玄都望著他,一字一頓:
「拜入我門下。」
「我為你們重塑生機,讓你們重臨世間。」
聲落,歸墟深處的虛空驟然一靜。
那三尊腐朽的存在同時沉默。
幽綠雙眸的木枯身影微微側頭,仿佛在咀嚼這句話的意思。
赤紅雙眸的霧氣身影微微震顫,那霧氣之中翻湧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暗金巨獸的低吼漸漸平息,那雙空洞的眼眶之中,暗紅光芒明滅不定。
片刻之後,那木枯身影發出一種低沉的笑聲。
「拜你為師?」
「你一個剛踏入混元太極初期的修士,也配讓我們拜師?」
「你可知我們是誰?」
「我們生前,皆是混元太極中期的存在。」
「你一個後輩,憑什麼?」
玄都望著他,感知著那腐朽身軀之中依舊殘留的跟腳底蘊。
混元太極中期隕落,即便只剩殘軀,那道基底蘊也遠超尋常半步混元太極。
若能收服,自己的跟腳便又能增長几分。
就當玄都準備開口的時候,那暗金巨獸忽然僵住了。
他那雙空洞的眼眶之中,暗紅的光芒驟然凝滯。
朽敗的鱗甲微微震顫,仿佛連這具早已腐朽的殘軀都在被某種不可抑制的情緒驅使著顫抖。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道台中央那道灰白身影之上,鎖在那道正在重塑道基、面容模糊卻氣息熟悉的身影之上。
那雙空洞的眼眶深處,暗紅色的光芒翻湧如潮。
隨即,那光芒之中炸開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是恨。
億萬元會沉澱的恨。
那是咬牙切齒、刻骨銘心的恨。
暗金巨獸開口了,聲音嘶啞如金石摩擦,帶著一種壓抑了億萬元會的怒意。
「血淵……是你?!」
那兩個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萬古死水,激起千層浪。
太虛立於百丈之外,灰色劍意微微流轉,那雙鋒銳的眼眸在暗金巨獸和道台中央那道身影之間來回移動。
他感知到了那股恨意的沉重,也感知到了那三個腐朽存在周身氣息的驟變。
道台之上,血淵那道灰白的身影微微一頓。
重塑道基的過程停滯了一瞬,那雙模糊的眼眸緩緩睜開,望向那三尊立於虛空之中的腐朽存在。
他的目光在那暗金巨獸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落在那木枯身影之上,又落在那霧氣包裹的身影之上。
血淵的面容依舊模糊,可他周身那股殘念之力卻微微翻湧了一瞬。
「金七。」
「木枯。」
「霧隱。」
三個名字從他口中緩緩吐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消減的熟稔。
暗金巨獸的身軀猛然一震。
他那雙空洞的眼眶之中,暗紅光芒驟然暴漲,如同一團被壓制了億萬年的怒火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你還記得我們?」
「你竟還敢記得我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那腐朽的身軀猛然前傾,暗金色的鱗甲縫隙之間溢出縷縷死氣,在虛空之中凝聚成一道道扭曲的暗紅紋路。
木枯身影立於他身側,那雙幽綠色的眼眸同樣鎖在血淵身上,枯槁的指骨微微攥緊。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也開口了,聲音嘶啞低沉,卻帶著一種比暗金巨獸更加陰冷的寒意。
「血淵,當年我們三人信你,與你聯手闖那混沌古地。」
「你說那古地深處有突破混元太極巔峰的機緣。」
「我們三人信了,便隨你去了。」
「可結果呢?」
「古地深處的機緣確實存在,可那機緣周圍布滿了先天禁制與混沌風暴。」
「你讓我們三人先行探路,說自己在外圍策應。」
「我們信了。」
「我們三人踏入那片風暴之中,拼盡全力為你清理出一條通道。」
「可我們換來了什麼?」
木枯的聲音越說越冷,越說越沉。
「換來了你的一句『多謝三位道友開路』。」
「然後你轉身便走。」
「你取走了那機緣的核心,留下我們三人被困在混沌風暴之中。」
「我們的道基在風暴之中寸寸崩碎,我們的本源被混沌之氣層層吞噬。」
「我們拼盡全力逃出那片古地,卻已經只剩最後一口氣。」
「我們拖著重傷之軀來到歸墟,以殘軀沉入這片死氣之中,靠著此地腐朽的怨念維持最後一縷生機。」
「億萬元會,我們沉睡於此,半死不活。」
「而你呢?」
「你倒好。」
「你不僅活著,還要在此地重塑道基?!」
「你活得倒是滋潤!」
木枯的聲音在最後一句猛然拔高,那幽綠色的眼眸之中光芒熾盛如鬼火,仿佛要燒穿血淵那道灰白的身影。
霧隱立於他們身側,那赤紅色的眸子在霧氣之中明滅不定。
他沒有開口,可他那周身翻湧的死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道台之上,血淵沉默著。
灰白的身影微微低垂,那雙模糊的眼眸望著那三尊腐朽的存在,久久沒有開口。
重塑道基的過程已經徹底停下。
玄都立於道台邊緣,負手而立,感知著那四股氣息之間的暗流涌動。
他沒有插話,只是靜靜看著。
因為他感知到了血淵沉默之下的重量。
那沉默,不是愧疚,不是心虛,而是另一種東西。
片刻之後,血淵終於開口了。
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平靜。
「你們說得對。」
「當年那混沌古地,確實是我引你們去的。」
「那風暴之中的機緣,也確實是我取走的。」
「你們困在風暴之中道基崩碎,也是因為我。」
「這些,我認。」
木枯的幽綠眼眸驟然一凝。
暗金巨獸的暗紅氣息猛然翻湧。
霧隱的赤紅眸子微微閃爍。
他們顯然沒有料到,血淵會如此乾脆地承認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