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綠色的光芒在混沌古林邊緣翻湧如潮。
玄都立於林海之前,青衣微揚,目光望向遠方那片正在發生微妙變化的虛空。
混沌之氣開始變得沉重,翻湧的節奏變得緩慢而凝滯,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某種無形的壓迫之下微微彎曲。
那片虛空沒有裂開,沒有異象,沒有雷霆萬鈞的聲勢。
可那股威壓,確實正在降臨。
如同海水倒灌,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從極高處緩緩下沉。
青帝立於玄都身側,翠綠色的眼眸望著那片正在變化的虛空,面色凝重至極。
他感知到了那股威壓之中蘊含的力量層次,那是他億萬元會都不曾真正面對過的存在。
「祂來了。」青帝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冷靜。
「比我想像中更快。」
虛立於眾人最前方,灰白長袍垂落如流水。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望著那片正在凝固的混沌虛空,目光之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億萬元會了,他被封在太初靈脈核心,日夜感知著大道的氣息,卻始終無法與祂正面相對。
如今祂來了,他反而踏實了。
「你們退後。」
虛開口,聲音不高。
「祂第一個要面對的人,是我。」
玄都望著他,沉默了片刻,隨即微微點頭。
半步超脫的境界,億萬元會參悟的本源,足以在大道降臨的瞬間撐開一線空隙。
而那一線空隙,便是其餘人出手的時機。
玄都後退了數百丈,立於混沌古林邊緣的一株古木枝幹之上。
青帝落於他身側,翠綠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微微流轉。
燼立於另一側,赤紅色的手掌微微握緊,周身翻湧著熾烈的戰意。
塵星站在後方,星辰碎光在他身周無聲流轉。
始冰的氣息自玄冰天域深處遙遙呼應。
木、岩、以及其餘幾位混沌生靈的意志,正在從混沌各處匯聚而來。
九尊混沌生靈,雖然並非全部真身到場,可他們的意志和力量已經通過虛與玄都之間的因果聯繫,凝聚成了一片無形的屏障。
那片屏障鋪展在混沌古林上空,如同一張由億萬道古老本源編織而成的大網,等待著那張即將落下的巨手。
虛空驟然凝滯。
那片正在變化的混沌之氣停止了翻湧,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同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一道透明的身影自凝固的虛空之中緩緩浮現。
不高,不壯,面容模糊不清,身形如同由億萬道光線匯聚而成。
祂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可那片虛空的法則波動全部停滯了。
混沌古林邊緣那些翻湧的翠綠光芒在祂面前如同凝固的油畫。
那些搖曳的古木枝葉停止了擺動,那些蟄伏的生靈連呼吸都不敢發出。
大道。
祂來了。
那道透明的身影緩緩轉動,目光越過虛,越過那九尊混沌生靈的意志屏障,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之上。
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深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如同億萬元會的沉寂從未被打斷過。
祂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穿透那片凝固的虛空,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比我想像中走得更快。」
「混元太極巔峰,九尊混沌生靈盡數歸位,武道大道圓滿。」
「我確實低估你了。」
玄都立於古木枝幹之上,望著那道透明的身影,感知著那份億萬元會沉澱的平靜與疏離。
他微微拱手:
「我不過是順勢而為。」
「既然已經來了,那便不必再多說了。」
「今日之事,總要有一個了斷。」
大道望著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開口:「你可知,我為什麼要養傀儡?」
「不是為了力量,不是為了權柄,不是為了掌控。」
「是為了延續。」
「混沌初開之前,我便已經存在了億萬萬年。」
「我的本源正在衰退,我的力量正在流失,我的意志正在變得稀薄。」
「我需要新的容器來承載我的存在。」
「盤古看穿了,所以他選擇了身化洪荒。」
「荒蕪看穿了,所以他選擇了裝瘋賣傻。」
「萬木看穿了,所以他選擇了假死脫身。」
「可他們都只是逃,沒有人真正直面這個問題。」
「只有你,走到了我面前。」
大道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憤怒,沒有焦躁,只有一種億萬元會沉澱的陳述。
仿佛祂並不是在解釋,只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玄都望著祂,感知著那份平靜之下的衰竭之意,心頭微微一動。
大道的本源正在衰退。
祂需要新的容器來承載祂的存在。
那些被祂選中的傀儡,都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存在。
「所以,你選了我?」
玄都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大道微微點頭:
「你是最合適的那一個。」
「修行時間最短,根基最穩固,跟腳最紮實。」
「混沌珠認你為主,九尊混沌生靈願意追隨你,武道大道被你修到了圓滿。」
「你是最完美的容器。」
玄都立於古木枝幹之上,望著那道透明的身影,感知著那份億萬元會沉澱的執念與決絕。
片刻之後,他微微搖頭:
「可惜我不願意。」
「我這一生,修行武道,收徒傳道,逆天改命。」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選的。」
「我的路,我自己走。」
「不會讓給任何人。」
「哪怕是你。」
大道望著他,那雙混沌色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波動。
「那就可惜了。」
「既然你不願意主動配合,那我只好親自動手了。」
那道透明的身影驟然亮起,億萬道光線同時朝著玄都所在的方向猛然收縮。
混沌古林上空,那張由九尊混沌生靈意志編織而成的大網,在這一刻驟然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