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了講發現年獸時的細節,講了講它是怎麼受傷的,也講了講它答應不再靠近人類聚居區的約定。
直播間的觀眾聽得津津有味,彈幕的互動熱度居高不下。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年獸終於吃完了第二扇肉排。
它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爪子上的油星,又用舌頭仔細清理了一遍嘴角和鼻尖,然後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那聲飽嗝帶著一股濃郁的生肉氣息,在安靜的庫房裡格外清晰,透過麥克風傳到直播間裡,彈幕瞬間笑瘋了。
「它打嗝了!!!它打嗝了哈哈哈!」
「這聲飽嗝充滿了滿足感。」
「隔著屏幕我都聞到味兒了。」
「年獸:嗝~,吃飽了,舒服了。」
陳遠也忍不住笑了一聲,然後站起身,走到年獸面前蹲下。
年獸看到他走過來,抬起頭,用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看著他,然後主動將腦袋往他手心裡蹭了蹭,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一隻巨大的、毛茸茸的貓咪。
陳遠摸了摸它的頭,然後對著手機鏡頭說道:「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這兒吧,折騰了一晚上,它需要休息,我也需要眯一會兒,後續有什麼進展,我會再開播跟大家說的,感謝大家的陪伴,晚安......不對,應該是早安。」
他說完,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然後在彈幕的一片不舍和留戀的刷屏中,關掉了直播。
關掉直播後,庫房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日光燈的嗡嗡聲重新占據了聽覺的主導地位,夾雜著年獸偶爾發出的,滿足的呼嚕聲。
陳遠將手機揣進口袋,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從凌晨追捕年獸到現在,他就沒睡個好覺,身體的疲憊感正在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年獸。
它吃飽喝足之後,整個狀態明顯放鬆了許多,眼睛半眯著,耳朵耷拉在兩側,尾巴鬆散地鋪在棉被上,表現出的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但它頭頂的兩個小耳朵不時的煽動一下,似乎是保持微妙的警覺。
每當門外傳來風吹草動或是遠處隱約的腳步聲時,它的耳朵就會微微轉動一下,眼睛也會睜開一條縫,確認沒有威脅後才重新閉上。
陳遠原本想著回自己房間去補個覺,但看到年獸這副狀態,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怕自己一走,年獸獨自待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中,萬一被什麼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到,產生應激反應,到時候掙扎反抗甚至試圖破門而出,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它身上還有傷,一旦劇烈掙扎導致傷口崩裂,之前的救治就前功盡棄了。
他環顧了一下庫房,原先存放的東西都被清理了個乾淨,房間內也只剩下躺著年獸的那張墊子。
「阿嗚!」(睡覺!)
年獸原本已經半眯著眼睛,準備進入夢鄉了,忽然聽到陳遠發出一聲短促而堅定的「阿嗚!」,它的耳朵猛地抖動了一下,眼睛睜開,帶著一臉茫然看向陳遠,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睡覺就睡覺,突然喊啥?」
然後它就看到了陳遠徑直走到它身邊,在墊子邊緣一屁股坐了下來,緊接著身體一歪,毫不客氣地靠在了它的身側。
年獸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它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肋側的那個人類,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半截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舌尖,滿臉都寫著同一個字。
「?」
它活了這麼久,還從來沒有哪個生物敢這樣隨隨便便就往它身上靠的。
而面前的這個人類,也就相識一晚不到,甚至之前還為了一個獵物追殺它,現在居然做出如此親昵而不設防的動作。
真以為他給自己餵了幾塊肉自己就不會攻擊他了?居然就這麼心安理得地靠在它身上,像是靠在一條沙發靠枕上一樣自然。
年獸的大腦宕機了好幾秒。
它猶豫了一下,身體微微繃緊,想要挪開一點,但又怕扯到傷口。
它又低頭看了陳遠一眼,陳遠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神情放鬆,完全沒有要挪開的意思,甚至還在它身上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
年獸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帶著一種無奈而又認命般的情緒,重新將腦袋擱回了前爪上,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咕嚕聲,像是在嘟囔:「這人是不是有病。」
但它沒有躲開。
它不僅沒有躲開,甚至在幾秒之後,身體那微微繃緊的肌肉也放鬆了下來,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它的尾巴尖輕輕掃動了一下,搭在了陳遠的腿上,像是一條毛茸茸的毯子。
庫房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日光燈嗡嗡作響,一人一獸靠在一起,沉入了各自的睡眠之中。
清晨的陽光透過庫房高處那扇狹小的氣窗斜斜地照了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塵埃在光束中緩緩浮動。
庫房外隱約傳來遠處營區的廣播聲和零星的鳥鳴,但庫房內部卻格外安靜,只有兩道平穩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地交織在一起。
年獸側躺在棉被上,腦袋擱在一隻前爪上,尾巴松松垮垮地搭在陳遠的腿上。
它的腹部隨著呼吸緩緩起伏,那張皺巴巴的臉在晨光中少了幾分兇悍,多了幾分安寧。
它的耳朵偶爾會輕輕抖動一下,捕捉著外界的聲音,但很快又會放鬆下來,因為它能感覺到身邊那個人類的呼吸和心跳,那是一種安穩的信號,告訴它這裡是安全的。
陳遠靠在年獸的身側,呼吸平穩而綿長,臉上沒有一絲的緊繃,只有睡著後的放鬆。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年獸的背上,隨著年獸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
一夜的奔波和緊張過後,此刻的寧靜顯得格外珍貴。
庫房外,兩名換崗後的哨兵站在門口,保持著絕對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