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蘇的話音一落,天幕下正跟著張議潮起議的張淮深心下陡沉,眸光中也透出了一種極劇的悲涼。
張議潮心中也騰起了一絲愧疚:「淮深,是叔父對不起你。」
張淮深沉吟了許久,才道:「叔父,還沒有發生的事情,談何對不起,更何況,不管我的結局如何,歸義軍的忠義流芳百世了。」
張議潮拍了拍這名侄兒的肩膀:「你還會跟著我一守這河西萬里疆土,護這沙洲萬千百姓嗎?」
張淮深聞言抬眸,眼底陰霾盡數散盡,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滾燙的赤誠與決絕。
他笑了笑道:「當然,侄兒此生自始至終追隨叔父,不管叔父做什麼決定,縱使前路荊棘叢生、禍福難料,縱使日後身遭橫禍、身死名寂,我張氏子弟,亦願為河西屏障,為大唐守土,至死不悔!」
現代
嬴陰嫚與李麗質都聽完後都極為驚詫的失聲道:「一家八口慘遭暗殺,還成為了一樁千古懸案?」
「是誰殺的他們?」嬴陰嫚問。
李麗質的神情便黯了下來:「不會是朝廷吧?」
這時,霍去病剛好玩完了節度使張淮深之死的劇情,久久都緩不過神來,這時,聽到嬴陰嫚與李麗質的問話後,接道:「可不只是朝廷,還有他身邊的親人,仇家,竟然每一個人都想要他死。」
「為什麼?」李麗質問。
霍去病道:「根據這遊戲裡設置的劇情,除了吐蕃之外,竟然還有他同族的親人,一個同族姐姐,還有昔日並肩作戰的戰友,另外就是朝廷的算計,朝廷想要除掉宦官,竟然提前準備了兩道聖旨,一道賜死,一道授官。」
「這又是為什麼?」
霍去病道:「為了借刀殺人,也為了削弱這支歸義軍的勢力吧,因為無論宣讀哪一道,最後所有禍事,皆能推到宣旨之人頭上。
若是殺了張淮深激起河西漢人動亂,便是宦官妄傳聖諭,若是正式冊封張淮深,他日歸義軍勢力壯大,日後尋由頭清算,依舊能拿宦官頂罪。
這應該也是帝王權術吧?」
霍去病說完,看向了秦時蘇。
秦時蘇微微一愕,沒想到這位桀驁不馴的小霍將軍竟然也能讀懂帝王權術與各方勢力算計中的陰暗面了,真希望未來的他不會死於帝王的權衡算計之中,平安到老。
想到這裡,秦時蘇笑了笑,點頭道:「遊戲裡的設計確實是朝廷的一石三鳥之計。」
「那歷史上的真相又是什麼呢?」李麗質迫不及待的問,看到一位忠臣得如此下場,她心裡到底有些不忍而難受。
秦時蘇道:「沒有真相,張淮深墓志銘上只有一句話:豎牛作孽,君主見欺。殞不以道,天胡鑒之。
但史學界對於張淮深的死因,有五種猜測。」
「哪五種猜測?」嬴陰嫚問。
「第一種是索勛政變說,也就是遊戲內的索靖。
張淮深的妹夫發動了兵變,誅殺了張淮深一家,擁立張議潮之子張淮鼎為歸義軍節度使,兩年後再伺機奪權。
第二種是庶子叛亂說。
張淮深的庶子張延思、張延嗣因不滿朝廷封賞,聯合叔父張淮鼎發動了政變,殺害了張淮深夫婦與六位嫡子。
第三種是張淮鼎篡位說。
有人猜測說,張淮鼎從長安返回涼州前,便與朝中勢力達成默契,歸來後便除掉了堂兄,奪回本該屬於他父親張議潮的權柄。
而第四種,便是歸義軍內部叛亂。
以張淮深的叔父張文徹為首的反對勢力,因權力爭鬥屠戮了張淮深全家。
最後一種便是唐廷授意以及外部勢力干預了。」
聽完秦時蘇的話後,嬴陰嫚都猶為悲愴的感慨了一句:「竟然有這麼多的人想要他死,就連他的親人也不例外,一腔忠誠,落得這個下場,何其悲涼。」
天幕下的李世民聽到這裡,心情更加不好受了,於是又將這個唐宣宗罵了一頓。
幸虧唐宣宗李忱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他一定會喊冤,畢竟這張淮深死的時候,他都死了好多年了,皇帝都換了好幾個。
這時,天幕上又閃過了一些評論:
【一問張議潮束手歸唐可曾悔否,二問朝廷為何不知我誓要殺我,三問我張淮深此生無悔何罪至此?
淮深無罪,無罪之人,不當束手!】
【大唐錯信了安祿山,錯怪了張淮深,張淮深至死都沒有想過要反,他只不過是想要一個歸唐的名份,好好守護河西的百姓而已。】
看到這一句,李世民的胸口又如同被刀刺了一般,格外難受,於是又命人去將門外兩頭豬猛抽了一頓。
「朕大唐後面的皇帝竟然連忠奸都分不清楚,難道真是大唐氣數已盡了嗎?」
秦始皇時期的嬴政看到這裡遺憾的同時,則是無比的羨慕:又是其他朝代的將領,這些將領,哪怕是被朝廷拋棄算計,竟然也一心一意的忠於朝廷,再想想大秦……
怎麼忠臣都是別人家的呢?
想到這裡,嬴政莫名的又有些來氣,於是又讓人去將胡亥猛揍了一頓,揍完繼續治,治完了繼續揍。
唐昭宗年間的張淮深看完天幕所有內容之後,也暗自握緊了拳頭,暗道:難道真的是所有人都想要我死嗎?
立下的赫赫戰功成了枷鎖,滿腔忠心被視作暗藏野心,半生拼殺最後淪為旁人棋盤上的祭品,這就是他的結局?
這時,天幕上又出現了一句:【其實張淮深最好的做法就是乾脆放棄節度使,或者就直接自立為王得了,這個時期的唐廷深受安祿山這位節度使之害,已然不能相信這些節度使們了。】
【那個時候已是大唐中晚期了,藩鎮割據,中央示弱,恐怕連皇帝都無能為力了。
只是可惜了,大唐的歸義軍一直堅持到了宋仁宗時期,那個弱宋一直沒能力打通河西走廊,坐視這支歸義軍被西夏所滅。】
天幕下
弱宋兩個字再次讓趙匡胤猛打了個激靈:好吧,他就只想聽個忠肝義膽的故事,怎麼又扯到弱宋了呢?
不用猜想,這個宋仁宗也一定是趙光義的子孫,於是又賞了趙光義幾記盤龍棍。
趙光義嗷嗷叫,不過,除了叫,他也實在沒辦法了,他哥根本不聽他講道理,甚至還把耳朵都堵上了,說他講的都是歪理。
【是啊,太可惜了,最可惜的是西北有孤忠,中原有全忠。】
李世民看到這全忠兩個字,眼睛又亮了,暗道:這全忠又是什麼意思?
唐之前的古人們都看不明白,但洪武時期的朱元璋則是笑噴了,忍不住就豎起了大拇指:「這後世人真的是太會說話了,太有梗了。」
現代
嬴陰嫚也問了句:「哥,這個全忠,又是何意?」
秦時蘇看了一眼,答道:「哦,這個全忠是朱溫的字,說起來,這個字還是唐僖宗賜的。」
「朱溫,就是最後篡唐的那個節度使?」李麗質問,每當秦時蘇說各朝的歷史時,李麗質都是全神貫注聽的,尤其是有關唐朝的歷史,只要秦時蘇說過的,她現在也能倒背如流了。
秦時蘇頓了片刻,才答道:「是。」
嬴陰嫚又補充了一句:「我記得這個朱溫篡唐後,好像還殺了許多李唐宗室。」
天幕下
聽到這個答案的李世民差點沒吐出一口老血:「原來全忠是這麼個忠法啊,這個唐僖宗,你真是眼瞎啊,一個本是全才的黃巢,你嫌棄人家長得醜,偏偏不用,導致人家起義造反。
一個奸臣,你還給他賜字全忠,你看看你這個信任的全忠,後來是怎麼對你的?」
唐僖宗乾符年間的李儇聽到秦時蘇所說後,也是滿面羞愧,暗道:朕怎麼知道這個朱溫最後包藏禍心呢?朕賜他全忠,還不是希望他忠?
這一世,他已經錄用了許多叫黃巢的人了,希望這個落榜生最終沒有落榜,他也就不需要派朱溫去鎮壓這場叛亂了。
這時,正好有人向他稟報:「陛下,這是張淮深求取節度使旌節的奏摺,是河西使者送來的。」
「張淮深?」李儇一聽這個名字,高興得倏然起身,「好好好,來得正好,朕准了!」大喜過後,便是異常的冷靜,李儇轉念又似想到了什麼,補了一句,「不過,這道聖旨,朕同樣要準備兩份,一份給張議潮之子張淮鼎,而另一份務必秘密交到張淮深手中。
另詔張淮深至長安來,一定要保證他的安全。」
「是!」
當李儇安排好這一切後,又看到天幕上出現了一條評論:【可惜了,他們所在的王朝不是東漢,等不到中原王朝接他們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