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鐵砂堡與天外隕鐵
信紙上那醒目的一行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曹安指尖一顫。
這字跡他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闊別許久葉赫冬格的筆跡!
曹安想起那個把自己當狗的絕色美人,也想起複製【短命】詞條失敗那日的瘋狂。
她————懷了————我的孩子??
一股極其荒誕的感覺湧上心頭,儘管按照常理說的通,畢竟兩人有過數次肌膚之親。
可若按照情理他是萬萬不會相信的,畢竟那可是個不擇手段的女人。
「大人,可是————」
直到張盡義的聲音再次響起,曹安才從思緒的亂流中掙脫出來。
他甚至不敢細看後面的內容,便猛地將信紙折起,塞進懷中衣襟最深處。
儘管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但面上卻強行維持著平靜:「無事,葉赫部近來可有情況?」
「葉赫部那位格格成了新首領,目前還在打著復仇的旗號與覺羅部開戰,只是戰況似乎有些不利。」
聽到葉赫冬格成為首領,曹安心頭又是一跳:「是嗎?先回堡吧!」
他放下車簾,隔絕了張盡義探究的目光,也隔絕了窗外料峭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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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又想騙我進葉赫部?她的話————又有幾分是真?
無數疑問盤旋,攪得曹安心神不寧。
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露餡,尤其是在張嫣和堡內眾人面前。
車隊重新啟程!
不多時,鐵砂堡那熟悉的夯十牆便已近在眼前。
但只是短短半月,堡牆似乎更加齊整了些,瞭望樓也加固過。
隨著吊橋放下,車隊駛入,曹安掀起車簾,便不由微微一愣。
「小姐,快看。」小青也是激動挑起了車簾。
只見鐵砂堡主街已然建成,不再是塵土飛揚的土路,取而代之的是平整鋪設的青灰色磚石。
雖然還有些新砌的痕跡,但已顯得乾淨利落了許多。
街道兩旁,幾間新修的鋪面正在忙碌,木匠敲打聲與吆喝聲不絕於耳。
「他們連年節都沒有休息嗎?」張嫣同樣驚訝。
「百戶大人讓俺們年節住進了新房,大傢伙都記在心裡呢。初五大家都不願歇著,就都自發來幹活了。」同行一個夜不收連忙解釋起來。
一直沉默的小丫頭楊心念聞言,看向年輕男子的目光又多了幾分崇敬。
「小心點,別碰著了。」
欣賞著嶄新的鐵砂堡,曹安心頭莫名一熱。而在商鋪街最好的位置,寫著「蘇氏商行」的新漆匾額被小心翼翼地掛上門楣。
門前,一個穿著體面,模樣伶俐的女子。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蘇秦氏的大丫鬟。
正指揮著夥計擺放貨品的她見到曹安的車馬經過,立刻停下動作,帶著一眾夥計朝車隊方向恭敬地福身行禮,姿態謙卑而周到。
曹安微微頷首示意,心中對那位「黑寡婦」的辦事效率多了幾分認識。
至少目前蘇氏商行規規矩矩,並沒有觸犯他的底線。
思緒間,馬車來到官署區。
原來的百戶營房保留的基礎上,又向前擴建了一進堂屋,按照計劃這裡是用來處理堡內糾紛的地方。它的建成也意味著鐵砂堡的治理正在走向規範。
原百戶院落左右兩側則各擴建了一個獨立的院落,有厚實的圍牆和獨立的門戶,分別掛著「糧儲倉」和「軍器庫」,與一堂有廊道相連可直達,便於管理和調度。
至於他原本居住的百戶院子被完整地保留,也算鬧中取靜。
看到這一切有條不紊的建設,曹安心頭那因葉赫冬格來信而起的煩亂,稍稍被一種家業初成的踏實感沖淡了些。
馬車在百戶院門前停下,提前得到消息的馬氏和林繡娘早已等在門口。
馬氏氣色紅潤,眼神明亮,顯然康復得不錯。
林繡娘則是一身簇新的藕色夾襖,俏生生地立在那兒,一見到曹安下車,那雙杏眼裡瞬間盈滿了毫不掩飾的喜悅和思念。
「安哥!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曹安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能感覺到林繡娘心中的不安。畢竟自己夫君與另一個女子外出,放誰也不可能安心。
林繡娘心中一暖,方才那些紛亂的思緒被這真實的溫暖暫時驅散。
這一幕落在隨後下車的張嫣眼中,讓她的動作不由一滯。
她靜靜站在車旁,看著那對相擁的小夫妻,看著林繡娘毫不掩飾的依戀和曹安眼中流露出的溫柔,心中某處微微動了一下,湧起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羨慕。
她自幼失母,與父親感情雖深卻內斂,何曾有過這般毫無顧忌表達親昵的時刻?
她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異色,恢復了慣常的清冷姿態,只是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百戶夫人真幸福。」小青眼巴巴的看著,嘟著了小嘴。
曹安安撫好林繡娘,這才看向馬氏,笑道:「娘,您氣色好多了。」
馬氏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好!好!你回來就好!這位是————」
不同於林繡娘眼中只有曹安,她目光好奇地落在曹安身後有些拘謹的楊心念身上。
「呃,忘了介紹了。」
曹安拉過楊心念,簡單介紹了她的來歷,只說是在衛城遇到的無依孤女,帶回來給母親做個伴,幫忙做些輕省活計。
馬氏本就是心善之人,見小丫頭雖然瘦弱但模樣清秀,眼神乾淨,又聽說了她的可憐身世,頓時憐愛之心大起,拉著她的手溫言安慰:「好孩子,來了這裡就是家,以後跟著
我,餓不著凍不著。」
楊心念感受到馬氏掌心的溫暖和善意,鼻頭一酸,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小聲道:「謝謝老夫人。」
說完,她又悄悄看了一眼曹安和林繡娘,心中安定不少。
【楊心念好感度+14】
趕了幾日的路程,曹安幾人早已人困馬乏,簡單過問了堡務便休息去了。
當然,還不忘將那塊黑乎乎的石頭送給大武小武去琢磨。
兩人似乎也是第一次見,只是表示與天外隕鐵有些相似,還需要抽空請老爹過過眼。
同時,曹安將【開山十三斧】交給牛奔,叮囑他好生練習。
當一切安頓下來,天色也跟著黑了。
闊別半月的小夫妻自然有說不完的話,和做不完的事。
曹安詳細講了衛城見聞,張家年會,略去了某些的部分。
待到夜深人靜,紅燭帳暖,久別重逢的親昵自不必細說。
當雲雨初歇,林繡娘香汗淋漓地偎在曹安懷中,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俏生
生的小臉滿足又慵懶。
「我已託了人在蒲河所打聽,若能找到岳父和兄長,便想法子將他們遷來鐵砂堡。如此,咱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曹安撫著林繡娘光滑的脊背,將托張華年尋找她父兄的事說了出來。
林繡娘聞言,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猛地抬起頭,清亮的眸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真————真的?夫君,你————你真好!」她聲音顫抖,不曾想自己只是提了一嘴,自家夫君竟然掛在了心上。
大劫掠過後,這是她深埋心底,甚至不敢過多奢望的念想。
「傻瓜,你是我娘子,你的親人便是我的親人。」曹安將她摟緊,感受到她嬌軀的輕顫,心中莫名心疼起來。
他的一切都是由這個曾經作為嫂嫂的女子開始的,她的事自然要放在心上。
雲雨過後,曹安忽然想起什麼,起身自床尾扯來衣袍。
「看看這是什麼?」
曹安摸出五張百兩銀票和另外的五十兩散碎銀子,放在了兩顆渾圓旁。
「這是什麼?」林繡娘眼睛頓時亮晶晶的,像只發現寶藏的小倉鼠。
「這可是銀票,你數數有多少?」曹安撩撥著兩點朱紅,看著自家的小倉鼠小心翼翼去觸摸那厚實的銀票。
雲雨後紅撲撲的俏臉上是純粹的,帶著點小農意識暴富後的欣喜。
「五————五百五十兩?夫君你怎麼賺來的?」
燭光透過帳幔,在她興奮的小臉上跳躍。
曹安看著她這模樣,不禁失笑,卻是搖頭反問:「嗯。娘子打算怎麼花?」
「唔————」林繡娘認真想了想,「給娘,夫君你做幾身新衣裳,你都是百戶了,出門不能太寒酸。其他的還可以買地,呃,還是先不買吧,夫君用錢的地方多————」
說到後面,她聲音漸低,又縮進曹安懷裡。
曹安心中暖流涌動,摟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聽著她絮絮叨叨規劃著名這些瑣碎而真實的未來。
這才是他的生活,他的根。
「夫君,我————我還想要你————」
隨著羞答答聲音響起,暖洋洋的房間裡,再次響起旖旎之音。
「呃!」
直到兩人徹底被彼此融化,一切才恢復了安靜。
林繡娘像只睡熟的小貓,緊緊依偎在曹安懷裡,嬌俏的臉上帶著七分滿足與三分擔憂o
確定嬌俏可人兒睡了過去,曹安這才再次摸出那份來自葉赫冬格的書信。
帶著心底深處那一絲隱隱的不安,繼續閱讀起來。
信的內容並不複雜,大多是不知真假的抒情,只有最後一句最為刺眼。
我和孩子只等你三個月。
夜色深沉,鐵砂堡漸漸沉入夢鄉。
唯有百戶院的南屋內,燈火久久不滅。
曹安摟著安然入睡的林繡娘,眼睛卻望著帳頂,思緒不知去了何處。
日子在平淡和忙碌中悄然進入三月,但遼東的天氣仍舊凍得人伸不出手來。
鐵砂堡的改建已經按照規劃基本完工。
只是張嫣這位監督書吏並沒有返回龍崗所城,而是留下繼續監督屯民春耕。
唯一與以往不同的是,她帶著小青搬進了新建成的客院居住。
只是不知為何,曹安覺得自從回來以後,這位大小姐好像有意躲著自己,兩人經常兩三日才能見到一次。
不過他也沒有深想,畢竟屯堡里的事已經足夠他忙了。
曹安對兵卒的要求遠比陳行武時期要高,每個兵卒都要掌握槍矛,刀弓以及騎乘。
哪怕是余丁也要進行簡單的訓練,而余丁訓練的任務便交給了早已康復卻跛腳的王五。
只是每日只出不進公帳,讓曹安每日都在薅頭髮。
餘糧已經賣過一次,蘇秦氏還是以比市場收購價高一成收走的,可對於整個屯堡的花銷來說卻是有些捉襟見肘。
單是勉強湊出來的三十匹戰馬以及幾匹驛馬,每月的飼料已經超過三十兩,更別提農具兵器消耗,屯堡運維,雜項開支等。
同時,曹安又以蘇氏商行的名義招募了三十名家丁,他們不計入屯堡的名額,平時與屯堡三十名私兵輪流訓練。
在外人看來這三十人是蘇氏商行的夥計。
若非是手中銀錢太少,曹安還想養更多的私兵。
目前他估算,加上正兵,私兵以及余丁,他一次能調動的可用戰力在二百人左右。
若是再遇上韃子牛錄額真,多少可以正面抗衡一下。
其中最大的差距,那便是馬匹。
至少目前,鐵砂堡即便買的起馬,也養不起。
這讓曹安有心組建一支百人騎兵隊的願望,始終無法實現。
說到底還是一個字!
錢!
從古至今,這都是各大王朝最頭疼的問題。
同時,這段日子關外的局勢已經發生了變化,北邊葉赫各部與東南覺羅各部的衝突逐漸緩和了下來。
這讓周朝重新進入了戒備狀態。
至於葉赫冬格的來信,儘管已經過去快一月,可曹安還是沒有想好什麼時間去?
哪怕為了【短命】詞條,這一趟他肯定要走,只是搞清楚局勢前,他決定先穩一手。
當!當!當!
這日,眾將官兵卒圍著新的訓練場,死死盯著場中正在鏖戰的兩人。
一人身材魁梧,穿一身白甲,手持長柄巨斧。
另一人身軀筆挺,手中握著一柄寬刃大刀。
隨著兩把兵器不停碰撞,火花四濺。
「看來牛旗官真撿到武學秘籍了,竟然能和百戶大人打得有來有回。」
「那麼大斧頭,你能輪動也厲害!」
眾兵卒議論的正是現任小旗官的牛奔以及百戶曹安。
自從牛奔得到《開山十三斧》後,那真跟撿到寶貝一樣日夜苦練,已經將前三斧運用自如。今日特別找曹安驗證一下成果。
至於他的長柄大斧自然是由狼牙棒重新鍛打而成。
「小安這是在給牛子餵招啊!」
圍觀的人中,劉漢,張盡忠以及老錢都在,儘管普通兵卒看的不太明白,可他們都能看出曹安並未施展權力,反而在耐心的給牛奔餵招。
「牛旗官這三斧,怕是你我都接不下來啊!」劉漢吐出一口氣,心中倍感壓力。
老錢拍了他的肩膀:「英雄出少年嘛,咱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砰!
幾人說話間,隨著又一次聲勢浩大的碰撞,牛奔魁梧的身軀被硬生生震退了三四步。
一場鏖戰終於落下帷幕。
「還是曹安哥你厲害!」牛奔穩住身形,大口喘著氣,抖了抖被震的發麻的手臂。
「你也不錯!等你練會十三斧,說不得哥都打不過你。」曹安氣息平穩的收回已經卷刃的寬刃大刀,不由暗自搖頭。
都是白甲韃子的兵器,差距這麼大?看來這大武小武重新鍛打的斧頭有點東西啊!
曹安正考慮要不要讓大武小武也給自己這刀重新回回爐,卻見小武興沖沖的跑了過來。
「百戶大人,快跟我走!我爹來了!他剛看過您那石頭,說是個天外隕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