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吾妹林繡娘
聽到王鐵匠來了屯堡,曹安心情頗為激動。
畢竟能被【奇貨可居】詞條選中的東西,絕對不是普通貨色。
他當即交代了眾人繼續訓練,便跟著小武去了軍器庫的鍛打房。
軍器庫的位置其實沒什麼變化,只是加蓋了單獨院落,與整個官署融為了一體。
曹安帶著小武穿過一堂來到鍛打房門口時,便看到穿著棉襖的壯碩的漢子正拿著那塊黑石頭仔細打量。
「曹百戶,這可不是普通的天外隕鐵。」見到曹安過來,王鐵匠那一張老臉更是激動得漲紅。
「難道還有何說法?」曹安疑惑追問。
「這天外隕鐵都是帶著火從天而降,那溫度可不是咱們爐子能燒出來的,可也並非所有隕鐵都能用。可您這塊隕鐵的堅硬程度,即便是百鍊鋼也不可及,實在可遇不可求啊。」
王鐵匠摸著手中的黑石頭,雙眼熠熠生輝。
「可否鍛造兵器?」曹安也不由心頭一喜。
「能。當然能。」王鐵匠咧嘴笑道:「不過我一個人可搞不定,正好所里年後也沒什
麼活,您要信得過俺爺三,保證月余時間定給您打一把神兵利器出來。」
這話說出王鐵匠心中還是有些緊張的,畢竟這大概率是一個鐵匠一生都遇不到的好材L1
—11—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好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料。
「王叔哪裡話,只要不耽擱您鐵匠鋪生意就好。」曹安搖頭,當即與王家父子三人聊了起來。
從各種刀具外形到實用性,最終曹安將前世唐代陌刀的樣式描述了出來。
王家父子通過多年鍛打經驗推斷後,最終尺寸暫定刃長三尺,廣二寸。
柄長七尺,分三節,以榫卯相銜,可長可短,能根據不同環境情況做出相應的長度調整。
「百戶大人,張總旗截獲了重要情報。」曹安剛與王家父子敲定打造計劃,外面便有親兵跑了進來,將一封信函呈了過來。
「葉赫首領要與金覺羅成婚!」
「什麼?」曹安聞言大驚,迅速接過信函展開,眸光逐漸變得深邃。
時間倒退半個月。
朔風卷著碎雪刮過榆林堡外的歪脖子嶺,林子裡被吹得鳴鳴作響,就像瀕死者的喘息o
林家村西頭的幾間木屋中,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以及嬰孩的啼哭聲。
二十多歲,眉眼硬朗的青年縮著脖子蹲在木屋門檻上,手裡摩挲著一張揉得發皺的鹿皮,喉結滾了滾,卻咽不下半點唾沫。
屋內泥灶早涼了,單薄的木板根本擋不住寒氣,老爹和娃子被凍得都有些受不住。
他手裡這張鹿皮,是他這兩個月冒雪進山拼著命獵來的。
本想換粟米粗鹽,再給臥病的老爹抓副草藥,可前日保長帶著人一句話砸得他心口發悶。
「你家年前交的三張皮成色不行,還需再繳二張上等皮,少一張,要麼折銀五錢,要麼就去充苦役!」
林家年前已經交了三張上等皮,都是頂好的貨色,老爹林大石還因此與關外的獵戶發生衝突,父子倆被七八個人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頓,老爹因此臥床至今。
怎麼會成色不行?定是被人換了下等皮。
林虎想要解釋,可保長根本不聽,只是給了三日的時間,要麼交皮,要麼充苦役。
「哼,有本事就去管管那些韃子,打獵都到咱們的山裡了,都沒人敢管。對自己人一個比一個凶。」
屋中穿著粗布衣的年輕女人抱著懷中嬰孩晃悠著,臉上滿是怨懟之氣:「你也是個沒用的,平時連句漂亮話都不會說,這村里那麼多戶都不補稅,咋就咱們幾戶要補?」
「咳咳咳!!!」
女人的大嗓門,引得屋內的咳嗽聲又加劇了幾分。
「行了,你別說了!你以為說幾句漂亮話就能行,那是人家在堡里有人。」
林虎被媳婦劉氏說急了眼,忍不住回懟了一句。
「哎呦,沒本事拿我撒氣是不?你那妹子不是也嫁了個軍戶嗎?咋就沒那當官的命?
說起來,那也是個沒良心的。嫁出去就真成潑出去的水了,爹和大哥都快活不下去了,都不知道來看看。」
劉氏抱怨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聲音更大了。
林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憋悶,兩步來到她面前舉起了巴掌:「你胡咧咧啥?啥叫沒良心?繡娘她一個人照顧瘸腿的婆母和藥罐小叔,那日子能好過了?有你這麼當嫂子的嗎?」
「哎呦喂,林虎你長本事是吧?」劉氏伸著脖子非但不懼,反而又抱著孩子湊近了幾分:「來!你要是個男人今天就打死我和你的娃。」
「你這潑婦————」林虎舉著巴掌顫抖不止,卻是遲遲下不去手。
砰!
恰在此時,東屋裡傳來一聲悶響,夾雜著劇烈的咳嗽:「幹啥?老子還沒死呢!不就是補稅嘛,給他就是!」
聽著屋中有些虛弱的吶喊,林虎緩緩放下了手,劉氏冷哼一聲,抱著娃子繼續晃悠。
「虎,你進來!」
隨著林大石略顯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林虎拿著鹿皮進了東屋。
但見屋內陳設簡單,鋪著稻草的硬木床上正躺著位四五十歲卻已經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臉色略顯蒼白,卻依然無法掩飾眉眼間的那股和氣。
「這天也冷不了多久了,這皮拿去補了吧!儘管有些年頭了,可也是上等好皮。別和桂枝生氣,她也是著急。」林大石扯了扯身上蓋的鹿皮毯,暗自吐了一口氣。
他要早明白世間這麼苦,說啥也不生這一對兒女,讓他們跟著干受罪。
「爹,這不行......」林虎眼眶不由發酸發脹,拿走這鹿皮毯不就是要了他老爹的命嗎?
砰!砰!砰!
「林虎?開門!」
不等林大石再說話,木柵欄的院子外木門被拍得咚咚響。
「快拿去,說話好聽點!」林大石將那鹿皮毯子掀起折在了一起。
「不行,我去求求保長,再寬限幾日,一定能打到的。」林虎按住老爹手,毅然轉身出了東屋。
屋外妻子劉氏早就抱著娃子躲進西屋。
吱呀!
「林虎,你磨蹭啥?軍爺可沒功夫等你!」
隨著院門打開,便見一位圓臉的八字鬍中年人正不耐煩地瞪著林虎,身後跟著兩個兵卒。
正是林家村的保長,林鎮山。
林虎指腹摳著鹿皮的邊角,勉強擠出笑臉:「保長,您看先交一張行不?再通融幾日行不行?」
王二瞥了眼那張皮,眉頭皺成疙瘩,伸手捏了捏鹿皮的厚度,不可察挑了挑嘴角:「小虎啊!你讓咋通融?三日再三日,啥時候是個頭啊?」
聽他這麼說,他身後的兵卒上前一步,刀柄抵在林虎的胸口,冷聲道:「要麼湊夠上等皮,要麼折銀,交不上?直接鎖走!」
「這......」林虎聞言身子晃了晃,手中鹿皮掉在雪地里,沾了一層白霜。
他想起上個月進山,為了獵這頭鹿,被鹿角挑破了胳膊,躺了三天才起來。
想起老爹咳得直不起腰,連口熱粥都喝不上。想起衛所的苦役營,那些被拉去修邊牆的獵戶,十個里有八個熬不過冬天。
「我————我沒錢折銀。」林虎蹲下去,撿起皮往懷裡攏,指縫裡滲進雪粒,冰得刺骨,「最後三日,我再進山,再獵一張皮,三日,就三日,一定交上!」
「進山?」林鎮山冷笑一聲,抬腳踩住他手裡的皮,「如今山林里不只有野獸,還有韃子的哨探!你憑什麼覺得自己三日就能獵到?」
他頓了頓,眼角掃過堂屋牆上掛著的那把獵弓,又道,「也罷,看在鄉里鄉親的份上,這張皮先收下,再扣你那把牛角弓,抵半張上等皮的數,剩下的半張,十日內必須補上,不然充了苦役可別怪鄉里鄉親不幫忙!」
話音未落,一個兵卒就要進屋去拿下牛角弓,可那弓是林大石用了十多年的寶貝。也是家裡唯一一張能打大貨的弓,那是他們一家人活著的保障。
「不行,這弓不能拿走。」林虎急忙攔在堂屋門口,眼中滿是掙扎與苦澀。
「滾開!」兵卒推了一下林虎,卻是沒推動,不由握緊了刀柄。
「小虎,你可想清楚了,要麼交弓,要麼做苦役。」林鎮山臉冷得像雪,「你自己選?」
寒風卷著雪粒打在林虎的臉上,冰涼入骨。
選?
怎麼選?
是讓老爹死,還是讓全家人一起死?
既然如此,不如————
他驀地轉身任憑怒火驅使著取下了那張牛角弓。
吱呀!
恰在這時,東屋的門開了,林大石扶著牆扯著那張鹿皮毯走了出來。
「鎮山啊,這裡還有張皮你給拿去。那弓可是吃飯的傢伙,不興動啊!」
「哎呀,我說啥,肯定有皮。還得看林老哥啊!」
林鎮山幾步走了過來,將林虎與林大石手中的皮子一起收了去。
那緊握刀柄的兵卒這才冷哼一聲鬆了手,跟著林鎮山轉身離去。
不多時,屋裡傳來女人的啜泣聲,一聲接一聲。
「哎!」林大石長長吐出一口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扶著門框慢慢坐了下去。
他不怕死,怕的是死前沒能再見女兒一面。
林虎緊握著手中的弓,望著門外遠去的三道身影,如同行屍走肉般來到老爹面前跪了下來。
「爹,咱們走吧!哪怕當流民,也好過這沒活路的日子啊!」
「走?」林大石望著一臉委屈的兒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是一陣咳嗽:「往哪走?咱們的戶籍在榆林堡,就算死也只能做榆林堡的鬼!」
「咱們去找妹妹,就算死,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聽到兒子的話,林大石的臉色更顯蒼白,他望著屋外一片蒼茫,最終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林虎就那麼跪在父親面前,心中是走投無路的絕望與悲涼。
砰!
被風關緊的院門再次被推開,林鎮山那張圓臉竟是又去而復返,而且身後的人更多了。
「林虎!」
林家父子聽到聲音同時一震,眼中再次被更深的恐懼覆蓋。
又來了?
兩張皮都拿走了,弓也差點被奪,難道還不夠?還要抓人?
劉氏在西屋的啜泣聲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嬰孩發出細微的哼唧聲。
林大石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兒子按住。
「我去!」林虎深吸一口氣,臉上浮起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他緊了緊手中的牛角弓,慢慢站起身走向院門。
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拿出什麼?
或許,只有這條命了。
出了堂屋,便見林鎮山正一臉討好的站在一位頭戴烏紗,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身邊。
那身官袍林虎見過一次,還是去堡城避難的時候。
男子面容嚴肅,打量著林虎和他身後的破敗木屋。
「林虎,這位是咱們榆林堡的趙百戶!」林鎮山的聲音異常客氣,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側身對那官袍男子躬身介紹,「趙大人,他就是林虎,他爹就叫林大石。」
趙百戶?
果然是榆林堡的防守官大人。
「叩見百戶大人。」林虎腦子裡嗡的一聲,直接跪下去。
他不明白這位趙百戶怎麼會親自來他們這窮得叮噹響的獵戶家?
是————是來抓人的?
可抓人用得著百戶親自出馬嗎?
趙百戶的目光在林虎臉上停留片刻,又走進堂屋,看向扶著門框,臉色蒼白驚疑不定的林大石,開口問道:「你可是林大石?」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官腔特有的威嚴。
林大石連忙點頭,聲音沙啞:「回————回大人話,小民正是林大石。」
確認了身份,趙百戶臉上的嚴肅之色緩和了些,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客氣:「嗯,那就沒錯了。起來吧!你們收拾一下,隨本官去堡里,有人要見你們。」
去堡里?
林虎起身扶起父親,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迷茫。
難道是————因為補稅的事?
林大石顫聲問道:「敢————敢問大人,喚我父子去前往堡城,所為何事?」
趙百戶看了他們一眼,似乎覺得這家人反應過度了,淡淡道:「不必驚慌,是好事。
所里來了人,說衛城有人指名要尋你們父子。具體何事,到了便知。」
好事?
衛城?
還指名尋他們?
林家父子更懵了。
他們在榆林堡就是最底層的窮獵戶,在衛城更無親無故,誰會指名找他們?還能勞動百戶親自來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