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圓滿
左邊是一個身高近三米，手持一柄鏽跡斑斑的巨大骨質屠刀的魁梧怪物。
它的身體仿佛是由無數骸骨強行拼接而成，每走一步都有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起。
二階墮落者，骸骨屠夫。
右邊則是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由無數哭泣的怨魂與破爛黑袍凝聚而成的女性身影。
它沒有實體，只有一雙不斷流淌著血淚的空洞眼眸，手中握著一把同樣由怨念構成的長弓，弓弦上早已搭上了一支無形無質的箭矢。
二階墮落者，泣血怨影。
白禹的瞳孔微微收縮。
即使是在他狀態完好的時候，單獨對上這二者中的一位勝負都猶未可知，更何況如今他重傷未愈，想要一對二絕無勝算。
但他不能退，他的身後就是疫醫。
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白禹的思緒反而沉靜到了極點。他沒有選擇硬拼，也沒有寄望於僥倖，而是做出了唯一一個能夠扭轉戰局的決定。
他握住了懷中的追憶之鑑，以其中那些未經提純，充滿了獵物殘存意志的狂暴真氣將其驅動。
只此一念之間，白禹的意識便被一股遠比上次狂暴百倍的巨力撕扯著拽入了一片顛倒混亂的記憶之海。
這不再是上次那片寧靜而浩瀚的海洋。
由於注入的真氣駁雜不堪，整片記憶之海都仿佛被污染了，就像海嘯中的怒浪般狂暴。
無數怪物死前的怨念與詛咒化作漆黑的礁石與致命的暗流，而那些本該清晰的記憶，則變成了風雨飄搖中的孤島，隨時可能被黑暗吞噬。
混亂的真氣放大了所有的負面情緒，試圖將白禹的意識徹底衝垮。
然而，白禹的心神卻如磐石般堅定，他沒有去對抗這股混亂，也沒有試圖去淨化它，而是完全敞開了自己的靈魂，向著那些風雨飄搖的記憶孤島發出了呼喚。
他呼喚的是那些早已認可他的「靈」。
下一刻，渾濁的記憶海洋中，亮起了一點點光芒。
第一縷光陰之靈、被遺忘的戰爭巨像之魂、一個文明的集體潛意識..
成千上萬個曾認可過他的宏偉靈性，在這一刻仿佛聽到了故友的召喚，無視了周遭污穢的能量，自記憶的彼端，跨越混亂的海洋，如一道道璀璨的流星，盡數向著白禹的靈魂奔涌而來。
這一次不再是井然有序的逐一感悟與共鳴，而是一場盛大的奔赴。
白禹的靈魂深處，那枚象徵著[萬靈冥想法]的混沌新芽印記，在瞬間承受了數以千計的宏偉靈性的同時湧入。
咔嚓—
那枚新芽印記在這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靈性洪流衝擊下，連一瞬間都未能支撐，應聲而碎。
但這並非毀滅，而是新生。
在破碎的光芒核心，於無數靈性的澆灌下，這株嫩芽以一種違反常理，無視時間與空間的速度生長。
抽枝，發芽，拔高....
一瞬為樹，剎那參天。
萬靈冥想法，一念圓滿。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下來。
在白禹的靈魂深處，那棵象徵著[萬靈冥想法]的混沌之樹，其億萬根須與道種已然完美相融。
下一刻，來自萬靈的靈性反哺回道種之中。
道種劇烈地震動起來，其上原本縱橫交錯的道痕在這一刻盡數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0
一道道道痕於道種上自行演化，顯現出山川草木，諸生萬象之景。
精神力所化作的海洋開始蛻變，如果說之前的精神力只是有著諸多特性的加持，那麼如今的精神力就是萬千生靈本身。
白禹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萬千世界的生滅在輪轉，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他終於明白了何為圓滿。
所謂的圓滿，不在於獲得靈性認可的數量，不是去獲得一萬種，十萬種乃至更多靈性的認可，而是將自身化為「一」，一個能夠容納，理解，並與萬物平等的道。
他不再需要去刻意聆聽與共鳴，因為從此刻起，他本身就是萬靈的統合。
骸骨屠夫高舉的屠刀與泣血怨影弓弦上蓄勢待發的怨念之箭，都停滯在了半空。
因為在它們那被殺戮與怨恨占據的感知中，眼前這個本該是重傷垂死的人類，其內在發生了某種無法理解無法言喻的恐怖蛻變。
泣血怨影率先從這股威壓中掙脫出來，它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鬆開了弓弦。
那支無形無質，直指靈魂本身的怨念之箭劃破了空間的距離，瞬間便已襲至白禹眉心。
然而，面對這必殺的一擊，白禹甚至沒有舉劍，只是平靜地看著它。
心念一動。
就在那怨念之箭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剎那，無數漆黑的構片憑空凝結，在他身前瞬間組合成了一面古樸的菱形盾牌。
映形應念！
這正是玄淵最本源的能力，隨心念而動，化作萬千構型。
只是在此之前，白禹的精神力並不夠，每一次化形都帶來巨大的消耗，只能作為奇招曇花一現，根本無法用於高強度的實戰，實戰則基本保持一個構型。
無形的箭矢狠狠地撞在了盾牌之上。
一聲足以讓靈魂凍結的悽厲悲鳴直接在白禹的腦海中炸響，同時一股冰冷洪流順著玄淵與他之間的聯繫沖入了他的精神之海。
這正是使用玄淵抵禦攻擊帶來的精神反噬，換作之前，光是這一擊的反噬之力，就足以讓他頭痛欲裂，精神恍惚。
但現在，這股精神洪流撞入的不再是小小的池塘，而是一片因[萬靈冥想法]圓滿而變得無垠浩瀚的混沌海洋。
那足以撕裂靈魂的衝擊，在這片海洋中甚至沒能掀起一絲像樣的波瀾，便被輕易地消弭於無形。
不僅如此，那股附著在箭矢之上試圖穿透盾牌侵蝕白禹的怨念之力，在接觸到[玄淵]
的瞬間，便遭遇了更為霸道的力量。
白禹體內的萬象靈力自發地流轉起來。
包容的特性讓它沒有排斥這股負面能量，反而如同張開巨口的鯨魚，將其一口吞下。
緊接著，同化的特性開始飛速運轉，那股狂暴的怨念之力，在這片混沌的靈力海洋中被迅速地分解，最終被還原成了最本源的能量，化作了白禹自身的力量。
他不僅免疫了對方直擊靈魂的攻擊，甚至還將其一部分納為了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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