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合上電腦，把電源線塞進雙肩包。
剛才那封郵件已經發了出去。
現在，他得去面對現實。
走出琴房，路過樓梯口的垃圾桶時，林帆停了一下。
那張伴唱報名表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他原本想拿酒吧駐唱申報畢業實踐，材料卻在上周被學院退了回來。
離截止只剩十天，陳牧之這個項目，是他眼下唯一能趕上的補錄機會。
林帆盯著垃圾桶看了幾秒，還是把表折好，塞進了口袋。
如果現在扔掉，畢業證可能真的拿不到。
助學貸款不會因為他延畢，就少還一分錢。
大階梯教室在四樓。
還沒走到門口，就能聽見裡面亂鬨鬨的聲音。
林帆推開後門，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站定。
前排圍著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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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之的經紀人王濤坐在講台正中間，翹著二郎腿。
他手裡拿著一根雷射筆，時不時往白板上點一下。
白板上寫著排練安排。
第一次封閉排練，下周二上午十點。
所有入選學生必須到場，不得遲到，不得請假。
系主任和幾個專業課導師陪坐在旁邊，臉上都帶著笑。
張凱站在講台側面，手裡拿著一張已經簽好字的確認書，臉色卻很難看。
他看見林帆進來，急忙使了個眼色，又指了指前面的空位。
「下一個，林帆。」
王濤翻了翻手裡的名單，頭都沒抬。
林帆背著包走上前。
「唱兩句聽聽。」
王濤靠在椅背上，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林帆清了清嗓子，唱起《無名之火》的主歌。
剛唱到第三句，王濤便敲了敲桌子。
「行了。」
「底子還行，聲音也有辨識度，就是野路子味太重。」
他換了個坐姿，接著說道：
「我們要的是大合唱，二十個人的聲音必須往一塊收，不能誰想怎麼唱就怎麼唱。」
「尤其是你剛才那個尾音，太尖，也太扎耳朵，真上了台，容易搶主音。」
王濤用雷射筆點了點白板。
「進項目以後，把你那些唱法都收起來，這裡要的是整齊，不是讓你顯能耐。」
旁邊，林帆的專業課導師劉建明趕緊接話。
「王總說得對。」
「林帆，你底子是有的，就是唱歌太隨性。」
「趁這個機會，好好把習慣改一改。」
劉建明說著，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林帆面前。
文件最上方寫著一行字。
《青年傳統音樂推廣專場實踐項目確認及承諾書》。
「預報名表不用交了，直接簽這個。」
「下周二上午十點，第一次封閉排練，記得提前半個小時到。」
劉建明把水性筆遞了過去。
林帆沒接，先低頭掃了一眼。
前面的內容很簡單。
無非是服從排練安排，不得遲到早退，演出期間配合項目方宣傳。
直到看見最下面那行加粗的小字，林帆的目光停住了。
【項目執行期間，參與人員未經北辰州音協及學院書面許可，不得參加其他商業演出、選秀活動及社會音樂招募。】
【違反規定者，項目方有權取消其參與資格，不予出具畢業實踐證明。】
凌夜的名字沒有寫在上面。
可這條規矩防的是誰，教室里的人都清楚。
林帆抬起頭。
「簽了這張表，就不能參加凌夜的公開招募？」
教室里的說話聲小了下去。
劉建明看著他。
「項目期間統一管理，你要參加，就得退出其他校外活動。」
他點了點桌上的確認書。
「你的駐唱材料已經被退回來了。」
「離截止只剩十天，這個項目是最後一次補錄，沒有實踐證明，這門學分就拿不到。」
王濤笑了一聲。
「怎麼，你還真給凌夜投了稿？」
他上下打量著林帆。
「就憑你剛才唱的那幾句？」
「尾音亂，唱法也不規矩。往郵箱裡塞首歌，就真把自己當成能上八萬人體育場的歌手了？」
王濤拿起確認書，往林帆面前推了推。
「把字簽了，至少還能跟著牧之參加正規演出。履歷上，也不至於一片空白。」
張凱站在旁邊，急得直扯林帆的袖子。
「帆子，先把畢業證拿到。」
「別拿自己的前途賭。」
林帆沒有說話。
劉建明把水性筆遞給他。
「簽不簽，你自己決定。」
「但今天放棄這個名額，學院不會再替你找其他項目。」
筆被塞進手裡。
林帆低頭看著簽名欄，遲遲沒有落筆。
只要寫下名字，他就得退出凌夜的招募。
那首寫了兩年的《無名之火》，也得重新塞回那個叫「雜物」的文件夾。
至於八萬人的舞台，以後再也不會和他有關係。
褲兜里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林帆放下筆，掏出手機。
臨時郵箱收到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幻音工作室法務部。
郵件標題是：
【編號7749作品核驗預約通知】
林帆點開郵件。
【編號7749投稿人您好，我們已收到您的參與意向確認。】
【請於下周二上午十點，攜帶完整工程文件及有效身份證件，前往幻音文化工作室北辰州演唱會項目辦公室，完成身份及原創核驗。】
【核驗地點：星輝娛樂北辰分部行政樓三層會議室。】
【期待在舞台上聽見您的聲音。】
下周二，上午十點。
林帆抬頭看向白板。
陳牧之項目的第一次封閉排練，也是這個時間。
一邊要他退出招募，去做沒有名字的伴唱。
另一邊，在八萬人的舞台上給他留了位置。
「看完了嗎？」
劉建明敲了敲桌面。
「後面還有人等著。」
林帆拿起水性筆。
劉建明的神色緩和了一些，以為他終於想明白了。
下一秒，林帆把筆放回他面前。
那張確認書也被推了回去。
「我不簽。」
張凱愣住了。
劉建明盯著他。
「沒有這個項目，你很可能拿不到實踐學分。」
「我知道。」
「趕不上截止時間，你就得延畢。」
林帆提了提肩上的雙肩包。
「實習我自己找，材料我自己補。」
「真補不上，延畢我也認。」
王濤的臉沉了下來。
「你叫林帆，是吧？」
「行，我記住了。」
他指向教室門口。
「今天走出這扇門，以後北辰州的舞台，你一個也別想上。」
林帆看了他一眼。
「那你等著。」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張凱張了張嘴，想叫住他，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門關上後，王濤點了點名單上「林帆」那一欄，轉頭看向劉建明。
「把他的班級、電話，還有學籍照片發我一份。」
劉建明沒動，先看了系主任一眼。
系主任端起茶杯，低頭吹了吹，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王濤敲了兩下桌面。
「愣著幹什麼？項目方要做人員備案。」
劉建明這才拿出手機。
「行，我找一下。」
幾分鐘後，林帆的班級、電話和學籍照片，全到了王濤手裡。
王濤轉手發給一個號碼。
緊接著，又補了一條消息。
「下周二，找個人盯住他。」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去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