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點四十。
北辰州，星輝娛樂北辰分部。
林帆從公交車後門擠下來，站在路邊緩了口氣。
雙肩包的帶子有些松，他往上提了提，又摸了摸內側夾層。
移動硬碟還在。
裡面裝著《無名之火》的所有工程文件，也裝著他這兩年熬過的一個個夜晚。
街角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
王濤的助理坐在車裡，舉起手機，對著林帆連拍幾張。
「濤哥，那小子到星輝娛樂分部了。」
照片發出去後，他推門下車，壓低帽檐，隔著十幾米跟進大堂。
林帆來到前台，拿出手機里的通知郵件。
「你好，我有預約。」
接待員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郵件，又在電腦上核對了一遍。
「確認了，請跟我來。」
她沒有念出預約人的名字，也沒有詢問投稿編號。
林帆繃了一路的肩膀，總算鬆了些。
他跟著接待員穿過閘機，走進電梯。
王濤的助理放下手裡的宣傳冊，快步跟了過去。
剛走到閘機前，他就被工作人員攔住了。
「先生，請出示訪客預約。」
「我上去找個人，很快就下來。」
「抱歉，沒有預約不能進入辦公區。」
助理隔著閘機朝裡面看。
電梯門已經關了。
幾秒後，樓層數字停在三樓。
他只能退到休息區，拿出手機給王濤發消息。
【人進了星輝，上了三樓。】
【辦公區有門禁，我跟不進去。】
王濤很快回了消息。
【行，知道了，回來吧。】
助理收起手機，又朝電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樓的數字還亮著。
他轉身出了大堂。
……
三樓走廊盡頭是一間會議室。
林帆推門進去，裡面已經坐著三個人。
肖雅坐在主位，左邊是星輝娛樂的資深製作人老李，右邊是幻音的法務。
「坐吧。」
肖雅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不用緊張，就是正常核驗，原始工程文件帶了嗎？」
「帶了。」
林帆趕緊放下雙肩包，從裡面拿出筆記本電腦和移動硬碟。
插上電源，開機。
他把屏幕轉過去，點開桌面上那個名為「雜物」的文件夾。
老李湊近一看，忍不住笑了。
文件夾里塞滿了音頻工程。
《無名之火＿初版》。
《無名之火＿和弦又改》。
《無名之火＿這次真是終版》。
《無名之火＿終版2》。
《無名之火＿別再改了》。
林帆臉上一熱，下意識想把電腦轉回來。
「當時改得太煩，名字都是隨便起的。」
「做音樂的，誰電腦里沒幾個『絕對不改』和『打死不改』？」
老李指著最上面的文件。
「點開初版。」
林帆雙擊文件。
會議室的音響里先傳出一陣底噪。
十幾秒後，一段略帶沙啞的清唱響了起來。
只有副歌。
歌詞和現在不太一樣，旋律卻已經有了《無名之火》的樣子。
老李聽完，又讓他打開後面的幾個版本。
鼓點是什麼時候加的，貝斯改過幾次，副歌和弦怎麼換的，工程里都有記錄。
有的文件只差一天，有的隔了幾個月。
一首歌從最初的清唱，一點點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老李摘下耳機，點了點頭。
「旋律骨架很早就定了。」
「這些環境音也是真的，不像後來補錄。」
法務把電腦接過去，查看文件屬性和雲盤記錄。
「初版創建時間，兩年前十月五日。」
「雲盤自動備份時間一致，後續修改記錄也能接上。」
他抬頭問道：「有手寫曲譜嗎？」
「有。」
林帆馬上拉開背包內側的夾層，取出幾張卷了邊的A4紙。
紙已經有些發黃。
上面寫滿了五線譜和歌詞，空白處全是修改痕跡。
黑筆、藍筆、紅筆混在一起，有幾處劃得連原來的字都看不清了。
法務戴上眼鏡，翻看手稿。
他看到第一頁的日期，抬頭問：「手稿是十月三日，初版工程怎麼晚了兩天？」
林帆愣了一下。
「三號晚上先寫的，五號酒吧下班後才借電腦錄進去。」
法務又對了一遍雲盤記錄，時間能接上，這才繼續往下翻。
「這句歌詞，初版里還沒有？」
「最開始寫的是另一句。」
法務把紙翻過來。
背面果然還有幾版歌詞。
有些只改了一個字，有些整句都被劃掉。
他把手稿日期、工程文件和雲盤備份逐一核對，又查看了林帆的身份證件。
幾分鐘後，法務保存好核驗記錄。
「身份信息沒問題。」
「工程文件、手稿和雲盤時間線都能對應，也查了版權網信息，目前沒有發現版權爭議。」
他轉頭看向肖雅。
「原創核驗通過。」
林帆愣了幾秒。
「通過了？」
法務點頭。
「通過了。」
老李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你這些文件都快把這首歌的一輩子記下來了，還想讓我們查多久？」
林帆沒接話，手還放在膝蓋上，掌心全是汗。
來之前，他想過很多種情況。
怕別人嫌他的小樣太差，也怕他們追問學校。
更怕自己沒見過世面，說錯一句話，就把機會弄丟了。
可這裡沒人問他的家庭，也沒人拿學歷和履歷壓他。
作品是他的，證據能對上，就通過。
肖雅拿出一份保密協議，推到他面前。
「先看內容，確認沒問題再簽字。」
林帆拿起協議，一行一行往下看。
保密範圍那一欄，他來回確認了兩遍。
參與核驗的工作人員，不得向外泄露投稿人的身份信息和作品資料。
看到這裡，他繃了一上午的後背終於鬆了下來。
林帆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
凌夜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幾張剛改過的舞台流程表。
「凌夜老師。」
肖雅剛打了聲招呼，林帆已經猛地站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凌夜真站到面前，他反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凌夜先看了一眼電腦里的工程文件，隨後才問道：「《無名之火》是你寫的？」
林帆用力點頭。
「是。」
「詞曲都是你？」
「都是我。」
「能現場唱嗎？」
林帆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攥緊衣角，又很快鬆開。
「能。」
「那就走吧。」
「隔壁有排練室，現場唱一遍。」
林帆趕緊拔下移動硬碟，把電腦塞回包里。
動作太急，數據線差點掉在地上。
老李伸手接住，笑著遞給他。
「慢點，排練室又不會跑。」
「謝謝。」
林帆接過數據線，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