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盡,城外,雙聖共和國的軍隊已經列好了陣勢。
王都內城的城頭上,守軍嚴陣以待。
加雷斯·霍爾站在內城正門的城樓之上,他今年四十六歲,從軍二十餘年,先後經歷過東境平叛、南境剿匪、王都戍衛等大大小小几十餘場戰事,卻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楚,他擋不住了。
城外逆賊的軍隊陣線整肅,旗幟鮮明,兵種齊全,一眼便能看出是經過嚴格操練的勁旅。
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鋪滿了城外整片曠野。
城門樓上的守軍們握著武器的手在發抖,有人低聲念著什麼祈禱詞,有人吞咽著唾沫。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人,」副官從樓梯口快步上來,「伊萊亞斯……伊萊亞斯大司祭帶著聖殿騎士,已經從東側門走了。他們走之前,還帶走了聖堂倉庫里能搬走的物資。」
加雷斯冷冷道,「走就走吧。教廷的人指望不上,這是預料之中的事。」
「那宮裡的……」副官欲言又止。
「宮裡有陛下和艾米莉亞殿下守著。」加雷斯看向城外那片令人窒息的軍陣,「我們能做的,就是讓她們少受一點驚擾。」
加雷斯不知為何,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披甲上陣,那時他手持一桿長矛,站在隊列里,身側都是比他年長的老兵。
其中一個人臨戰前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打仗的時候別想著贏,想一想你為什麼要擋在敵人面前。」
那時候他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二十多年過去了,他好像終於懂了。
他為什麼要擋在敵人面前?
因為他身後是王都,是春日宮,是錫德里克王國最後的一點尊嚴。
「傳令!」加雷斯抬起手,「弓手上城,弩手就位。刀盾手堵住門洞。
告訴他們,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副官聽到最後一句,眼眶發紅。
他轉身沿著城牆一路小跑傳令去了。
加雷斯把佩劍從鞘中抽出,劍刃在晨光里映出一道白色的光痕。
城下也響起了號角聲。
低沉的號聲連續三遍,一遍比一遍近。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喊殺聲響起。
雙聖共和國的軍隊先發起了一輪魔法轟擊。
軍陣中走出大約百名法師,他們一字排開,在陣前站定,同時舉起法杖,吟唱聲低沉齊整。
魔力的波動讓城牆上的人都感到皮膚微微發麻,那些法師的杖尖同時亮起,數百團赤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砸向城牆。
第一波火球砸在城牆正面,轟然炸響,碎石和土塊飛濺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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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下部的磚石被炸開幾個缺口,但整體結構還撐得住。
城頭的守軍伏在垛口後面,有人被飛濺的碎石劃傷,有人被震得耳朵發鳴。
第二波火球緊接著來了。
這一次,目標是城樓。
數團火球集中轟在城樓頂部的木檐上,乾燥的梁木瞬間被點燃,火焰沿著屋脊迅速蔓延,黑煙沖天而起。
「不要管火!」加雷斯在嗆人的濃煙中嘶聲喊道,「盯住城下!」
此刻,攻城方的雲梯已經搭上了城頭。
金屬爪鉤「喀啦」一聲扣住城磚,士兵沿著梯身向上攀爬。
城頭的弓弩手拼命向下放箭,滾石和熱油也一桶接一桶地往下倒,慘叫聲在城下連成一片。
但攻城部隊沒有停,他們繼續向上攀登。
愛麗絲今天也沖在最前面,她踩上城垛的那一刻,一柄長矛迎面刺來。
她一個跳躍避開,紫雲劍順勢橫掃,那名守軍還沒來得及收矛,喉嚨上已經多了一道血線,栽下城牆。
愛麗絲翻身落在城牆上,立刻有三名刀盾手圍了上來。
「快點!圍住她!」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愛麗絲揮劍劃出三道弧線,一劍擊退左面的盾手,一劍撩開右面的刀手,第三劍直接穿透中央那人的胸口。
「散開!不要和她硬拼!」城頭上不知是誰又喊了一聲。
守軍開始嘗試從兩翼包抄,試圖將她困在牆段中央。
可愛麗絲並不急於突進,她只是穩穩地站在那一段城牆上,像個鑿子一樣釘住防線的一點,讓後續登城的部隊可以源源不斷地從她身後湧上來。
越來越多的雙聖共和國戰士翻過城頭,迅速組成小隊,與守軍在城牆上來回爭奪。
刀劍碰撞、骨骼碎裂、慘叫和喊殺聲雜糅在一起,震天動地。
加雷斯在城樓殘骸邊上連續砍倒了三名衝上來的敵兵,他一腳踢開第五個衝上來的刀手的盾牌,一劍削掉對方半邊面甲。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城牆在失守,防線正在被一塊接一塊地啃掉。
「加雷斯將軍!」副官從火光中衝出來,渾身是血,半邊臉頰被火焰熏得烏黑,「城門!城門要被他們撞開了!」
加雷斯霍然轉頭,向城樓下看去。
門洞內,一根粗大的攻城槌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厚重的城門。
「滾油!燒滾油澆下去!」加雷斯吼道。
「已經澆了三桶了,但人太多,他們用盾牌護住了攻城槌……」副官悲傷地說,「大人,城門撐不住了!」
加雷斯咬了咬牙,提著劍轉身,他朝城樓一側的樓梯衝去,一路砍開幾名擋路的敵兵,來到門洞內側的甬道里。
甬道里擠滿了守軍,人人臉色發白,卻還是死死頂在門後,用肩膀、用盾牌、用長矛杆頂著那扇搖搖欲墜的城門。
「都讓開!」加雷斯喝了一聲,「我來斷後!」
他推開人群,自己站到了門洞正中央,把那扇已經裂開一條縫的城門,用身體頂住。
副官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拉住他的手臂:「大人,不行!你不能——」
「你帶人退到內宮門外。」加雷斯推開了他的手,「告訴陛下,加雷斯守城不力,讓她不要再等了。」
副官的淚水混著血水流了一臉,他鬆開了手,帶著剩下的守軍向內宮方向撤去。
加雷斯獨自一人站在門洞中央,等待著最後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