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側」三個字一出口，正廳里的壁爐火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矮了半截。
林恩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晃出一個小圈。
臥槽！
這位西格蒙德牧首是真敢說啊，山高皇帝遠是吧？
還是說……這是一次試探？
林恩萬萬沒想到，自己稍微表達了一下對太猶人負面的看法，西格蒙德就給他上了這麼一道硬菜。
阿特麗斯那邊更乾脆，茶杯直接磕在了碟子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林恩餘光瞥見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調成了警覺，那種常年在外交場合練出來的職業性冷靜勉強蓋住了底下的慌亂。
「克萊因大人，」阿特麗斯把茶杯放穩，沉聲道，「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玩笑？」西格蒙德灰藍色的眼睛從林恩臉上掃到阿特麗斯臉上，「你們看我這張老臉，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嗎？」
不像。
林恩在心裡暗暗盤算。
西格蒙德·克萊因守薩爾茨守了三十七年，不是守什麼教廷聖殿的金頂，是守著教廷和龍族之間這條幾百年踩出來的通道。
這種地方官清楚聖殿裡的老爺們平時都在幹什麼，也清楚一個太猶人掌權的教廷，到底是教廷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但他真敢說「清君側」？
林恩飛快地評估了一下這句話的分量。
清君側，清的是誰？太猶人。側是誰？教廷高層里那些穿金戴銀、手握實權的太猶血統主教和司祭。
那就是直接從根上掀教廷的桌子，西格蒙德這是要在教廷體制內部造反！
【『娛樂至死』：哈基恩活成了伊露維塔大陸造反派的祖師爺，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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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絕頂』：哈基恩造反能成，是因為身邊有蕾娜、阿爾傑等人，群英薈萃，這位牧首大人有什麼？要知道，教廷的教皇冕下真有五個騎士團！】
林恩覺得「聰明絕頂」說的在理，造反可不是請客吃飯。
「牧首大人，」林恩面帶憂慮地開口，「這話要是傳出去——」
「傳得出去嗎？」西格蒙德打斷他，「這廳里就三個人。你、我、阿特麗斯。你們倆要去告發我，現在就可以出門去找聖殿的密探。我不攔你們。」
「克萊因大人！」阿特麗斯站了起來，法袍的下擺掃過椅子腿，「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清君側？您以為這是幾百年前的王室內亂？教廷的體制根深蒂固，五大騎士團、九座聖城、數千個聖堂、數以萬計的神職，您一句『清君側』，是要整個教廷陷入內戰嗎！」
西格蒙德冷笑了一聲，「阿特麗斯，你覺得現在教廷是什麼狀態？遠征軍剛被林恩滅了一支精銳，獅心騎士團團長和聖殿騎士團副團長全部戰死，黑曜龍王也死了。教廷還在準備秋季對魔戰爭，拿什麼去打？拿太猶人的錢？太猶人的錢是那麼好拿的嗎？
可以預見，這場對魔戰爭勢必前方吃緊，後方緊吃，太猶人沒準能讓一個麵包賣50金幣！」
阿特麗斯一時語塞。
林恩在旁邊默默觀察。
阿特麗斯的反應很真實，她跟西格蒙德是老相識，但西格蒙德這番「清君側」的大膽言論，應該是初次放出來，阿特麗斯反應激烈，說明她是真心在維護教廷的體制。
至少表面上是。而西格蒙德呢？這老頭拋出「清君側」的爆炸話題，也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他要看看對面這兩個人怎麼接？
他在試探。試探阿特麗斯，也試探我。
林恩心裡有數了，西格蒙德不是蠢人，恰恰相反，他是太清楚教廷的爛帳了，知道光靠自己一個人守薩爾茨城，守到死也改變不了什麼。所以他在找同類，找年輕人里那些「還知道教廷是伊露維塔女神親自開的公司」的人。
問題是，林恩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必須在阿特麗斯和西格蒙德面前維持勇者阿凡達的人設，一個剛從異界來、對教廷還懷有樸素信仰和傻乎乎忠誠的年輕人。
「牧首大人，」林恩說道，「您說的是氣話，我聽出來了。您守薩爾茨三十七年，見過的太猶人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夠讓人窩火。但要因為這個就把整個教廷翻過來，代價太大了。」
西格蒙德轉過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冊子，翻開其中一頁，「你來看看這個。」
林恩走過去。冊子裡夾著一張發黃的羊皮紙，上面是一份名單，十幾個，半數已經劃了黑線，剩下的幾個旁邊畫了圈。
「這是什麼？」林恩問。
「三年前，薩爾茨城西的礦工村鬧饑荒。太猶商人囤糧抬價，我找他們談，談崩了。我自掏腰包從另一座聖城調了兩批糧食，走的是教廷的賑濟通道。」西格蒙德的手指在劃黑線的名字上划過，「這批人負責押運，路上出了『意外』，糧食被『盜匪』劫了。死了七個，都是跟了我十年以上的老弟兄。後來我查到，劫糧的人拿的是教廷內部簽發的通行令。」
林恩沉默。
「那些太猶老爺連教廷的賑濟糧都敢劫，還有什麼不敢幹的？」西格蒙德合上冊子，「所以我說『清君側』，不是開玩笑。我是認真的。但我一個老頭子，守著一座薩爾茨城，能做什麼？我需要人。需要你們這樣的年輕人。」
阿特麗斯和林恩確實年輕，但也只是長著一個腦袋的年輕人。
「克萊因大人，」阿特麗斯開口，那股子務實勁兒還在，「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清君側不是請客吃飯，是要死人的。薩爾茨城有多少兵力？三千守軍，加上龍族常駐的那點聯絡人員，滿打滿算不到四千。您拿什麼清君側？」
「不是還有龍騎團嗎？」西格蒙德笑眯眯地說。
林恩和阿特麗斯再度倒吸一口涼皮。
龍騎團都還沒建立，西格蒙德就打起這支部隊的主意了？！
「龍騎團的團長大概率就是阿特麗斯你，再舉薦勇者阿凡達兼任副團長。」西格蒙德看著兩人說道，「咱們三人整頓教廷，再造乾坤。」
林恩和阿特麗斯目瞪狗呆，這老頭是真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