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衛生條件,出現傳染病,絲毫不希奇。
翻看更久遠的故紙堆,可以說每年都有好些地方出現過。
像是血吸蟲病,已經流傳2000多年了,不是這個時候才有的。
幾十年後,一般沒人去翻那些古早的資料,甚至某些人吹捧解放前的年月多麼的美好,倒是把59-61年的事情當做整個30年都是那樣子來講。
拿著放大鏡找50-70年代的各種問題,極盡貶低之能事。
要說做這些事沒有某種目的,估計沒有人信。
具體什麼目的,明眼人一看皆知。
第二天。
中午。
李子敬沒有在紅星軋鋼廠的小食堂吃午飯。
他趕回了交道口的五星食品大院,被人舉報到市總工會的事要及時處理乾淨,防止事情越來越嚴重。
許三妹今天中午沒回家,在她自己的工會主席辦公室等著李廠長。
李子敬進門就問道:「區總工會的人怎麼講?」
許三妹回應道:「這次的舉報信,真的是講咱們的職工下班後參加建房的問題。」
「咱們昨天已經整改好了,區總工會把咱們的整改方案帶回去備案了,事情算是解決了。」
李子敬看桌上有一封信,詢問道:「舉報信留下來了沒有?」
許三妹拾起信封,「就是這份。」
李子敬接過來開啟仔細檢視,信里用了好些像是『不顧惜工人健康』、『累得生病了』等詞彙描述職工加班問題的嚴重。
這些都不重要,他是想看一下誰寫的舉報信,可惜沒認出是誰寫的字。
「你們有懷疑的物件了沒有?」
許三妹回答道:「大夥開會的時候傳閱看了一圈,提出了幾個懷疑物件。」
「我們把那些人留在廠里的簽名調出來比對,連我們都能看出來,明顯不是他們寫的。」
李子敬把信紙塞回信封,「意思是廠里暫時沒有懷疑的物件了。」
許三妹確認道:「是的。」
「我們幾個人猜測,可能是外面的人寫的舉報信,眼紅咱們廠能籌錢建房分房。」
外面的人,可能性很多,根本查不過來。
李子敬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那行吧,這封舉報信先放在我這裡。」
許三妹自無不可,又從桌子上拿起了一張紙。
「市里下發了一份檔案《關於加強醫藥費管理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個醫療機構的藥品價格必須執行醫藥公司的零售牌價。」
五星食品的衛生室供應一些常見藥給廠里的職工,藥品是從醫藥公司那批發過來的。
李子敬吩咐道:「你讓衛生員劉貴珍仔細檢查我們的藥品價格。」
「順便讓班組長通知廠里的職工,之前虛報過醫藥費的,他們自己主動坦白退賠,廠里不會處分他們。」
「繼續抱有僥倖心理,等被人舉報了,廠里查實了,罪加一等。」
許三妹也不是笨人,「李廠長,你的意思,醫藥費這一塊也可能會被人舉報。」
李子敬的確是這麼想的,「加班的規章制度,我們廠算是執行得非常到位。」
「我們根本沒有像其他單位那樣占用職工下班時間開會學習,也沒有讓職工花大量的時間搞文藝活動。」
「這麼規範還被人舉報了,除了你們懷疑有人眼紅我們可以分房,我們也要防著別人躲在暗地裡盯著我們找我們的錯處。」
許三妹向來聽李廠長的,「那我下午就把醫藥費的工作抓起來。」
正在這時。
院子裡,門房沈萬才喊道:「李廠長,李廠長,工業局的龐局長來了。」
聽到外面的叫喊聲,李子敬蹙眉道:「龐局長這個時候來,估摸沒有好事。」
許三妹烏鴉嘴道:「不會是咱們又被人舉報了吧?」
李子敬轉身往外走,「先出去看看。」
亦步亦趨的許三妹說道:「要是匿名舉報信,那肯定是有人找我們的茬了。」
李子敬深以為然,「等會看龐局長怎麼說。」
出了辦公室,李子敬熱情道:「龐局長,這午飯時間的,您也不早點給我們來個電話,我們也好給您準備一桌午飯。」
大中午的不吃午飯卻來了五星食品,龐局長沒工夫跟他兜圈子。
「李廠長,你們又亂來了是吧?又有人向計委舉報你們不按計劃銷售味精!」
李子敬裝糊塗道:「沒有啊,是上個月的事吧?」
「上個月我們打了報告上去的,計委那裡沒給我們透過。」
「報告被打回來要求重新做,剛好水福生副廠長要參加理論學習,耽誤了一些時間。」
龐局長擺手道:「不是上個月的事,就是現在!」
李子敬非常肯定的說道:「現在絕對沒有!」
「您知道的,我們廠前些天接到了200噸的味精出口訂單,這筆多出來的生產任務,夠我們廠忙好幾個月的了。」
「我們廠現在特別擔心那些發酵罐出現故障,完不成出口任務就麻煩了,不可能再把味精賣給其他單位。」
有出口任務在,龐局長有些相信了,「確定沒有?舉報信上講你們把味精賣給了河北。」
李子敬假裝恍然道:「河北的貨?那應該是石家莊的那批貨,那是上個月的貨。」
「石家莊的人當時說他們的火車皮有些緊張,要優先運化肥回去,味精先放在我們的倉庫裡面存放,他們這個月才運走的。」
「計委要是不信,可以發函給石家莊商業局或者石家莊的蔬菜食品雜貨公司,跟他們核實。」
李大廠長已經跟石家莊那邊對好了口供,對方不可能把進了嘴裡的物資吐出來,肯定不會承認這批味精是這個月的生意。
會這麼幹,李子敬他們也是沒有辦法。
沒有財政撥款,五星食品新開的工程需要他們自己找錢,計劃外的銷售是他們的重要資金來源。
在還沒有進入計劃內的時候,他們這種操作有一些小瑕疵,可以看作是本位注義。
問題不大,他們的目的是發展壯大集體,並不是為了自己的腰包,目的是好的,過程不夠完美而已。
等以後『五返』的工作組進駐了,還可以送給工作組作為業績,免得工作組找不出問題。
無後顧之憂,李子敬也就理直氣壯的忽悠。
龐局長心裡已經信了,還是慎重的再次問道:「你確定沒問題,我就這樣回復計委了。」
李子敬保證道:「肯定沒問題的,就這麼個事。」
「那行,味精的出口任務你們要抓緊一些。」龐局長午飯不吃跑過來,就是想要盯緊出口任務。
「我們抓得緊緊的。」
接著,李子敬打聽問道:「龐局長,誰舉報的我們,您能說一下麼?」
龐局長隨口道:「我也不知道是誰舉報的,聽計委的人講,是一封匿名舉報信。」
快言快語的許三妹心頭怒起,插話道:「又是匿名舉報信!」
「這是有人盯上了我們,到處舉報我們。」
「工會那邊才解決掉麻煩,這邊計委的麻煩又來了。」
龐局長抓住了一個重要資訊,「工會的麻煩又是什麼情況?你們怎麼沒有向局裡匯報?」
昨天得到了內部訊息,五星食品廠又忘記了跟區工業局報告。
李子敬含糊道:「一件小事情。」
「職工下班後在建築工地義務勞動,超過了加班時間的上限。」
「我們提前改正好了,區總工會今天上午來我們這裡啥都沒說,到飯點了都沒留下來吃午飯,喝了杯奶茶就走了。」
聽起來像是上午剛發生的事,龐局長沒有再追究為什麼沒有匯報。
龐局長覺得貌似有人盯上了五星食品,叮囑道:「你們仔細檢查廠里的各項規定,儘量不要出現違規的情況。」
李子敬接話道:「我剛還說要加強醫藥費的報銷管理,等下午上班了,我們梳理一遍廠里的各項工作的合規情況。」
龐局長對五星食品的其他工作還是有信心的,怕他們在福利開支方面管的太鬆了。
「醫藥費報銷是個老大難的問題,你們要多注意一些。」
李子敬應聲道:「我們會仔細排查的。」
餓著肚子的龐局長婉拒了李廠長的請吃飯,騎上腳踏車走了。
五星食品大門口。
李子敬望著遠去的龐局長,「職工加班的問題,味精計劃外銷售的問題。」
「已經有兩個舉報了,還都是匿名信的舉報,應該沒有這麼巧,很可能是有人盯上我們了。」
許三妹剛才在裡面已經認定了,「肯定是有人盯上咱們了。」
李子敬安排道:「你跟鄧大姐說一聲,召集大家開會梳理一下我們最近得罪了誰。」
「還有找一些關鍵崗位的職工問話,賣味精給石家莊,別說外面的人,廠里的大部分職工都不知道這個事。」
許三妹咬牙道:「好的。」
「老虎不發威,當咱們是病貓了,揪出了那隻小老鼠,一定要好好報復回去。」
沒有明說,李子敬同樣是這個意思。
下午。
上班之前。
許三妹把李子敬的安排布置都轉告給了支書鄧長玉。
鄧長玉眉頭緊鎖,「都是不疼不癢的小問題,好像只是想噁心咱們一把。」
許三妹不這麼認為,「那是因為咱們按規定辦事,在大的原則性問題面前,咱們沒有違規操作。」
「再加上咱們是剛上《RM日報》的先進典型,沒人能夠用一些小問題給咱們上崗上線。」
許三妹不知不覺的有些驕傲了,實際上,典型被拉下來也不是不可能,為數還不少了。
五星食品這些人要是在桃園,一個都跑不了,統統都會被拉下馬。
沒問題也能編出問題。
可以說,兩年後的其他人可以算是有樣學樣,因為使用的是同一套手段。
鈴鈴鈴鈴鈴鈴。
鄧長玉接起辦公桌上電話,沒說幾句話就掛了。
「城東工商管理所的,他們也接到了舉報,說咱們之前分給職工的肉全都是鄉下採購的,要求咱們以後不能這樣做了。」
同在辦公室,許三妹已經聽到了個大概,更惱火了,「又是匿名舉報信!肯定是同一個人幹的。」
鄧長玉安撫道:「也不全是壞事。」
「咱們正想把物資補助停掉,這是現成的送上門的理由,咱們可以把部分職工心裡的不滿引向這個寫匿名舉報信的人。」
用外部的問題來緩解五星食品內部的矛盾,確實是一個好的辦法。
許三妹哼哼道:「我心裡還是不舒服。」
「現在都不知道那個小人還會向哪個部門舉報我們。」
這話勾起了鄧長玉的鬱悶,「你先去喊他們開會。」
許三妹答應道:「嗯。」
很快。
二進院的會議室。
下午在廠里的副廠長們都過來了。
鄧長玉做了最新情況的通報。
羽絨負責人羅少純大聲嚷嚷道:「連續來了三個匿名舉報,這是盯上咱們了,百分之一百可以確定後面躲了一個卑鄙小人。」
吳四娣慶幸道:「好在咱們一直都是按規定辦事。」
「李廠長講過的,按規定來辦事,即使做錯了,咱們也只是犯了個小錯。」
人事副廠長金守英鬱悶道:「這個卑鄙小人暫時整不了咱們,但不停的舉報讓人跟吃了蒼蠅一樣很噁心。」
膽子小的高二紅又被氣到了,「找出來了一定要狠狠的教訓一頓,叫張龍、趙虎他們不要手軟。」
「現在關鍵的是要怎麼找出來。」水福生負責的供銷事務最容易被找茬。
味精的計劃外供應就是水福生一手操辦的,物資補助要不是劃給了下鄉的邱昌吉負責了,也會是供銷科的事。
許三妹開口道:「李廠長讓大夥想一想,最近得罪了什麼人。」
「還要找一些關鍵崗位的職工問話,最近是否有人找他們打聽廠里的事了。」
團支書常景輝遲疑道:「咱們最近應該沒惹人吧?」
話音剛落,一群人都看向了副支書柴飛鵬。
心裡發毛的柴飛鵬尷尬問道:「你們是想說區委工業部的倪聽南?」
許三妹雖然看柴飛鵬不算,還是幫忙解圍了,「李廠長認為不是他,倪聽南想要報復應該只會針對柴副支書本人。」
「這幾個舉報沒有一項是柴副支書負責的工作,舉報成功了也打擊不到柴副支書。」
理是這麼個理。
一干人等打消了對柴飛鵬的怨念。
羅少純撓頭道:「這就難辦了,咱們可能認為沒啥問題的事情,那些小肚雞腸的人心裡可不這麼想。」
許三妹著重強調道:「難辦也要辦!」
「李廠長在軋鋼廠的工作進入到了攻堅階段,咱們不能讓李廠長還要分心這種雜事,一定要儘快找出那個躲在背後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