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食品廠每次都能拿一些新東西出來,看起來還都是很有前景的專案。
帶人來參觀的燕雲山記者,臉上同樣很有光采,「生產蛋糕應該只是附帶的,是為了不浪費那些蛋清,主專案應該是蛋黃醬。」
「蛋黃醬我知道一些,大地西餐廳、新僑飯店西餐廳都有在使用,在國外應該是很普遍的一種調味料。」
李子敬笑眯眯道:「蛋糕確實是附帶生產的產品,對於我們廠來講,蛋黃醬將來也只是一項很小的副業。」
新華社的馮記者納悶道:「蛋黃醬也只是副業?李廠長你剛還說,蛋黃醬的國際市場很大?」
李子敬解說道:「歐洲國家暫時有點遠,新產品先試水比較近的的東南亞市場。」
「東南亞國家的氣候比較熱,雞又是耐寒不耐熱的,他們暫時在養雞這一塊不太行,市場還是蠻大的。」
「但是,我們京城也有自身的不足,等過了產蛋高峰期,雞蛋產量下降,居民的雞蛋供應都會是個問題。」
「市里不可能允許我們再把雞蛋拿去做蛋黃醬,原材料中斷了,生產也會中斷,總體成本就降不下來,甚至可能會虧本。」
馮記者追問道:「那你們打算怎麼解決這個成本居高不下的問題?」
李子敬得意笑道:「大多數的罐頭廠,在現在這個月份是生產的淡季。」
「這時候職工都比較清閒,增加一項副業做一做,也算是充分提高勞動生產率,沒有額外增加勞動力成本。」
燕雲山疑惑道:「你們廠的職工好像是比較緊缺吧?」
「我們廠現在是快速擴張期,各個專案都缺人,但是人手富餘是遲早的事。」李子敬很肯定的說道。
馮記者和燕雲山都是四處採訪的人,對一線的情況比較了解,曉得好些工廠減員增效喊得很大聲,實際上因為各種原因很難減人。
五星食品廠這種增加臨時專案提高職工的勞動產出,也不失為一個可行的辦法。
可能會遇到的問題是這個時候的普遍問題,部分關鍵原材料緊缺。
像是生產蛋黃醬所需要的植物油,就不是隨隨便便能解決的,需要各部門的通力協作。
有利可圖,地方上的主觀能動性還是比較高的。
李子敬會選擇蛋黃醬,不僅僅是解決罐頭車間職工在生產淡季工作少、產出少。
他做的事情向來要分享推廣出去的,「搞這麼一個方案,還可以給產蛋大縣提供一個新的產業。」
「我聽說京城食品公司春節過後派人到全國各地找雞蛋供貨,要求外地多調貨、緊急調貨。」
「4月中旬的時候,由於各地送來了好多雞蛋,本地的雞蛋也大量上市,京城食品公司又跟外地說不要送那麼多過來了。」
「這個月,湖北孝感的雞蛋太多了,他們沒地方賣,直接用火車把雞蛋運到了京城,想強逼著京城食品公司買下來。」
「雙方現在還在那扯皮。」
馮記者眉頭微皺,「有明顯淡旺季的物資,要怎麼解決好旺季的銷路問題,確實是個大難題。」
燕雲山想得更深一層,「各地自己有辦法消化掉雞蛋,以後會不會更不願意調撥雞蛋給各個城市。」
「旺季的銷路問題解決好了,淡季時候的供應緊張問題會不會更嚴重?」
李子敬坦言道:「這個不一定,有可能會更嚴重,可以透過增加投放咸雞蛋、鹹鴨蛋緩解居民的蛋類需求。」
燕雲山好奇問道:「那不會更嚴重的緣故又是什麼?」
李子敬回應道:「因為旺季的雞蛋有了銷路,雞蛋的價格就不會降低太多,甚至不會降價。」
「農民養雞的收益增加,這會刺激母雞養殖規模的擴大。」
「總規模上去了,淡季時候的雞蛋產量也會跟著擴大,工廠的停工檢修也可安排在淡季的時候,多方面措施協調一下,還可能改善淡季供應緊張的問題。」
燕雲山琢磨問道:「孵蛋的時候不知道那個雞蛋是公雞還是母雞,孵出來的養雞規模也會擴大,會不會糧食不夠供應?」
馮記者插話道:「我聽人講,比較細長的雞蛋是公雞,比較圓潤的雞蛋是母雞。」
李子敬笑呵呵道:「是有這麼個說法,不過準確率不是很高。」
「孵蛋的時候不知道哪個蛋是公的還是母的,想多養母雞,整體養雞的規模確實會擴大,不過那些小公雞不會一直養著。」
「而且母雞下蛋也就前兩年比較多,之後的產蛋量會大幅下降,農民也會把老母雞賣掉換成新的母雞。」
「這些小公雞和老母雞還可降低集貿市場上的雞肉價格,大家都能得到實惠。」
燕雲山寫文章是一把好手,算帳不是很在行,「雞降價了,養雞的農民會虧錢了。」
馮記者搖頭道:「不會虧的!一隻小公雞降個一兩毛錢、頂多兩三毛錢。」
「雞蛋要是在旺季的時候也能賣上淡季的高價,一隻雞一年能產100多個雞蛋,主要都是在旺季產蛋。」
「雞蛋沒有降價的收益足夠抵消掉小公雞的降價還有剩的。」
李子敬笑著夸道:「馮記者您是行家呀。」
馮記者謙虛笑道:「我也是採訪的時候多聊一些。」
其實他們所講的還只是皮毛,真正實際執行的時候很複雜。
比如有的老母雞就是很能下蛋,三年、四年了產蛋量還是很高。
而這隻老母雞孵出來的新的小母雞就是不怎麼下蛋,產蛋量很少,出現這種情況就會有些小虧了。
這就需要育種,選育出能夠穩定產蛋的優良雞種。
農業雖然土裡吧唧的,但是徹徹底底的高科技行業,這不是誇大之詞。
記者燕雲山倆人沒有留下來吃午飯。
參觀結束就走人了,明天約好了在胡家溝農副業基地再會。
把人送走後,李子敬也回了五星食品大院。
他進入三進院,剛好撞見從南3號院回來的婁曉娥。
婁曉娥瞪了他一眼,不想理睬他。
李子敬好笑道:「婁會計,去我辦公室商量點事。」
「沒空,我還有一大堆的帳要做。」婁曉娥不想去。
李子敬輕鬆拿捏,「談的就是你們財務科帳目上的問題。」
婁曉娥反問道:「什麼問題?」
李子敬一聲不吭的往辦公室走去,婁曉娥無奈只好跟上。
進了廠長辦公室,婁曉娥忿忿不平道:「我們財務科帳目有什麼問題?」
把門關上,李子敬笑嘻嘻道:「小笨蛋生我氣了?」
躲過臭男人伸過來的手,婁曉娥自怨自棄道:「我就是小笨蛋,活該被你騙!」
李子敬溫和笑道:「還為了東廂房改建的事情啊?」
婁曉娥哼了一聲沒答話。
由於東廂房重建改造工程,塗筠梅出了一大筆錢,婁曉娥知道後對此非常不滿。
她覺得李子敬讓塗筠梅出錢,其實就是在兩個女人當中做出了選擇,現在只是拿好聽話吊著自己、玩弄自己。
也就是一開始的時候是她自己往李子敬身上湊的,不然她肯定要大鬧一場。
沒法鬧,婁曉娥心情鬱結,不想搭理眼前的臭男人。
李子敬霸道的用力把她摟進懷裡,「過兩年,咱們兩個可能都要跑路了,我也不能太辜負了人家吧?」
「我讓她參與建房子,以後那房子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留給她,省得便宜了其他人。」
婁曉娥昂著頭問道:「那你要是不跑呢?」
李子敬避而不答的說道:「到時候,這些事都要放一邊了,你,特別是你爸媽非常危險,我首要想的是怎麼安置你們家。」
婁曉娥不信他的話了,「你又來嚇唬我。」
「我大哥跟我講了,這次『五返』也沒什麼的,成分不好但是表現好的人也提拔了,還有一大批人入了讜了。」
李子敬心道原來是大舅子從中作梗,不過見識還是太過於淺薄了。
「上次我跟你談過的,話劇院的那個事情,你沒有忘記吧?」
「是不是迎新晚會的事?」婁曉娥不確定的問道。
李子敬認真說道:「沒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要是把他們的所作所為公開出來,『三人行遊藝室』、『雙雙舞會』這樣的,你覺得會是怎麼樣的一種評價?」
婁曉娥疑惑道:「你不是說了嘛,實際上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應該還好吧?」
李子敬嘿嘿道:「你相信我跟你講的事實,但是別的人呢?」
「我跟你講,這事架不住有些人會腦補,流言蜚語只會越傳越邪乎。」
「這種豬隊友的騷操作會害死所有人,偏偏這種豬隊友不是一個兩個,是有很多。」
「所以我特別擔心你們家。」
婁曉娥的耳根子很軟,聽李子敬這麼一講,她又相信了。
感受到對方身體的變化,李子敬細聲細語說道:「到時候就是不用跑,我總得賠償一些東西給人家吧?」
「剛好可以把東廂房留給人家,我們倆個換一處新地方住,還可以不用跟四合院的鄰居打交道了。」
「畢竟那些鄰居當面不會講我們的閒話,背後肯定會說閒話,我可不想你心裡難受。」
婁曉娥希冀問道:「真的會娶我?」
李子敬含糊道:「把東廂房留給了她,我就又要像現在這樣睡辦公室,娶了你,我可以住到你那個小院子。」
「你不會是不想要我住進你的小院子吧?」
婁曉娥連忙說道:「我做夢都想呢!」
「我先把房子送給你,我再嫁進去,這樣別人更沒有閒話。」
李子敬安撫道:「不用做夢,以後都會實現的。」
還有兩年多時間,一切都不好講,他現在先把婁曉娥哄開心了。
讓她先渡過這一段時間的快樂日子,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效果不錯。
婁曉娥離開廠長辦公室的時候,又恢復了往日的昂揚神采。
財務科。
小會計柯小玉一手按著帳本,一手在算盤上快速撥動著。
另一名小會計孟雪晴聽見腳步聲,抬頭看到婁曉娥回來了。
「曉娥姐,您這麼開心,遇上什麼好事了呀?」
婁曉娥想起剛才被李子敬肆意揉捏,臉色又微微泛紅,隨便找了個藉口。
「說起遇上的好事,那可太多了。」
「縫紉機維修改造好了,效能提高了好幾個檔次,你現在去羽絨服車間肯定還能看到她們的高興勁。」
孟雪晴壞笑道:「這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事情啊?」
婁曉娥白了一眼孟雪晴,「糊弄不了你這個精明鬼。」
「李廠長剛跟我說了,要組織廠里的職工去郊遊,讓我稽核出遊預算的時候仔細一點,別讓那些人把好事變壞事了。」
孟雪晴驚訝道:「廠里組織郊遊?」
「郊遊?」旁邊的柯小玉連帳都不算了。
婁曉娥回到自己的工位,「咱們廠下個月就要『五返』了,李廠長、鄧支書,還有許主席他們合計了一下。」
「咱們廠從沒有組織過職工出去旅遊,趕緊在工作組入駐之前,廠里先搞一次郊遊。」
柯小玉攢眉道:「這麼熱的天,郊遊也沒什麼好玩的吧?」
孟雪晴眉飛色舞道:「香山、頤和園那裡都挺涼快的。」
婁曉娥故意問道:「香山?爬山合適嗎?」
孟雪晴肯定道:「行的。」
三女嘰嘰喳喳的討論了起來,完全沒想著婁曉娥這位小富婆是不是真的因為可以出去郊遊而高興。
李子敬在辦公室看了一會兒報紙,然後去車間巡視了一圈。
到了下班時間了,他提前走人。
東廂房打地基,作為主人還是要經常在現場的。
在胡同里,李子敬遇上了放學的棒梗。
「棒梗,你們放學回家怎麼沒有排隊啊?」
棒梗回話道:「子敬叔,我被老師留下來了,他們先排隊回家了,我就一個人回來了。」
被留堂了,李子敬壞笑問道:「怎麼被老師留下來了?」
李子敬嘖了一聲,「又沒給你交學費!你媽也真是的,這讓你在學校里、在同學老師面前多沒面子啊!」
話說到棒梗的心坎里了,眼睛都有些變紅了。
「我跟你媽說一聲,讓她趕緊交。」李子敬揉了兩下蘑菇頭。
棒梗從書包里掏出了一個小本子,「子敬叔,您幫我看看這本小冊子能值多少錢?」
李子敬的眼神忽然變得凌厲,「你從哪偷來的?」
「子敬叔,這是我撿到的,就在那邊轉角的地方。」棒梗轉頭手指後面的胡同。
李子敬接過小冊子一看,臥槽,手寫小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