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手寫的小黃書，問題不大，也就是班組長、工段長批評教育的事，都輪不到車間主任來處理，更不可能出動廠長。
要是小題大作了，那一般是有其他更不合適公之於眾的緣故。
李子敬一邊翻看一邊問道：「棒梗，你老實告訴我，你是從哪裡撿到的？」
棒梗再次交代道：「就前面拐彎的電線桿那裡。」
「我走到那，看到這本小冊子在那地上，我就撿起來了。」
內容寫的很一般，沒什麼好看的。
李子敬把小冊子合上，「棒梗你挺能撿到東西的啊！上次撿到了100塊錢的錢夾，這次又撿到了這本小冊子。」
棒梗仰著頭問道：「子敬叔，這是不是別人寫的小說？」
「我聽同學講，一篇小說起碼能有幾十塊錢，厚厚一本的那種能有幾千塊錢。」
「這本小冊子的主人要是獎勵我，我的學費應該有著落了吧！」
李子敬往拐彎的方向看了眼，「你放心，這本小冊子的主人不會回來找你的。」
「這冊子的主人要是被找到了，會被抓起來關的。」
棒梗驚訝道：「啊！」
前面是嚇唬棒梗，小孩子太早看這些書，不合適。
李子敬又說了些真話，「啊什麼啊？幸虧你先問了我。」
「要是把這個小冊子拿回家，你不被你媽打屁股是不可能的。」
四年級的小學生認識的字算多了，棒梗隨便掃了兩眼，好些片語的意思沒看懂，但沒看到那些敵特會寫的那類標語。
棒梗真沒想到這樣還會惹禍，「子敬叔，那我該怎麼辦啊？」
「我替你處理了。」
李子敬順便教育道：「以後不能亂撿東西，特別是小冊子、記事本這些東西，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棒梗無精打采道。
「走吧，回家去了。」李子敬推了推棒梗的肩膀。
見棒梗一直愁眉苦臉的樣子，李子敬寬慰道：「你那2塊多錢的學費有著落的，你媽這個季度的獎金能拿16塊。」
棒梗重燃希望道：「子敬叔您沒騙我哦？」
李子敬隨意道：「兩塊錢的小事，騙你做什麼？你媽要是實在沒有錢，我也可以先借給你媽。」
「子敬叔，我媽說你現在也欠了一屁股的債，我媽還讓我們不能再問你要糖吃了。」棒梗在旁邊亦步亦趨的跟著。
李子敬隨口道：「你媽沒騙你，你子敬叔我現在欠了很多錢，不過給你們幾顆糖吃還是沒有問題的。」
「欠了很多是多少錢？」
「1000多塊了吧，不說我了。下個學期，你家能不能減免學費了？」
「老師說過了，下個學期又輪到我減免學費了。」
「你們家還能輪到嗎？」
「老師是這麼講的。」
經費有限的時候，除了特別困難的家庭，一些不上不下的家庭輪流占名額，一個學期減免，一個學期不減，儘量讓更多的人能享受到福利待遇。
李子敬和棒梗有一句沒一句的回了95號四合院。
他的午飯就在東廂房的工地上解決的，包大爺作陪，請石匠大師傅和臨時小工們搓一頓好的。
飯菜是他在附近的飯館提前預定的，飯館做好了送過來。
吃肉管夠，菸酒茶水都沒有落下，李廠長搞這樣的大手筆，要求不高，只希望對方認真幹活。
午飯後，李子敬吃飽喝足準備去上班。
剛好秦淮茹也去上班。
「秦姐，我也去軋鋼廠，我帶你一段路。」
「不用了，沒多遠，子敬你先走吧。」
「我還有點事跟你說。」
「那我就麻煩你了。」
秦淮茹側身坐在后座上，可以說是跳上來的，這一招好些女的都會，而且是應該掌握的基本技能。
「我坐好了。」
「那我就加速了。」
「嗯。」
李子敬主動開口道：「這都快放假了，聽棒梗說，他的學費還沒有交？」
秦淮茹手抓緊車后座，「正月開學的時候，槐花和小當都生病了，我那時候手頭緊。」
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了，李子敬勸說道：「要是有錢交還是早點交，棒梗雖然還是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秦淮茹解釋道：「我是怕下學期學校減免學費的名額又輪不到棒梗，我就故意拖了一些時間。」
李子敬中午還問過棒梗，棒梗不要清楚原因。
「你們廠工會給你家提高了補助，你們家應該輪不到了吧？」
秦淮茹感激道：「說起來，這個事還得謝謝子敬你。」
「廠里每個月給我家的補助提高到23塊錢，我自己的工資21塊錢，一個月能拿到44塊錢。」
「再加上季度獎金那些，平攤下來每個月49塊多錢。」
「人均不足10塊錢，廠里還是能開出困難證明的。」
作為廠長，知道其中的奧妙，李子敬會心一笑，「人均9塊多錢，這比人均10塊好多了，廠里很多事都會優先照顧。」
秦淮茹確認道：「是的，廠工會也是這樣跟我講的，故意沒幫我提到10塊。」
「那這回是能交學費了吧。」
「我已經給了錢讓棒梗下午交學費。」
「交了好，我還想你要是沒錢，我先借你。」
李子敬只是嘴上說的好聽，他自己名不正言不順，他會施壓要求紅星軋鋼廠解決。
這不是他多管閒事。
鄰居一直交不起學費，雖然第一責任人是紅星軋鋼廠，第二責任人是收入高負擔小的易中海，但他李子敬也算第三責任人。
會影響到他的名聲的事情，他肯定要管一管。
秦淮茹連忙婉拒道：「你起房子正要花錢，我們家幫不上什麼忙，也不能給你幫倒忙。」
李子敬客套道：「這次蓋房子，大夥已經幫了很多了。」
秦淮茹好奇問道：「我聽棒梗講，你在外面欠了1000多塊錢？怎麼欠下這麼多了？」金額超出了院子裡之前傳言的幾百塊錢。
想要傳播出去，李子敬故意跟棒梗那樣的小孩子講的。
秦淮茹問起來了，他也同樣半真半假，「借出去的錢收回來了，還倒欠了很多。」
「像是傻柱，他去年底結婚的時候，我借了50塊錢給他，他不僅還給我了，還借了50塊錢給我。」
「好些領導主動問我會不會錢緊，我也不好不借，借了這個不借那個，又有點不好，就多借了一些一次把房子蓋好。」
不管誰問，他都會這樣對外講。
秦淮茹咋舌道：「你重新蓋房子的錢都夠買好多間平房的了。」
「重建嘛，當然要建得結實一些。」
李子敬接著說道：「還有個事跟你講，棒梗中午放學回來的時候撿到了一本小冊子，裡面寫的內容不是好東西，我已經處理掉了。」
「棒梗都沒跟我說。」秦淮茹心中想著晚上下班回家了要收拾棒梗。
李子敬好笑道：「可能是因為我嚇唬他了。」
「他本來是想拿回去給你的，希望能像撿到錢包那回一樣，小冊子的主人會給他獎勵。」
「我嚇唬他，小冊子的主人會被抓去關，不會回來找了。」
「他要是拿回家給你看，你更是會打他屁股。」
秦淮茹小心問道：「不是敵特的東西吧？」
李子敬肯定道：「不是敵特的東西。」
秦淮茹放心了，既然不是敵特的東西，還是不好的內容，她也就不多問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這回還真是，她要是問了，原來是小黃書啊，一個小寡婦跟一個小年輕聊這種事，令人尷尬。
第二天。
晚上10點多。
夜班的交接班時間點。
李子敬親自到東直門廠區參加值班守夜。
凡是帶頭大哥能夠以身作則或者身先士卒的，基本上所帶的團隊都不會太差勁。
明面上，李子敬在五星食品廠算是兩樣都做到了，這也是他在廠里的威望非常高的主要因素。
門口保衛室。
保衛科小隊長趙虎說道：「李廠長，您還是回去休息吧，我們在這看著就行了。」
李子敬時不時跟那些從交道口廠區回來的人點頭示意。
「因為昨天早上接待燕記者、今天上午召開香菇品鑑會，前天夜裡、昨天夜裡我沒有辦法參加蹲守。」
「明天早上沒啥要緊的事情了，今天晚上我也應該要過來盯著點。」
趙虎大包大攬道：「東直門治安所和咱們保衛科一起打配合，您大可放心，出不了問題的。」
「您今天接待了那麼多領導，應該挺累的了。」
李子敬望向有些遠的女職工宿舍樓，「我已經在辦公室打盹睡醒了一覺才過來的。」
趙虎又說道：「李廠長，那我給您去拿花露水，先抹點花露水防蚊子」
「你不用瞎忙了，在來之前我先抹好了。」
要不是可能會太聳人聽聞，李子敬可以做到所過之處蚊蠅絕跡，蚊子基本咬不到他。
實在沒啥需要做的，趙虎摸了摸後腦勺，「東直門廠區比交道口廠區更招蚊子，前天晚上沒做好準備，被咬的老厲害了。」
李子敬哈哈笑道：「還是實際工作更能鍛鍊人。」
「交道口廠區附近是居民區，到處都是人，蚊子想叮咬的可選擇目標多。」
「東直門廠區周邊沒什麼人住，蚊子都朝著我們廠里飛過來。」
趙虎抱怨道：「主要還是對面軋鋼廠的衛生工作不行，大門外的雜草水坑很多，全都是容易長蚊子的地方。」
兩家隔著中間寬大的馬路，李子敬覺得蚊子不是軋鋼廠的問題，是他們五星食品自己廠區沒建好的問題。
不過大門外能幹乾淨淨的也賞心悅目，他也就說道：「進進出出那麼多回了，我都忘記提這個建議了。」
「趁著我在工作組的差事還沒結束，我明天就給他們提要求，要他們把衛生工作搞好了。」
趙虎遲疑道：「軋鋼廠搞大掃除，會不會打草驚蛇，罪犯他不敢來了？」
李子敬不擔心，「搞衛生而已，應該不至於。」
正在這時。
王副所長帶了一名民警趕來，「李廠長，您也在。」
等對方的腳踏車到了近前，李子敬微笑道：「明天沒有要緊的事，我就過來看一看。」
時間還早，罪犯不可能這麼早來。
王副所長停車閒扯道：「聽說你們今天的香菇品鑑會開的很成功啊。」其實壓根不知道辦得怎麼樣，只是沒有壞訊息就可以說成功了。
李子敬自謙道：「多虧了各級領導的大力支援，還算是比較熱鬧。」
「我已經跟水福生副廠長說過了，過兩天，收下一茬新鮮香菇的時候，給你們東直門所送一些過去嘗鮮。」
王副所長連忙客氣道：「這怎麼好意思！」
這種客氣，李子敬見得多了，「香菇是我們廠自己種出來，送一點給兄弟單位試吃，多給我們提一些寶貴意見，也是參與整個研發過程的一環。」
「沒什麼不合適的，我們也會給你們分局送一份。」他又補了一句。
聽聞分局那也有，王副所長也就沒再客套了，「我們所里都是些粗人，意見估計是提不出來的，只能是愧領了。」
李子敬誠心誠意道：「試吃嘛，主要就是品嘗味道的。」
「藉助你們這些搞偵查工作的同志的敏銳意識，對比一下，跟山上摘的野生香菇對比，會差在哪裡。」
王副所長多嘴問了句，「今天的那些領導沒吃出來？」
李子敬笑眯眯道：「沒有。」
「故意用野生曬乾的香菇和我們之前摘了曬乾的香菇，兩種香菇剁碎了包餃子，他們分辨不出哪種是野生的。」
「只覺得我們種出來的香菇更香。」
王副所長一沒留神，口吐真言，「領導的嘴巴刁啊！在吃的方面，沒其他人能比得上他們的了。」
「他們都認為你們種出來的香菇更香，那指定錯不了了。」
李子敬不置可否道：「讓兄弟單位都幫忙嘗一嘗，我們對接下來的工作才能更有把握。」
「飲食業公司的幾位大廚今天也在場，對我們廠用木屑種出來的香菇大加誇讚。」
「但他們還是覺得應該要多請人參加試吃、多徵求各方面的意見。」
「你們還邀請了大廚參加品鑑會啊！」王副所長這下真的信了五星食品請人試吃的理由。
即使不是，起碼也是聯絡感情和試吃兼而有之。
李子敬可不會只聽領導的一面之詞，也不會只聽廠里職工不專業的感覺。
「術業有專攻，那些大廚才是食材方面的專業人士，品鑑會肯定要有他們參與。」
「晚上這樣的蹲守工作，我們廠也請你們所幫忙，都一樣的意思。」
王副所長沒有拿大，「你們廠保衛科已經布置得很好了，剩下只能交給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