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直門治安所王副所長講的是大實話。
李子敬五星食品廠的下屬們也知道，這次的蹲守行動，賭的就是那麼一絲絲運氣。
盡人事聽天命。
為了提高抓到罪犯的可能性，五星食品廠做了一些準備。
以最近有兄弟單位會來參觀學習的理由，讓廠里的職工這幾天多注意一些個人形象，女職工最好是打扮得漂亮些。
保衛科故意沒增加明面上的安保力量，幾乎沒人巡邏。
而他們這個半拉子工程的廠區，不僅四面漏風，還有好多土堆易於藏人，也確實是一個作案的好地方。
大多數的女職工是三班倒的上班，要是碰巧好些人輪到夜班，宿舍可能只剩一兩個人在房間裡睡覺。
表面上，作案所需的天時、地利、人和三樣全都有。
夜深人靜時。
李子敬和王副所長等人蹲守在食堂飯廳里，透過窗戶剛好可以看到女職工樓的側面，一頭一尾兩個觀察哨可以全面覆蓋女職工樓的一前一後。
五星食品廠的布局充分考慮了職工生活和工作的便利性。
整個廠區大致分成9個格子。
西北角落是生活區，雖然是在冬天吹西北風的迎風面上，但可以不用吃廠里鍋爐房和食堂燒煤的菸灰。
生活區也大致分成9個小格子。
同樣是西北角落，現在是一片荒地，種了一些花花草草和蔬菜，這是預留給託兒所的地塊。
職工集體宿舍就在託兒所地塊的南邊，是在生活區的正西方向的小格子裡。
女職工樓是第一棟，第二棟現在是男職工樓，以後會改為女職工樓；真正的男職工樓是第三棟，暫時只有地基還沒建起來。
還有很多規劃好了的建築現在都只有地基沒有建起來。
像是食堂北邊的地塊，也是一片打好地基的工地，未來要建工人俱樂部、醫務室、大禮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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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南邊地塊倒是建了一些建築，公共澡堂、鍋爐房、水塔等。
再往南、往東就是羽絨車間、味精車間的一期廠房。
然後就沒了，全是大片已經打好地基的工地。
有錢的話，二期工程可以很快建好，沒錢的話那就得慢慢的磨了。
五星食品廠今年的生產任務很重，以至於區勞動科不等今年的畢業生了，要提前給他們安排人手。
生產任務重，產量就高，利潤也就多，五星食品廠搞二期工程的錢不是問題，今年冬天應該能把整個廠區大致建好。
到那時候，五星食品廠的科室部門也會從交道口廠區搬遷到這裡辦公。
交道口廠區只會留下罐頭車間、奶茶配料車間這兩個部門，還會拿一個院子用來作為託兒所，解決交道口的職工上班的後顧之憂。
想要職工甩開膀子加油干，就必須先把職工的生活搞好了。
不是李子敬的五星食品廠一家單位這麼幹的，這時候的工廠都是這麼幹的。
假如不把職工的生活搞好，還想職工全心全意的以廠為家的搞生產，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這既不符合人性也不符合邏輯。
所以這時候的國營工廠基本上把職工的生老病死、小孩教育等等全包了，工傷死了之後孤兒寡母的生活也包了。
集體企業雖然人少錢少，也是儘量靠攏的比照辦理。
五星食品廠這類效益好的集體企業一般會辦得比較齊全。
東直門廠區的規劃建設是公開的，前途一片光明，五星食品的職工現在是真正的幹勁十足。
廠保衛科也想露把臉，免得廠里的職工認為他們沒功勞。
夜裡11點多。
天空中那輪明月印證了一句古話，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格外的明亮圓潤。
月光如銀，悄然灑落在五星食品廠的每一個角落，給這靜謐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神秘。
整個生活區，除了偶爾傳來幾聲蟲鳴，再無其他人聲，顯得異常的寧靜。
這時候，有一個黑影出現了，黑影雖然輕手輕腳的，還是顯得特別的突兀顯眼。
在食堂左右兩個觀察哨里藏著的李子敬等人頓時睜大了眼睛。
貌似魚兒上鉤了。
王副所長藉助窗外照映進來的月光和燈光，走到了李子敬所在的右邊觀察哨。
「李廠長，來的不是你們廠里的人吧？」
「王副所長，對方的人臉看不清楚，身型也認不出來，但是上身穿的汗衫好像是軋鋼廠的廠服。」
「軋鋼廠的廠服？」王副所長朝窗戶外看去，想著再確認一下。
現在各家工廠的廠服，不僅布料一樣，連款式也一模一樣，除了上面的印的字不一樣，其他都一樣。
使勁看也沒看清衣服上的字，王副所長只好說道：「您眼神真好，這麼遠都能看清。」
剛才那個黑影溜過去，離食堂最近的時候進入了10米範圍內，李子敬不僅看到了，還透過小世界的探查功能確認過。
「那人剛從旁邊經過的時候，離我這個觀察哨比較近，我剛好在軋鋼廠工作組待了幾個月了，對他們廠的廠服很熟悉了，一眼就對上號了。」
解釋很合理，王副所長沒有多想，「晚上要是失手沒抓住人，我們也有一個調查的方向了。」
「肯定跑不了的，我不信他的腿能跑過我的槍子。」李子敬說著話，從槍套里掏出了他的配槍。
王副所長連忙叮囑道：「開槍要特別小心，不能誤傷了其他人。」
李子敬保證道：「您放心，由您來開第一槍。您沒有動槍，我們絕不開槍。」
王副所長還是覺得不太保險，勸說道：「咱們人多，還是有心算無心，應該用不著開槍。」
「聽您的。」李子敬把手槍收回槍套里了。
一直盯著窗外的趙虎小聲說道：「罪犯探頭探腦的又繞回來了。」
王副所長也看向窗外，「應該是在挑選作案的目標。」
李子敬鬱悶道：「這些女職工真是的。」
「我都已經叮囑過了，她們晚上睡覺要把門關緊，只是沒提到窗戶，她們就沒把窗戶關緊，不說安全問題，也不怕蚊子進去咬她們。」
趙虎替保衛科辯解道：「李廠長，我們保衛科提醒過她們，晚上要關好窗戶。」
「那些女職工說天氣太熱了，房門關緊了，窗戶又要全關起來，這樣房間裡面會太悶。」
「她們認為鋼筋玻璃窗戶很安全，窗戶用窗簾擋好了就行了。」
王副所長前兩天檢視過現場，熟悉情況，「一樓的窗戶不是全空的，外面的人爬不進去，她們的不以為然也算正常。」
李子敬撇嘴道：「現在很好了，很方便強姦犯用來挑人少的宿舍下手。」
王副所長見怪不怪道：「很多人都是如此，還沒吃過虧的時候，對很多安全措施、安全規定不以為然。」
「只有等她們吃過一次虧了，才會吸取教訓遵守規定。」
李子敬心想，今年估計能保一段時間，等明年好了傷疤又會忘了疼。
沒什麼好爭執的，只能他們廠里以後加強管理。
他問王副所長，「我們什麼時候動手抓人？」
王副所長想讓證據更豐富一些，「最好是等罪犯繞到前面撬鎖進門的時候再抓他的現行。」
李子敬提醒道：「那我們到時候行動要快一點，別被罪犯真那啥了。」
王副所長遺憾道：「食堂和宿舍樓之間一點遮擋物都沒有，不然咱們現在就可以再往前一點蹲守，確保萬無一失。」
「也是沒有遮擋物，我們才選這裡當觀察哨。」
李子敬四處張望，希望能找一個合適的前出基地。
王副所長想出了一個變通方案，「李廠長，等會那名罪犯繞到職工樓前面的時候，看不到我們現在站的這個位置。」
「我和趙虎隊長兩個人先從這個小門出去，悄悄的往女職工樓那裡摸過去。」
「您呢，去小馬那個觀察哨盯著罪犯，看到罪犯要進屋了，立刻給我們發訊號，這樣我跟趙虎隊長可以更快的抓到罪犯。」
罪犯很可能會困獸猶鬥，王副所長這麼安排是想給李大廠長一個比較安全的任務。
「聽您的安排。」李子敬沒有逞英雄，之前說好了蹲守行動聽對方的指揮，只要不是離譜的布置，他照做就行了。
有些幹部這時候可能會搶著要擔當抓捕的主力，還得爭執推讓一番。
李大廠長啥都沒講，還有剛才把槍收起來，完全聽從指揮，王副所長覺得李廠長這人其實挺好說話的。
黑影罪犯可能挑選好了作案目標，已經走到了女職工宿舍樓的側面，正往宿舍樓前面走去。
李子敬連忙趕到食堂左邊的觀察哨。
「小馬，王副所長說，他們兩個人從右邊觀察哨先摸過去，只要罪犯撬門要進屋了，我們立刻給他們發訊號抓人。」
「好嘞！真是有點等不及了。」
李子敬看到民警小馬也把槍套里的手槍取了出來。
「王副所長還說了，今晚儘量不開槍，免得誤傷了。」
小馬又把槍收了起來，「曉得了。」
李子敬看向窗外，「小馬，那個罪犯是不是開始撬鎖了？」
小馬雙眼微眯，仔細看了看，「是在撬門了！很快就能撬開的，李廠長，咱們要做好衝出去的準備了。」
李子敬磨拳擦掌的說道：「好！」
等了一會兒，罪犯又換了一間宿舍。
李子敬納悶問道：「是沒撬開嗎？」
小馬遲疑道：「可能是吧！」
李子敬腦筋一轉，「要是他今天晚上撬不開門，我們也可以抓人吧？」
貌似罪犯的業務能力不行，把民警小馬給整不會了，「十字坡那裡的集體宿舍，他撬門都能撬開，到你們廠里怎麼就不行了呢？」
李子敬猜測道：「會不會十字坡那裡的門栓壓根沒上好？」
小馬說拿不定主意，「李廠長您先在這盯著，我從右邊那個觀察哨出去找王副所長。」
李子敬應下道：「那你小心點，別驚動了那名罪犯。」
「唉！」小馬急匆匆的趕去找王副所長拿主意。
在李子敬眼中監控著的罪犯是個短髮年輕人，此時有些許狼狽和氣餒。
原本盯上了一間裡面只有3個人的宿舍，卻發現門鎖不僅上好了，似乎還用繩子之類的物品加固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無法開啟。
擔心驚動屋內的人，短髮年輕人不得不放棄了這個目標，轉而選擇了另一間有4個人的宿舍。
經過一番躡手躡腳的嘗試，短髮年輕人終於將這間宿舍的門栓頂開了，壓著怦怦跳的緊張情緒，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一條縫隙。
等了會兒，確認沒有驚動屋內的人，短髮年輕人才將門推得更寬。
又等了會兒，裡面還是沒有動靜，短髮年輕人大膽的一腳邁入屋內。
然而，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抓人的叫喊聲。
在這寂靜的夜晚，聲音的穿透力極強，短髮年輕人很容易就聽到了，心裡本來就非常緊張，現在更是心驚膽顫！
顧不上房間裡唾手可得的小姑娘了，立刻轉身逃離，眼見東邊有人影晃動，毫不猶疑的往西邊那頭撒腿跑去。
從東邊跑過來的王副所長、小馬、趙虎沒管宿舍里的人，一心一意地追趕眼前的短髮年輕人。
多虧今晚明亮的月光，讓短髮年輕人跑起來少了許多顧忌，奮力往前跑，可惜西邊的盡頭是一道鐵絲網，沒有任何準備的一頭撞上去，肯定跑不了。
這個障礙在短髮年輕人的計劃之中，他是想先往西跑，再沿著牆壁往北跑，然後轉向東邊，那裡有進出廠區的臨時大門。
大門那裡要是有人，短髮年輕人就會一直往東跑，跑到偷摸進來的那個無人值守的豁口就能逃出廠區了。
廠外面的地形情況比較複雜，很好溜。
計劃沒有問題。
但是，李子敬怎麼可能會讓人跑了。
李大廠長從食堂觀察哨衝出來的時候，看到了短髮年輕人往西跑去，他沒有全力向西追。
他是邊跑邊觀察短髮年輕人會朝哪個方向拐去。
要是對方朝南逃，他也會往南跑，要是對方往南之後還從男職工樓後面折返逃往他這個方向，他就會躲在牆角那以逸待勞。
他看到對方往北拐去了，不用講了，他也跟著往北拐去，用同樣的辦法守株待兔。
方法簡單還實用。
短髮年輕人繞著女職工樓跑了大半圈，累個半死才勉強逃到了李大廠長的跟前。
一臉得意跳出來的李子敬看到了王副所長手裡的槍，「千萬別開槍！」
「王副所長您把槍收好了，我在這堵著，這人跑不了！」
王副所長氣喘吁吁喊道：「李廠長別讓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