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在場的人員比較多,保密的難度較大,李子敬不好明著說自己這麼安排有特殊目的。
他只能以隱晦的言語稍微暗示一下,還不能暗示得太多。
好在工作組的組長劉一心答應下來後,並未進一步深究具體細節。
李子敬隨即領著老大娘去見了她被關押的兒媳婦,整個過程順順利利,沒有再出任何意外。
「田大娘,我就不送您出去了,免得被人看見了產生懷疑。」
頭髮花白的田大娘像是準備做地下工作一樣,鄭重道:「您不用送了,我都明白。」
李子敬忍不住提醒道:「李榮富關在了3樓的倒數第二間房,您要記住咯。」
田大娘複述道:「倒數第二間,我記得牢牢的。」
李子敬接著叮囑道:「進我們廠的過程您也照實了說,一開始不讓進,是我看您老年事已高,才帶您進來的。」
田大娘點頭道:「我會照實了說的。」
確認無需再作交待後,李子敬轉頭吩咐趙虎,「你送田大娘出去,要是田大娘鄰居還沒回來,先在保衛室那邊休息。」
趙虎應聲道:「您放心,我會安排妥當的。」
「田大娘,咱們走了。」趙虎在前引路。
田大娘向李子敬告辭道:「廠長,那我就先回去了。」
「慢著點,下樓梯的時候小心點腳下。」李子敬笑眯眯道。
事情暫告一段落,李子敬立刻找到工作組的三位組長開小會。
「主犯李榮富的二姨,請剛才那位田大娘幫忙打聽,李榮富被關在哪個房間裡。」
劉一心恍然笑道:「我就說了,李廠長您怎麼會違反原則呢!」
副組長晏禮疑惑問道:「打聽這個做什麼?難道還有幕後黑手想要殺人滅口?」
李子敬不置可否道:「我也不清楚。」
「田大娘對背後的意圖一無所知,她既是真的帶孫子過來看兒媳婦,也是受人所託,打聽李榮富的關押地,其他的沒了。」
實在沒地方關人了,不好繼續抓人回來,紀永學沉聲道:「咱們要提高警惕,防範某些人狗急了跳牆。」
「主犯要是出了意外,咱們辦的這個案子就不圓滿了,甚至可能一樁好事變成壞事。」
劉一心冷哼一聲,「李榮富最開始一點也不交代,等那些存摺摔在他面前了才開始交代。」
「就這樣,帳目上還缺了好大一筆錢款,李榮富狡辯說是吃吃喝喝、花在女人身上了。」
「現在看來,是背後還有人拿了錢。」
晏禮若有所思,又提出了另一種可能,「除了防範外面的人,你們說,李榮富他自己會不會選擇自殺?」
「額!」劉一心愣了下,顯然是沒料到這點。
紀永學也露出驚訝之色,「不會吧?」
晏禮提醒道:「咱們之前也沒想過司機祁永堂會自殺。」
昨晚被祁永堂嚇到了的劉一心說道:「祁永堂那廝是自己嚇自己的,當然也可能他是在做戲。」
昨晚同樣被嚇了一跳的紀永學不想再冒險,提議道:「保險起見,把李榮富轉移到一個能確保安全的房間?」
晏禮望向李子敬詢問道:「除了這些集體宿舍,還有可靠的地方能關押李榮富嗎?」
「沒地方了,那些外圍不重要的人現在都只能關在車間裡。」李子敬心裡琢磨,後續要給保衛科預備一個關人的地方。
劉一心果斷拍板,「只能用土辦法來確保萬無一失了,派人24小時輪班看守李榮富,直到聯合調查組接手為止。」
晏禮又懷疑的問道:「你們說,會不會是聯合調查組那邊有問題?」
紀永學立馬否定這種猜疑,「不可能的!這是市裡面臨時布置的任務,現在還沒有全部確定好人選。」
晏禮堅持道:「就是因為倉促行事,選的人可能不是那麼靠譜,也就恰好安排了有關聯的人。」
劉一心搖頭道:「調查組那邊有問題的話,根本不用打聽李榮富被關在哪個房間。現在的情況,更像是有人想外部下手。」
「不用想那麼多了,市里成立的聯合調查組,快的話下午就會過來提審李榮富,遲的話晚上也會到。」
「我們只要保證在交接之前,李榮富全須全尾就行了。」
紀永學贊同道:「劉組長說的對。待會兒換班後,我接著去審他的口供,順便盯著點,確保不出岔子。」
由於短時間內抓回來了太多人,而把人抓回來也才過去半天時間。
工作組目前只審問了一部分主犯。
其他次要的團伙成員被關在單獨的房間,正按要求寫自供狀。
普通的涉案成員則暫時被安排在了一間空著的廠房車間裡面寫自供狀,相互隔得老遠,沒法交頭接耳,蠻湊合著。
工作組後續會透過這些自供狀與主犯的口供筆錄核實比對,以判斷口供和自供狀的真偽,是否有遺漏缺失。
李子敬今天沒空管這些事。
他來東直門廠區,是要盯著味精生產線的安裝進度。
不是新裝置,新裝置早都裝好了,這次是從交道口廠區拆解運過來的舊裝置。
同一時間。
頭髮花白的田大娘坐著鄰居的腳踏車,緩緩回到了家。
剛到家門口,她便看到一名同樣是頭髮花白的老大媽正焦急的等在了抄手遊廊。
田大娘心裡冷哼了一聲,臉上不動聲色,嘴上無喜無憂道:「喲!蕭大媽,您都在這兒等著了啊!」
蕭大媽顧不上寒暄,迫不及待的問道:「我一直等著呢,打聽清楚了嗎?」
田大娘慢悠悠道:「一開始啊,工廠的那些門衛攔著不讓我進去。」
「後來,剛好有個年輕人要進廠里,還是個廠長。」
「他見我抱著孫子,頭頂著大太陽怪可憐的,他帶我進去了。」
蕭大媽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出發之前我就說了,您帶著孫子去,他們不會不通融的。」
田大娘繼續說道:「大部分人都被關在了一個空著的大車間裡寫檢查,蕭大媽您的姐姐也在那兒。」
「不過她可能不會寫字,就坐在那發呆,看管的人也沒折騰她。」
蕭大媽接話道:「她跟我一樣認得一些字,但是認得不多,寫檢查的事情太難為她了。」
田大娘接著說道:「您那外甥是主犯,被關在了單獨的房間裡,是一棟集體宿舍3樓的倒數第二間。」
蕭大媽追問道:「他們沒有對我外甥上刑吧?」
田大娘理直氣壯道:「我不知道,我也沒敢問這麼仔細。」
蕭大媽轉而問道:「那裡有多少棟集體宿舍?」
田大娘答道:「就兩棟。」
「一棟住了女的,一棟住男的,男的那棟住的少,樓上空著的房間就用來關人了。」
蕭大媽放心的笑道:「原來是這樣。」
田大娘照著李子敬的吩咐,主動問道:「蕭大媽,您還沒告訴我,您打聽這些事打算做什麼呢?」
正常人都會好奇的問一問,蕭大媽早有準備的說道:「我那姐姐一大家子全都被抓起來了,我這個做妹妹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我那姐姐家是我那外甥主事,只要先把他撈出來了,其他都好說。」
「想請人幫忙,總得先知道我那外甥關在哪裡了,我們能說出具體的房間,那些關係也會更上心的幫忙。」
田大娘忍不住說道:「這次抓了好多人,恐怕沒這麼容易出來。」
蕭大媽顯得胸有成竹,「我知道,抓的都是修配廠的人。」
「不是殺人放火的大案子,也就是做了點小買賣而已。」
「我外甥有關係,在市工商局、市治安局都有關係,有他們幫忙,區里不會不賣面子的。」
田大娘敷衍道:「既然你們家有門路,那我也就放心了。」
蕭大媽以為對方是擔心兒媳婦,安慰道:「您大可放心,您兒媳婦肯定沒事,指不定晚上就放回來了。」
「就是沒放出來,只要我外甥出來了也會幫忙的。」
不說這個還好,聽得心裡火大的田大娘臉色不悅的說道:「累了半天了,蕭大媽,我先回屋休息會兒。」
早想走的蕭大媽也沒在意,隨口應道:「您休息,我也該回去了,讓我家那口子趕緊去找人托關係。」
倆人就此別過。
蕭大媽匆匆回到家,一進門就看到家裡坐著三名男子,正愁眉苦臉的喝著茶。
她剛進屋,急忙說道:「我那街坊運氣好,碰上了五星食品的廠領導,把她帶進廠里了。」
「榮富他被單獨關押在集體宿舍的3樓,倒數第二間。」
其中一名禿頂老頭放下茶杯,「沒有被秘密關押,看來只是投機倒把,不是其他了不得的大案子。」
蕭大媽不滿的說道:「就你的心思最多!」
「榮富是我看著長大的,平常對咱們多孝敬,他可是個老實人,怎麼可能去做那些事情。」
禿頂老頭更為不滿,「哼,老實到被人一鍋端了?」
「你姐姐家這回全被抓起來了,現在連可以托哪些關係都不知道。」
蕭大媽沒有理會他,轉頭看向一名戴眼鏡的男子,期盼道:「小弟,你們家的德生,是市文聯的作家,認識的人不少。」
「德生跟榮富兩個人也很親近,這種關鍵時候,他得出把子力氣。」
戴眼鏡的男子咳嗽一聲,尷尬道:「姐,德生他自己也遇到了一檔子事,恐怕幫不上忙。」
蕭大媽頓時急了,「德生他怎麼了?」
原來戴眼鏡的男子是蕭德生父親,簡要說道:「他在路上撿到了一本小冊子,鬼使神差的放進包里了。就那麼巧,被治安所巡邏隊的人搜到了。」
蕭大媽氣得直跺腳,忿忿不平道:「是誰做局陷害我那好侄兒!」
蕭德生父親實話實說道:「應該不是被人做局,那東西不是剛撿到的,只是恰巧碰到了搜查,算他自己倒霉。」
蕭大媽喃喃自語道:「怎麼就這麼倒霉了!?這些事情一下子都湊到一起了。」
她頓了頓,問道:「對了,是什麼樣的小冊子?」
覺得實在是太丟人現眼,蕭德生父親含糊道:「就是些亂七八糟的小說。」
「要不是出了這個事,德生肯定早都趕過來了的,他現在忙著處理他自己那檔子事的手尾。」
蕭大媽憂心忡忡道:「不會影響他的前途吧?」
蕭德生父親的語氣很不確定,「現在還不好說。」
這時,屋裡的第三名男子是個中年人,插話安撫道:「媽,您放心吧!」
「德生表弟他沒有前科劣跡,事情不大,他頂多做個自我檢討,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
蕭大媽把心放回肚子裡了,「那就好,那就好......」
中年男子嘆氣道:「唉!榮富表哥這回真是栽了大跟頭了,估計是出不來了。」
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蕭大媽眨了眨眼,「你之前不是跟我講,投機倒把只要願意退錢罰款,就沒啥子事了的?」
中年男子解釋道:「那是案值小的!榮富表哥的案值可能很大。」
「我托人去城東工商科打聽,那邊一點訊息都沒有,說明他們不夠資格管。」
禿頂老頭無奈中還帶著一絲抱怨,「市工商局的關係,榮富也沒跟咱們講過是哪位?現在連該找誰都不知道。」
蕭大媽臉色變得更為蒼白,「這可如何是好!」
這邊一大家子憂心忡忡,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才能把李榮富撈出來。
另一邊,五星食品廠工作組的人此刻也正提心弔膽的,生怕主犯李榮富出了意外,以至於吃掛落。
與此同時,事不關己的李子敬格外從容,安心處理廠里的事務。
在車間監督裝置安裝工作的他接到了莫副所長的電話。
「李廠長,經過市局專家的筆跡鑑定,那本小冊子不是蕭德生寫的,也不是他同伴魏伯翰的字跡。」
李子敬可惜道:「線索又斷了?」
莫副所長嘿嘿說道:「蕭德生講,他是在東大街拾取的,但我明顯感覺到他這個說法不是真的,他身上肯定藏著其他線索。」
「只是他們單位的領導給市局打了招呼,我這邊也只能先把蕭德生放回去了。」
「沒有證據,沒辦法一直扣著人。」莫副所長補了句。
李子敬當然明白單位出面作保的效果,「不是幕後真兇,你們一直扣著也沒用。」
莫副所長笑道:「是的,放蕭德生出去也是想麻痺他。」
「我準備把案子移交給分局,請他們派人盯梢蕭德生的一舉一動,很可能會有所收穫。」
李子敬贊同道:「放長線釣大魚,這樣也好。」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