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時關押室里,李子敬以問心無愧的姿態,直面誣告者馮雪俠,僅用三言兩語便將指控徹底否認了。
除了躺在床上的馮雪俠,站著的李子敬和劉一心。
更有多位見證人在場,其中便包括手裡拿了一大疊檔案的工作組副組長紀永學。
無事一身輕的李子敬剛剛無意掃了兩眼,字跡越看越眼熟,也就詢問紀永學手裡拿著的文字材料是誰寫的。
「李廠長,您有什麼新的發現嗎?」紀永學略顯疑惑的看了看文字材料,沒有特別之處。
李子敬指著檔案,眼光灼灼,「紙上的字跡很像一名犯罪分子的。」
「城東分局已經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尋找此人了,始終沒有找到線索將其緝拿歸案。」
由於現場的環境和人員複雜,李子敬深知大嘴巴容易壞事,也就並沒有透露更詳細的案情內容。
然而,聽聞是治安局那邊追查了一個月的罪犯,劉一心的興趣被迅速點燃,「紀副組長,這份材料是誰寫的?」
紀永學回答道:「這是從修配廠廠長李榮富辦公室收繳來的材料,很可能是修配廠的廠辦主任李耀初寫的。」
「李榮富只是高小畢業,補習達到初中文化水平,他的文字材料一般是安排給高中畢業的李耀初代寫。」
李子敬眼中閃過一絲深意,「看來,這個案子遠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接著,他轉而對躺在床上的馮雪俠說道:「馮雪俠,真是沒想到啊,你們這些人還涉及了其他更嚴重的罪行。」
馮雪俠心中一驚,認定李大廠長是在藉機報復,激動的反駁道:「你胡說!我根本沒有做過其他壞事!」
李子敬嘿嘿笑道:「你現在儘管嘴硬,證據很快就會擺到你面前。」
馮雪俠急了,轉向劉一心和紀永學,「劉組長、紀副組長,李子敬他這是在血口噴人,我...。」
劉一心揮手打斷了馮雪俠的話,「你不要再跟我們爭辯這麼多,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老老實實的坦白你犯過的所有罪行。」
「李廠長,紀副組長,走,咱們到外面說話。」
劉一心現在很想把這起投機倒把的案子搞得更嚴重點,有些事情往大了搞,反而能消弭各方的小心思,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李子敬沒管劉一心的意圖,被馮雪俠誣陷了的他本來是想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現在可能真的不用捏造證據就有猛料了。
走到門外,劉一心急不可待的問道:「李廠長,您剛提到的城東分局追查的是什麼案子?」
李子敬回應道:「城東分局懷疑有人在中學附近散播小黃書。」
紀永學是市教育局中教科的視導員,大為震驚,「竟然還有這種事!?」
李子敬確定道:「城東分局收繳到了好些類似的小冊子。」
「您的意思,是李耀初向學生散播的?」
劉一心有些不太相信分分鐘可以賺好多錢的李耀初會去做這種無聊事。
李子敬的小世界裡就有一本小冊子,棒梗撿到的那本,他沒有交給城東分局。
他有九成八的把握,小冊子是李耀初寫的,但是他現在不能把小冊子拿出來作為範本比對。
此刻拿出來就很會奇怪,隨身攜帶這種書是很不對勁的。
他只能說道:「我目前只是懷疑,因為李耀初的字跡和寫小冊子的罪犯的字跡高度相似,李耀初的嫌疑是比較高的。」
「關係到我們的下一代的健康成長,城東分局對這個案子很重視,投入了好些力量。」
劉一心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如果真的是李耀初所為,那麼李榮富和馮雪俠這個團伙,恐怕就不是一般的投機倒把的團伙。」
「李榮富和馮雪俠幾個頭頭可能另有目的,以金錢利誘其他人參與,再揪住這些把柄要挾其他人犯下更為嚴重的罪行。」
「最後甚至是成立一個反愅命的團伙。」
劉一心想到了這些的人在解放前的身份,偽警、中統通訊員等等都是需要警惕的人。
李子敬贊同的補了一刀,「沒錯,這正是敵人的慣用手段。」
「他們透過拉攏和腐蝕我們的幹部,然後再要求他們搞一些破壞活動,造成的危害極大。」
紀永學聽得心驚肉跳的,連忙提議道:「這,咱們趕緊通知城東分局的人過來鑑定吧?」
劉一心糾正道:「先報告給聯合調查組,由林科長來定奪下一步該怎麼辦。」
李子敬自然是沒有意見。
在聯合調查組的臨時辦公區,一群人緊張而有序的忙碌著。
抽出時間聽完了匯報,林科長問李子敬,「真的很像?」
李子敬從頭開始講,「我住的那條胡同里,有個小孩無意中撿到了一本,他上交給我了。」
「紅星軋鋼廠有個工人也撿到了一本,看了之後萌生了邪念,想趁我們這裡的女職工晚上休息的時候占便宜,被我們提前蹲守抓獲了。」
「抓到人搜身的時候搜出了那個本子,我就把這個異常情況告訴了當時在現場的東直門王副所長,他上報到城東分局,摸排走訪搜出來了十幾本類似的。」
「雖然我手裡沒有那些小冊子,但我敢肯定李耀初的字跡和寫小冊子的那名罪犯的字跡高度相似。」
林科長果斷拍板道:「既然如此,請城東分局的同志過來辨認一下。」
「正好,你們說可能有人會對李榮富不利,也請他們多派一些人過來幫忙。」
劉一心和紀永學等人,在交接的時候不敢有任何隱瞞,把所有的猜測和疑慮也一同匯報了。
李子敬詫異問道:「沒有給李榮富換房間嗎?」
劉一心搭話道:「換了,晚上吃完飯我們就把李榮富換去其他房間了。」
「調查組的辦公區在樓下,這麼多人在這裡辦公,足以震懾那些心懷鬼胎的人。」
「趙虎隊長也安排了人在樓頂巡視,集體宿舍這一整片區域基本上可以說是固若金湯了。」
林科長讚嘆道:「把辦公區布置在關押室的旁邊,這確實是一個妙招,可以推廣開來。」
李子敬謙虛笑道:「我們也是歪打正著了。」
「我先去保衛室給城東分局打電話,請他們儘快派人過來辨認。」
最合適的打電話人選,林科長點頭道:「去吧。」
李子敬隨即轉身離去。
事有湊巧。
城東分局王大隊長、劉副大隊長等人都出外勤任務去了,值班的葉副局長只帶了一個民警就匆匆趕了過來。
李子敬向葉副局長簡單介紹了最新情況,並遞上李耀初寫的材料,
「這是李耀初手寫的一份材料,您看看是否和小冊子上的字跡相似。」
葉副局長帶來了小冊子,接過李子敬遞來的文字材料,兩相對比後說道:「我也覺得挺像的,你們也來看一看。」
林科長等人相繼進行了對比,眾人一致認為字跡高度相似。
時機成熟了,葉副局長請求道:「林科長,我想立即提審李耀初,您這裡能行個方便吧?」
林科長遲疑道:「要不還是等你們技術科的同志來了,做完了筆跡鑑定再提審?」
葉副局長信心滿滿道:「咱們這麼多人看過了,八九不離十了,可以不用等技術科的鑑定結果。」
林科長同意道:「那行吧,我這就讓人帶您過去。」
葉副局長轉頭對李子敬說道:「李廠長,我這邊人手不足,您也一起去看看?」
不是聯合調查組也不是工作組的成員,李子敬閒著也是閒著。
他爽快答應道:「榮幸之至!」
「您不叫我,我也想主動請纓呢,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葉副局長笑道:「那待會就由您來問話好了。」
「別!我可不敢,萬一搞砸了就麻煩了。」李子敬連忙拒絕道。
葉副局長哈哈笑道:「您辦事,不僅我放心,我想在場的諸位都很放心。」
林科長臉露一絲笑容,「李廠長做事情考慮周全,確實讓人放心。」
李子敬謙虛道:「愧不敢當。」
客套幾句後,葉副局長迫不及待的想要提審李耀初。
林科長安排紀永學帶著他們幾個人去關押李耀初的房間。
作為團伙重要成員,廠辦主任李耀初也有一間單獨的關押室。
李子敬等人開鎖的時候,李耀初正伏案寫檢查,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抬頭一看,見來人穿著制服,神情明顯一怔。
葉副局長邁步上前,冷峻而威嚴的說道:「李耀初,我們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是修配廠的辦公室主任,對這些政策可以說是了如指掌,我也就不多費口舌了。」
「現在,我們過來不是審問你投機倒把的具體細節,是你的其他罪行也已經暴露了,你願不願意向組織徹底坦白?」
有些頹喪的李耀初低聲問道:「你們想讓我交待什麼?」
葉副局長目光如炬,「我說的很清楚,徹底的坦白,你應該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李耀初不敢對視,低著頭,「你們總得給我一點提示吧。平常犯的那些錯,一時半會兒的,誰都想不起來。」
葉副局長雙眼微眯,「呵呵,那就從最嚴重的開始,一件一件的來。」
李耀初回答道:「最嚴重的就是這次投機倒把了。」
葉副局長冷哼一聲,「故意跟我兜圈子是吧?」
李耀初抬起頭,爭辯道:「真的,這就是我犯的最嚴重的錯誤了。」
葉副局長出言威嚇道:「你是想先挨一頓打才願意開始交代?」
站在一旁的李子敬插話道:「今天的事情比較匆忙,一時之間人手也不足,還沒來得及給這些人上手段。」
「我覺得他們這些人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要多打幾頓才會老實一些。」
當事人李耀初聽到這話,頓時怒目圓睜,「李子敬,你夠缺德的!」
李子敬訝然道:「你居然認得我?」
「看在你認識我的份上,我就好心給你一點提示,你們這個投機倒把的小團伙,馬上要升級了,估計很快就是反愅命了。」
李耀初臉色大變,否認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只參加了倒買倒賣的事,分了一點錢,其他的事情我都沒參與。」
李子敬目光銳利的緊盯著李耀初,「可惜沒有錄音,不然你自己可以聽一聽你剛才講的話,多麼明顯的心虛。」
「我個人給你一個小建議,你這種撒謊就心虛的人最好還是老實一點。」
沉默著的李耀初並不覺得現在說話和以前有任何區別,但聽到對方認為自己講話很心虛,又隱隱覺得似乎確實有些不一樣了。
李子敬進一步加碼道:「你知道我身邊的這位是誰麼?城東治安分局的葉副局長!」
「葉副局長親自過來抓你的案子,你以為你這次還能躲得過去?」
李耀初急忙轉向葉副局長,懇求道:「葉副局長,您務必相信我,我真的沒做其他壞事。」
「李榮富經常不在廠里,我平常也就是幫李榮富寫一些材料,處理廠里的各項雜事,維持整個工廠的正常運轉。」
「在廠里,我處事絕對是很公道的,您要不信,可以去問我們廠里的工人,絕對找不出我有哪件事情是處理得不公正的。」
李子敬和葉副局長對視了一眼,李子敬開口問道:「你說李榮富經常不在廠里,那他人去哪裡了?」
李耀初沒有猶豫的交代道:「除了交際走關係,基本上是去找女人了。」
李子敬質疑問道:「你這麼了解他的私生活,是他自己跟你說的,還是你跟蹤他了?」
李耀初解釋道:「李榮富他那人有個很怪的毛病,玩了女人就想往外說,那些事情哪能到處嚷嚷?他憋不住就會私下跟我說。」
「前些時候,他又想出了一個餿主意,他口述那些事讓我幫他寫下來。」
李子敬急忙追問道:「讓你寫下來,然後呢?」
李耀初茫然道:「什麼然後?」
李子敬重重的問道:「就是那些東西去哪裡了?」
李耀初理所當然的說道:「給李榮富他自己了啊。」
李子敬不依不饒,「他怎麼處理的?」
李耀初回答道:「他說留著以後慢慢看。」
就在這時,葉副局長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本小冊子,扔到桌面上,「這是你寫的?」
李耀初拿起小冊子,看了兩眼,承認道:「是我替李榮富寫的。」
李子敬在葉副局長身旁耳語,「看來還得審李榮富,才能分辨這個李耀初講的話有幾成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