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的這番話，直接點明瞭歐洲和日笨同我國發展貿易關係的主要動力，提升他們在鎂國面前的統戰價值。
這是事實，比如我國和日笨的貿易，《關於發展中日兩國民間貿易的備忘錄》約定每年貿易額至少要達到3600萬英鎊，換算後約1億美元。
1963年的實際貿易額1.29億美元，而同年日笨和美國的貿易額是38億美元。
對於日笨，哪頭輕哪頭重，一目了然。
快言快語的許三妹問道：「日笨那邊不是有很多對我們很友好的人麼？」
李子敬微微一笑，「友好人士確實不少，而且很多都是誠心誠意的。」
「但是對於這些習慣了計算利益得失的生意人，我們就不能指望他們有多少真心實意了。」
老實人商祖和若有所思道：「這裡面的關係還挺複雜的。」
李子敬耐心說道：「關係很複雜，道理很簡單，那就是咱們國家的經濟體量不小，人民幣也真金白銀。」
「1950年，美國給了好處讓歐洲和日笨不要賺我們的錢，那時候這些國家正處於戰後虛弱期，也就乖乖聽了鎂國的話。」
「55年開始，特別是最近這兩年，鎂國不僅減少了給他們的好處，反而開始薅羊毛，已經恢復了一些元氣的歐洲和日笨自然會想開拓新市場。」
「跟我們做生意，既能賺錢，又能在鎂國那裡抬高身價，讓鎂國收斂著點。你們說，歐洲和日笨願不願干？」
供銷副廠長水福生篤定道：「那些資本家個個都比猴還精，肯定願意干。」
李子敬最後說道：「所以吶，大夥要記住這點：做生意歸做生意，別把外國人想得太好了。」
「這次的日笨客商敢給出這些便利條件，必然是他們精心計算過了，能夠承受這些風險。」
水福生點頭附和道：「他們要求先運2噸罐頭試效果，哪怕全毀了也不會損失多少錢，確實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商祖和跟著說道：「原來如此。」
這時，吳四娣領著新上任的技術科科長符知涯從車間巡視一圈回來。
聽到李廠長方才的一席話，符知涯算是明白了，幾家生產合作小組、小工廠合併起來的五星食品廠為什麼能在短時間內發展到現在的規模了。
這個廠的掌舵人還真就是傳言裡的李子敬。
回想之前報紙上的報導，五星食品廠出現更多的是支書鄧長玉，廠長李子敬只是偶爾被提及，看起來像是一名普通的廠領導。
最近一個月，《京城日報》報導了李子敬不怕犧牲制服歹徒的事跡，《RM日報》報導的時候點名李子敬是年輕幹部的典型。
李廠長才是廠里的當家人的說法也就傳得更廣了一些。
確定自己能來五星食品廠當技術科長，符知涯特意找人打聽了五星食品內部的一些關係，省得一上任就稀里糊塗的站錯了隊。
符知涯現在暗自慶幸，打聽到的訊息沒有錯。
上班時間，各項工作都要做，許三妹、水福生等人先去忙了。
李子敬熱情招呼符知涯坐下喝茶，「符科長，轉了一圈，覺得我們廠的技術水平怎麼樣？」
符知涯謹慎回話道：「李廠長，咱們廠的技術實力強，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李子敬擺擺手，「虛名不可靠，關鍵還是要實打實的拿出產品進行對比。」
符知涯怕講錯話了，只應了一聲，「是。」
李子敬轉頭問吳四娣，「你給符科長介紹過技術科的情況了沒有？」
吳四娣笑著回應道：「光顧著說車間裡的事了，技術科就提了一句，說他們科現在只有6個人。」
李子敬又轉頭看向符知涯，介紹道：「技術科原來不止這麼點人。」
「分流了一部分研發能力比較弱的人去了罐頭、羽絨、調味品三個專案部。」
「在我的設想當中，我們廠的技術科主要負責研發新技術和新業務。」
「現有產品的技術升級改進工作由各個專案部自行組織人員負責，只有在引進國外先進技術、生產線的時候，技術科才要一同參與。」
符知涯點頭道：「我明白了。」
李子敬繼續介紹道：「技術科前段時間剛完成了蛋黃醬的研發，現在正和調味品專案部一起攻關雞精專案。」
吳四娣插話道：「聽陳研究員講，雞精的顆粒度已經達標了，基本上算是成功了。」
李子敬坦言，「說實話，我們廠自身的技術研發實力還很薄弱，研發新產品主要還是和科研院所合作。」
符知涯接話道：「剛才在車間，吳副廠長提到我們和微生物研究所的合作很密切。」
李子敬笑道：「是的。我們廠現有的三大專案部，還有胡家溝農副業基地，都是多虧了微生物所的同志幫忙。」
「看到我們成功了，好些單位也想照貓畫虎，現在微生物所可比以前吃香多了。」
「也因此，以後我們要更多的依靠我們自己的研發團隊。」
聽到這，符知涯心裡一緊。
原本以為可以背靠微生物所這棵大樹按部就班的工作，沒想到形勢已經有所變化了。
符知涯有些忐忑的問道：「李廠長，技術科後續的工作方向，您有什麼具體指示？」
李子敬乾脆利落道：「很簡單，就兩點，研發能出口創匯的產品，研發能大幅降低生產成本的技術，所有研發專案都要圍繞這兩個方向開展。」
兩個目標都不是一般的難，符知涯小心翼翼問道：「咱們技術科目前有這個實力嗎？我個人的能力怕是有些不夠。」
李子敬打算的是模仿日笨的產品，安撫道：「你是科長，最重要的職責是組織協調。」
「具體研究什麼新產品，我會親自參與。」
「技術科的日常工作，你向吳副廠長匯報。」
符知涯稍稍有底了，挺直腰板表態道：「請李廠長放心，我一定全力完成好您和吳副廠長交代的各項任務。」
今天一整天，李子敬都在找新任幹部談話，類似符知涯這樣的表態不斷響起。
作為廠長，他需要儘快了解這些新面孔，建立起初步的工作關係。
傍晚。
加完班的李子敬拎著公文包下班回家。
剛出了西二門，他碰上了見過兩次的馬婉容。
這個頗有姿色的女人曾和被誤殺的工作組小王有一腿，被閻解曠舉報給李子敬，陰差陽錯的幫李廠長打擊了五星食品廠工作組的氣勢。
馬婉容見到李子敬，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雖然李廠長替她說了好話，『主動提出要向工作組反映情況』，讓她免於處分，但她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始終心存畏懼。
「李廠長您下班了？」馬婉容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發顫。
李子敬隨口應道：「嗯，你也剛下班？」
「剛下班，現在正要去接孩子。」馬婉容攏了攏鬢角的碎發。
李子敬邊走邊客套說道：「這個點去接，有點晚了吧？」
馬婉容連忙解釋道：「臨下班的時候單位突然開會，耽誤了些時間。」
有的領導就是這麼缺德，早不開晚不開，偏要選這種時候開會，明擺著不讓職工準點下班。
其他單位的事情，李子敬不好置評，閒聊問道：「你沒有腳踏車嗎？」
馬婉容訕笑道：「腳踏車的氣門芯丟了，車子放在修車鋪那兒等著修。」
對方貌似挺倒霉的，李子敬只好中規中矩的說道：「用車的時候多注意點。」
馬婉容忍不住抱怨道：「這已經是第三回了，也不知道是誰這麼缺德。」
李子敬瞥了她一眼，不是一臉衰樣，建議道：「這事簡單，你讓停車場的管理員幫你多注意著點。」
馬婉容苦笑道：「跟門衛室的大爺說過兩次了，還是沒抓到人。」
「向你們單位保衛科反映一下。」李子敬給出了標準答案。
馬婉容其實早反應過了，單位保衛科對她的事情壓根不上心，她不想讓人看笑話，強笑道：「也只能這樣了。」
「遇到困難了，多向組織反映，不要一個人硬扛著。」
李子敬也是說著場面話。
作為一名合格的領導，在只聽一面之詞的情況下，特別是陌生人，他不會輕易發表有傾向性的表態。
走到三岔路口，兩人分道揚鑣。
李子敬獨自走在胡同里，這時候大部分人都在吃晚飯了，連小孩子都沒在街面上玩耍。
一名青年男子騎著腳踏車從後面追了上來，猛然一個急剎橫在了他的面前，車輪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子敬微微皺眉，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身材有些消瘦，高聳的顴骨下是尖尖的下巴，留的是那種比較長頭髮的平頭。
「我警告你，離馬婉容遠點。」青年男子惡狠狠的率先開口，眼睛裡閃爍著嫉妒的火光。
這TM的什麼事？突如其來的指控讓李子敬一時有些懵逼。
「你TM誰啊？」李子敬終於回過神，譏諷道：「該不會是一條想舔沒舔上的舔狗吧？」
青年男子咬牙切齒道：「少廢話！我再說一遍，離馬婉容遠一點！」
李子敬呵呵道：「腦子有病吧！大街上碰見了打個招呼，你都能往齷齪事情上想，你TM的以後不要出門了。」
青年男子臉色鐵青，「記住你自己說過的話。」
李子敬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趕緊滾。侮辱我的品味。」
按李大廠長的脾氣，早出手教訓這個腦殘了，今天沒動手打人，不是他脾氣變好了，是這種事情鬧起來傳揚出去容易傳歪了。
青年男子惡狠狠的瞪了李子敬一眼，騎上腳踏車朝著馬婉容的方向追了過去。
李子敬瞅了一眼青年男子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繼續邁著悠閒的步子往家走。
這種為一個小寡婦爭風吃醋的戲碼，在他看來特別腦殘，連多費口舌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想到家裡有個乖巧的小姑娘做好了飯等著他回去吃，李子敬得意的哼起了小曲。
95號四合院外院。
包大媽端著個臉盆正準備去前院水池洗碗，看見他回來了，立刻揚起笑臉。
「子敬啊，小塗過來了，還特意買了菜。」
李子敬笑道：「我跟她說了不用這麼辛苦，大熱天的別折騰，去外面吃就行了，嗐呀，我說不過她。」
包大媽語重心長道：「外面的飯菜哪有自家做的香啊？再說了，這大夏天的，外頭飯館的東西也不一定乾淨。」
「這倒也是哈。」李子敬笑著應和。
包大媽壓著聲音說道：「小塗這姑娘真會過日子，你娶到她啊，也是有福氣的。」
李子敬毫不謙虛的挺起胸膛，「那是，不然我當初也不會一眼就相中她。」
遇上了簡單寒暄幾句。
李子敬徑直回了東廂房，掀開門帘，「準備了什麼好吃的？」
正等著的塗筠梅接過他的公文包，「就拌了個黃瓜，炒了個豆角，沒有了。」
「廟裡的和尚吃得都沒這麼素。」李子敬故意誇張的嘆了口氣。
塗筠梅被他逗樂了，笑問道：「你見過哪個和尚吃葷的？」
李子敬一本正經的說道：「喇嘛就吃葷。」
「這不一樣的嘛。」塗筠梅嬌聲道，把公文包放在靠牆的小桌子上。
李子敬湊了過去，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臉蛋，「老吃這麼素，我真怕你瘦了。」
「等你休假回了上海，我那老丈人看見你瘦了，肯定會責怪我沒照顧好你。」
「瞎操心。」塗筠梅拍開他的手，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沒壓住。
李子敬突然想起什麼，從背後環抱住她，「對了，給家裡的包裹我已經寄出去了。」
「你寫信的時候記得把禮單加進去，省得路上少了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塗筠梅開心的點頭道：「嗯。」
「今天新來的幹部怎麼樣？」
她特意趕過來，為的就是這個事，雖然幫不上忙，但心裡忍不住想知道。
李子敬頭枕著她的肩膀，推著她走到餐桌旁，「馬馬虎虎吧，表面上看著都還行。不過具體能力如何，還得相處久了才知道。」
塗筠梅替他開心道：「沒有那種眼高於頂的就好人，廠里的矛盾能少很多。」
李子敬自信的笑了笑，「我倒是希望能有一兩個這樣的，正好拿來立威。」
「可惜啊，這次來的都是聰明人，沒有這種大傻子。」
塗筠梅蹙眉勸說道：「一上來就立威，別人會在背後說閒話的，會說你很霸道很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