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不想太冒尖,禮讓了很多功勞給和他一起共事過的人,低調謙虛的作風,讓他在城東一帶贏得了極佳的聲譽。
正如那句名言,不管好人還是壞人,都想著身邊的好人越多越好。
李大廠長有十足把握的說道:「以我現在的口碑,除非有人存心使壞,否則絕不會傳出我行事霸道的閒言碎語。」
塗筠梅白皙的雙手輕搭在他的手背上,柔聲勸戒道:「這世上最容易的事莫過於往人身上潑髒水,想要維持一個好的名聲需要處處小心謹慎呢。」
李子敬舒服得眯起眼睛,「沒關係的,這世上總會有那麼一小撮人,看誰都覺得不順眼。」
「這種事情,就是『導師』他老人家也搞不定,咱們這樣的小蝦米就更不用想了。」
塗筠梅低頭想了想,確實如此,「我們還是要儘量謹言慎行,儘量不給人留下話柄。」
李子敬輕輕「嗯」了一聲。
塗筠梅忽然想起來,語氣輕快道:「我剛進院子的時候,正巧聽到閻解曠他們講。」
「你們廠又接到了一筆100噸的罐頭出口訂單,還是日笨客商特別指定要你們五星食品廠的產品。」
李子敬笑嘻嘻道:「小小成績,不足掛齒。」
塗筠梅聲音輕柔似春風,「你總是這麼出色,我都覺得自己落後你太多了呢。」
李子敬溫柔的將懷裡的小美女轉過身來,凝視她明媚的容顏,認真說道:「怎麼會呢?」
「沒有你時常為我講解國際經濟形勢,我就沒有那些國際眼光,也就沒辦法做好外貿工作。」
「快跟我說說,最近的國際經濟又發生了什麼大事。」
雖然他能透過港城的報紙了解相關資訊,但這種時候肯定要讓女朋友表現表現。
塗筠梅被他端詳註視著,心裡有些小害羞,整理了下思緒,「最近發生的事情還挺多的。」
「瑛國和西班牙為了直布羅陀的歸屬問題鬧得更僵了,英鎊匯率出現了一些波動。」
「琺國又帶頭反對鎂國,琺國財政部長作為十國集團的輪值主席發表宣告,反對以美元作為國際支付和儲備的手段,要求完全恢復金本位制度。」
李子敬笑著評論道:「琺國的殖民地體系被鎂國和蘇國聯手拆了個稀巴爛,如此深仇大恨,有機會不給鎂國添堵是不可能的。」
塗筠梅繼續說道:「鎂國還派了特使在歐洲各國遊說,希望獲得在越國戰事上的支援,但是西歐各國反應冷淡,連瑛國都明確表示不會派兵參與。」
「歐共體的幾個國家更關心他們和鎂國之間的『雞肉貿易戰』,這場貿易爭端已經波及到很多行業了,汽車行業也沒能倖免。」
「倒是日笨,有限度的支援了鎂國,同意鎂國的核潛艇停靠他們的港口,還簽署了新的紡織品貿易協議。」
李子敬聞言輕笑道:「你剛還擔心可能會有人傳我的閒話,說我霸道。」
「你看看鎂國的所作所為,鎂國自己是貿易順差,還壓著貿易逆差的日笨主動限制出口,這才是真正的霸道。」
塗筠梅認同道:「鎂國確實特別霸道。」
「不過,日笨的紡織品確實把鎂國的紡織品壓著打,咱們國家的紡織品在日笨產品面前都沒有價格優勢。」
李子敬一針見血的指出,「還不是都怪鎂國。」
「他們的棉花價格相比巴西、墨西哥等國毫無優勢,為了照顧本國的棉花種植農場主,用補貼的特惠價向日笨傾銷棉花,讓日笨獲得了低價原料。」
「日笨進口的棉花數量是出口所需的兩倍以上,不把這些棉紡織品返銷回鎂國賺取美元,日笨哪來的外匯買鎂國的棉花?」
鎂國這種既要又要的雙標做法,激起了日笨紡織業從業人員的強烈不滿。
從大型貿易商社、工廠老闆到普通的一線工人,無不對鎂國的霸道做法深惡痛絕。
也不止這麼一個行業受到鎂國的打壓。
養的狗被打疼了,即使不敢咬主人也會跑,更何況日笨是出了名的『下克上』。
正是這種普遍存在的憤怒情緒,使得日笨國內要求擴大同我國貿易的呼聲日益高漲,企業敢於同我國做生意。
李子敬在東京對右瀷採取的行動,並不是來亂的。
他清除掉這類絆腳石,可以讓日笨更堅定的給鎂國上眼藥,進一步放寬對我們的貿易限制。
1963年,我們派出了3個技術考察團去日笨,1964年14個,1965年29個。
我們對於引進日笨的先進技術是很迫切的。
而日笨並沒有主動放寬限制的動力,畢竟我國的外匯數量有限,買了高度戰略意義的商品,非戰略性產品貿易自然會減少。
鎂國也是用這個理由勸說日笨不要學瑛國,繼續維持嚴格的限制措施。
日笨確實不想放寬,但不等於不能放寬。
鎂國不讓利拉攏,日笨就敢真賣。
乙炔作為60年代有機合成最重要的基礎原料,說是民用化工原料,實際上對軍用品的幫助也很大。
日笨就賣了一套每小時生產乙炔1100立方米的乾式乙炔裝置給我國。
日笨賣的氣動與電動量儀工廠成套裝置,生產出來的儀器除了民用領域,航空航天、核工業、軍工同樣能用。
收到了鎂國的好處,加上日笨的化肥廠想一直賣化肥,日笨就沒有賣化肥生產線給我國。
我們轉頭去找了遠在歐洲的瑛國、荷蘭、義大利和西徳。
只有搞出口的乙方競爭激烈,花錢進口的甲方才能當爸爸。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與李子敬在三岔路口分別後,馬婉容匆匆朝著街道託兒所方向走去。
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鈴聲從身後傳來。
馬婉容回頭一看,正是方才出言警告李子敬的那位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瀟灑的下了腳踏車,臉色陰沉,「婉容!你要注意著點分寸,別看見個男人就往上貼!」
馬婉容聞言一怔,隨即柳眉倒豎,「項德梅,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青年男子項德梅冷哼道:「剛才我全都看見了,又是捋頭髮,又是陪笑的。「
他壓低了些聲音,「你這樣做讓旁人怎麼看?還不得說你搔首弄姿的想勾搭男人?」
馬婉容氣急的否認道:「我沒有!」
「這附近誰不認識李子敬廠長,大街上遇見了打個招呼的事情,你都給想到哪裡去了!」
項德梅語氣稍緩的說道:「不是我多想,我是好心提醒你。」
「就你剛才那個樣子,旁人難免會說你閒話的。」
馬婉容羞惱交加,「我才不要你的『好心』!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夠了。」
見對方生氣了,項德梅順從道:「好好好,我不管。」
「以後也不用你管!」馬婉容轉身往託兒所走去,邊走邊嘟囔,「一會罵人,一會道歉,跟神經不正常似的。」
項德梅站在原地,臉色鐵青,手攥緊了腳踏車的車把。
時光荏苒,轉眼一周過去。
五星食品廠。
李子敬正坐在辦公桌後,聽供銷副廠長水福生匯報工作。
水福生用工作記事本扇著風,「市物資局下屬的機電公司,開口問咱們廠是不是還有房子空著。」
「我以咱們廠招了很多臨時工的理由給推掉了。」
李子敬挑了挑眉,「他們物資局怎麼可能會缺房子?他們開玩笑的吧?」
水福生解釋道:「物資局下屬8大專業公司的倉庫主要在郊區,市區的房子他們確實很緊張。」
「機電公司在南池子大街,離咱們這不是很遠,就試著問一下咱們。」
李子敬明白過來說道:「也是,不可能把小孩子弄到郊區去住宿,上下學都不方便。」
水福生點頭道:「就是這麼回事。」
李子敬話鋒一轉,「對了,絲綢供應出了什麼問題?遲遲沒有到貨,羽絨專案部的人都找我抱怨了。」
水福生連忙道:「我正想跟您匯報這個事。」
「絲綢廠那邊不知道怎麼的,一直拖著沒給咱們廠發貨。」
「羅少純副廠長為這事念叨我兩三回了,我正在加急處理。」
李子敬皺眉問道:「對方沒有給你一個解釋?」
水福生回答道:「絲綢廠說是說,他們廠趕工了一批出口訂單,耽誤了咱們廠訂的貨。」
「但咱們要的布料數量並不多,我琢磨著這恐怕只是一個推託的藉口。」
「裡頭可能有什麼誤會,我已經派焦洪濤科長去絲綢廠協商了。」
水福生提到的焦洪濤是新上任的供銷科長,身材很是魁梧,協商談判的時候,往會議桌前一坐就能給對手不小的壓力。
見供銷科已經行動起來了,李子敬認為問題不大,便沒有再多說。
他叮囑道:「過些天要入秋了,羽絨服生產的旺季馬上就到,你們供銷科一定要盯緊原材料的供應。」
水福生趁機提了個要求,「李廠長,給供銷科多加兩個人手吧。」
「咱們廠的主營業務比較多,供銷方面的事務比較繁雜,供銷科現在的人手捉襟見肘,這您也都看得到了。」
李子敬爽快答應道:「這一批新入職的人裡面,你自己去挑兩個。」
水福生想要立馬能上手的人,「這批人都是剛畢業的愣頭青,一點經驗也沒有,我怕他們耽誤了廠里的生產。」
李子敬雙手一攤,「你想要有經驗的人,我這裡是沒有。」
「不過年輕人也有年輕人的優勢,他們腦子靈活,沒有家庭的拖累,出差可以說走就走。」
「你們幾個老同志多帶帶他們,跑上幾趟業務,很快就能獨當一面了。」
水福生請示說道:「那我找金守英副廠長商量商量,看哪些人是比較合適的。」
李子敬推測道:「她肯定會建議你去倉庫挑人。」
水福生會心笑道:「倉庫管理員熟知各種零配件、原材料,當採購員最合適不過了。」
李子敬無奈道:「這次恐怕不行。」
「高副廠長前兩天已經跟我訴苦了,說倉庫的熟手被調走了,她手底下的人幹活出差錯的次數大幅增加。」
「我已經答應她了,最近不再調動倉庫的人。」
水福生遺憾的咂咂嘴,「真是太可惜了。」
滿頭是汗的邱昌吉跨進辦公室門檻,一邊擦汗一邊問,「什麼太可惜了?」
水福生回應道:「供銷科要加兩個採購員,可惜不能從倉庫那邊調人。」
邱昌吉撇了撇嘴,「你們都在加人,就我的農副業基地在減員。」
水福生笑著反駁道:「話不能這麼說,只是咱們廠的固定工人減少了,請的臨時工可是增加了好些。」
五星食品廠的人終究沒有村裡的社員懂農活,車間裡也缺人。
李子敬拍板從基地附近生產隊招了一批社員當臨時工,給唐研究員的團隊打下手。
唐研究員對此十分滿意,社員幹活比城裡的那些生瓜蛋子強多了,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不會唧唧歪歪的一直問東問西,問到惹人心煩。
除了常規的下鄉勞動鍛鍊,現在農副業基地的菌類試驗工作,主要是由微生物所的人和這些社員負責。
李子敬抬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打斷了邱昌吉的抱怨,「行了,你別發牢騷了。」
「岑大鑫被抽調去『五返』工作組了,他分管的保衛科、運輸科,你都要給我看顧好咯。」
邱昌吉自信說道:「李廠長你可以放一百個心,保衛科有趙虎坐鎮,運輸科有丁世才把關,絕對出不了岔子。」
李子敬又說道:「那你也要把東直門的工地看好了。」
邱昌吉立即回應道:「我就是剛從那邊巡查回來。」
五星食品廠的二期建設工程已經動工了,主要建的是幾座廠房和倉庫,附屬設施方面只建了一棟集體宿舍、一棟辦公樓。
按照規劃,更完善的辦公樓、氣派的大禮堂、寬敞的汽車棚這些附屬配套設施,要等後面的三期工程才會動工。
至於用於分房的職工樓、託兒所、俱樂部、醫院這些則排到了更後面。
邱昌吉分管基建和副業科,負責這一塊的監管工作。
李子敬直截了當問道:「那你跑我這來幹嘛?」
水福生見狀,識趣的起身告辭道:「你們先聊,我去找金副廠長商量採購員的人選。」
李子敬微微頷首示意。
等水福生離開後,邱昌吉快步走到辦公桌旁,小聲說道:「李廠長,我前年私下買了些菜油。」
「現在那個賣油的人被『五返』工作組揪出來了,那TM的混蛋,把我也給供出來了!」
李子敬眉頭一皺,「你買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