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昌吉一口咬定的說道：「李廠長，據我判斷，這個陳寶玉很可能就是前些天在軋鋼廠東圍牆張貼標語的人。」
「您還記得吧？就是東直門治安所梁所長發協查函的那起案子。」
李子敬記得這事，「你剛才審訊的時候，問過他了嗎？」
邱昌吉蹙眉道：「這混蛋嘴硬得很，死活不認帳。他說他自己也是照著軋鋼廠的那起案子，臨時起意摹仿著乾的。」
李子敬狐疑問道：「你是被他給耍了，心裡不痛快，故意給他安罪名？」
「不是！他哪能騙到我？」
邱昌吉連忙否認，不自覺的提高了聲量，「我只要叫城東分局的人，陳寶玉單位的人，過來核實一下就能確定是真是假。」
被小伎倆給騙到了，這事有點太蠢太丟人了，邱昌吉儘量從嘴上找補回來。
李子敬手指不遠處的陳寶玉，沒好氣道：「那你自己瞧瞧，都被打成這樣了，他為什麼還不承認？」
邱昌吉自有一番道理，分析道：「您想啊，在咱們這的，他可以藉口說是因為被處分了來報復，頂多算是個擾亂治安。」
「軋鋼廠的那起案子可是反愅命，要不了幾天就是國慶節了，在這個時候幹這種事的性質顯得更為惡劣，他能輕易承認嗎？」
李子敬沉吟片刻，點頭同意道：「那行吧，你把人移交給東直門治安所。」
邱昌吉一愣，「反愅命的案子不是直接送去分局嗎？」
李子敬白了他一眼，「交給東直門治安所，分局難道就不承咱們的情了？」
兩份人情都能弄到手，邱昌吉會意笑道：「我明白了，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嗯。」
李子敬不打算處理案子的後續事宜，事無巨細都親自過問，那他就會陷入到無休止的瑣事中。
他轉身走向一旁坐著歇息的設計員潘駿壽。
作為重要證人，潘駿壽一時半會走不了。
李子敬親切笑道：「潘設計員，東直門治安所離我們這裡很近，他們很快就能把這個事情解決好，您很快就能回去休息了。」
潘駿壽笑著回應道：「李廠長您不必擔心，我這邊不著急。」
李子敬順勢說道：「那正好，我有個事情想向您請教。」
潘駿壽有些很意外，還是答應道：「您請說。」
李子敬詳細介紹說明，「我們廠在城北的清河那附近開墾了幾十畝荒地，建成了一個農副業基地。」
「由於那兒的地勢比較高，開墾出來的田都在土坡上面，給地里農作物澆水一直是個難題。」
「我了解到現在有一種噴灌技術，就是那種用水管噴頭來澆水灌溉的，據說比傳統的大水漫灌能節省很多水。」
「我考慮在農副業基地安裝一套這樣的裝置來解決灌溉問題。」
潘駿壽聽完後說道：「李廠長您說的這種噴灌技術，我了解過一些。」
「水泵、水管都不是問題，但是噴頭很不好解決，裡面的軸承、齒輪、密封圈都很容易損壞，導致傳動失效，噴頭就沒法使用了。」
市面上不是常見的物品一般都是有配額的，李子敬就沒想過去爭取這個配額。
而且還很可能已經沒有在生產了，模具可能都找不到了。
我國還不是工業國，這種特殊裝置別說開模具的費用高昂了，就是製作模具的時間都要好些時間，更遑論成品生產。
噴頭這種小件的東西，一個貨櫃就能裝很多了，他也就打算先從國外採購。
李子敬從容笑道：「噴頭的問題我有辦法解決。」
「因為基地有幾十畝地，我計劃採用可移動式的噴灌系統，這樣就需要先規劃好水池布局，以最最佳化的方式進行灌溉作業。」
潘駿壽推測問道：「您是想用那種拖拉機牽引的大型移動噴灌裝置吧？」
「這種裝置存在一個嚴重問題，牽引水管的長杆在移動過程中會產生晃動，需要配備一個專門的卸力裝置，不然沒法澆水。」
「可惜咱們生產的彈簧質量不過關，無法解決這個技術難題。」
聽到這，李子敬心中無力吐槽，作為一個農業國，想要搞點機械化農業真是太難了。
好在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採用那種大型噴灌裝置，他設想的是用板車就能拉著走的小型裝置系統。
整套系統包括：一個普通的抽水機，幾卷普通水管，一個普通的增壓泵，再加上一到兩個普通的噴水槍。
李子敬笑著解釋道：「我計劃先做好水池的規劃布局，所以沒有考慮使用那種大型噴灌裝置。」
「我是想請您在方便的時候，抽空去我們的農副業基地實地考察一下。」
「幫我們參謀參謀，整個供水系統應該怎麼設定才能做到最省錢又最為便利。」
潘駿壽謙虛道：「實地去看看沒有問題，只是怕我的水平有限，給出的建議可能會存在很多不足。」
李子敬連忙說道：「您太謙虛了。」
「您在這方面比我們專業多了，我們自己瞎搞出來的，肯定沒有您給出的建議靠譜。」
潘駿壽答應道：「那我就試試看。」
李子敬當即敲定說道：「農副業基地的具體工作是邱昌吉副廠長負責的，我就讓他跟您對接相關事宜。」
趕巧，一陣腳踏車鈴聲響起，兩人同時看到邱昌吉帶著兩名穿制服的男子從大門口回來了。
李子敬見狀，禮節性的向前迎了兩步，熱情招呼道：「王副所長，今晚您值班啊。」
東直門治安所的王副所長與李子敬是老相識了，從調解建築隊的工資糾紛開始，兩人打過多次交道，知道李廠長是個猛人。
王副所長臉上堆滿笑容，「李廠長您這麼晚還在廠里，真是夠辛苦的。」
「我也是剛到一會兒。」李子敬手指癱坐在地上的陳寶玉，「這次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王副所長接話道：「這是我們的分內之事。」
「在路上聽邱副廠長說了，這個陳寶玉很可能還涉及軋鋼廠的那起案子，你們這是在幫我們破案吶。」
李子敬微笑道：「只要您不埋怨我們就好，現在這人交給您來處置了。」
王副所長笑著應道：「好的，交給我們就行了。」
看到警察來了，鼻青臉腫的陳寶玉立刻叫起屈來，「民警同志，他們冤枉我啊！」
「軋鋼廠牆上的標語真不是我寫的。我這人頂多是嘴賤一些，平常愛說一些牢騷話，但我從來不干違法犯罪的事。」
邱昌吉對陳寶玉到這種地步了還敢狡辯，很是不滿，大聲呵斥道：「從你包里搜出來的那些東西是什麼？你TM的還敢大言不慚的說自己遵紀守法？」
陳寶玉焦急望向王副所長，辯解道：「今晚的事，我承認是我鬼迷心竅做了蠢事，但紅星軋鋼廠的事情真不是我乾的啊。」
王副所長沉聲道：「陳寶玉，我們是有辦法能夠證明是不是你做的。」
「你現在坦白還來得及，繼續執迷不悟只會錯上加錯。」
陳寶玉彷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你們要是有辦法區分，這可就太好了，正好能夠還我清白。」
「我就怕你們沒辦法區別清楚，直接把屎盆子扣我頭上了。」
王副所長銳利的目光在陳寶玉身上掃視了一圈，「能自己站起來嗎？」
「能，能站起來。」陳寶玉不敢絲毫怠慢，連忙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牽動了身上的傷處，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
同來的民警小馬在一旁仔細檢視了今晚查獲的標語。
他反覆甄別比對後，走到王副所長身旁小聲匯報，「這次的標語和上回發現的都是用正楷寫的。」
「但是從筆跡特徵來看，好像不是同一個人書寫的，可能需要請局裡的技術員來鑑定。」
王副所長追問道：「紙張呢？」
民警小馬回答道：「用的紙也不相同。不過不能排除故意用不同的紙張來干擾我們的偵查方向。」
王副所長略微遺憾道：「那就先做筆錄吧，時間不早了，趕緊把這裡的收尾工作先做完。」
經過一番忙碌的取證和記錄工作後。
除了五星食品廠的人，其他人全都走了。
大門口，邱昌吉望著漸漸遠去的人影，心有不甘的說道：「我還以為抓到了軋鋼廠那起案子的真兇，順帶著立個大功呢。」
李子敬冷靜分析道：「應該確實不是他。」
「軋鋼廠的西圍牆離陳寶玉家更近，他要是想搞破壞，直接在西圍牆下手更方便，繞路去東圍牆更容易暴露他自己。」
李廠長的判斷向來準確，邱昌吉也就放棄了。
他轉而惦著臉問道：「就算沒有其他案子，陳寶玉今晚來咱們廠搞破壞是證據確鑿了的，我們幾個人今晚也算是立功了吧？」
李子敬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直接點破問道：「你是想說讜員轉正的事情吧？」
邱昌吉面露窘迫，訴苦道：「大家都是正常轉正，就我一個人推遲三個月，我還是個副廠長呢。」
「這臉上無光，我現在做事情都束手束腳的，一點都放不開。」
「今晚陳寶玉騙我說公文包里有機密檔案，我都不敢立刻拆穿他，就怕又犯錯誤了。」
李子敬也想試一試副支書倪聽南的反應，到底是對事不對人，還是對人不對事。
「這樣吧，今晚的事情你們不要傳出去我來過了，你再去找羅少純，請他幫你在會上提出來，有錯要罰，有功要獎。」
邱昌吉不大明白了，「不提您？」
李子敬吩咐道：「按我說的去做。」
邱昌吉聞言喜上眉梢，「好嘞！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羅大哥。」
站在一旁的施平安、夏崇祥也是一臉笑容，邱昌吉要是沒事了，他們這一伙人也就可以少些心理負擔。
李子敬又交代邱昌吉，「我剛才和潘設計員商量的事情，你要記得跟進落實。」
邱昌吉拍著胸脯保證道：「這事做成了不僅能解決咱們農副業基地的灌溉問題，還能推廣到其他缺水的地方。」
「這麼重要的工作，我一定會花十二分的幹勁，爭取把它完成好。」
李子敬含笑道：「那就看你的表現了。」
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李子敬想到這時候去婁曉娥那過夜，天亮後還得回東廂房，他也就懶得過去了，索性直接回東廂房休息。
第二天。
早上。
婁曉娥照例來到交道口廠區上班，她沒有去財務科，而是先進了廠長辦公室。
「子敬。」她神色略顯緊張的說道：「我剛才離開小四合院的時候，發現有個人好像在盯梢。」
李子敬立馬警覺的問道：「嗯？你從頭到尾的跟我仔細說一說。」
婁曉娥回憶道：「早上我像往常一樣熱了飯菜，吃完收拾乾淨準備出門。」
「剛推開院門的時候，我下意識的往街口方向看了一眼，看到有個男的站在那裡正朝我這邊張望。」
「起初我以為只是路上的行人，我也就沒有多加理會。」
「等我停好腳踏車，把大門鎖好了，發現他還站在原地沒動。」
「更可疑的是，當我騎車經過他的時候，他又裝著低頭找東西的樣子。」
「這一路上，我越想越覺得那個男的有點不對勁。」
李子敬的疑心病是比較重的，沒有滿不在乎的不予重視，追問道：「是不是附近的街坊鄰居？」
婁曉娥擺手說道：「我就是沒見過那個人才起疑的。」
李子敬再問道：「那男的長什麼樣？身高有多高？」
婁曉娥比劃著名說道：「看著比我高半個頭，長著四方臉，留的是個平頭，最明顯的是有一雙招風耳。」
李子敬心裡有數的安排道：「我知道了，最近這幾天你先別去小四合院了，等我查清楚情況了再說。」
婁曉娥面露憂色的問道：「你說，那人會是想幹嘛的？」
李子敬笑著寬慰道：「可能只是虛驚一場，說不定人家只是在那等人的，看到哪兒有動靜了就多看了兩眼。」
「我是特別在意你的安全，不容得你有任何閃失，我才這樣安排的。」
「反正不管別人想幹嘛，你只要以不變應萬變就行了。」
「好吧。」婁曉娥轉而叮囑道：「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李子敬顯擺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我的本事，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婁曉娥想到男友的本領，甜甜笑道：「嗯，那我先去上班了。」
「去吧，安心上班，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了。」
等婁曉娥走後，李子敬抓起桌上的電話，他打給了婁家，請婁曉娥的大哥去小四合院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