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之所以讓婁曉娥的大哥去小四合院檢視,是因為他馬上要主持廠里的會議,沒有時間親自過去。
婁大哥為人穩重可靠,又是自己人,由他去檢視最合適。
至於為什麼這麼著急處理,李子敬盤算了各種可能性,比如有可能是小偷在盯梢,等著家裡沒人了就入室盜竊。
李子敬最擔心也是小偷,這年頭的小偷不僅偷貴重物品,連衣服也不會放過。
他和婁曉娥的衣服全都是新衣服,婁曉娥的衣服更是好料子,像是絲綢睡衣什麼的。
要是被偷了去,光是想想就讓心裡膩歪得很。
更糟的是,等他後面把各種防範措施都布置好了,說不定小偷這時候已經在動手了,黃花菜都涼了。
婁曉娥的大哥聽到可能有人盯梢自己妹妹,雖然很著急,因為是在家裡接的電話,沒有當場暴怒。
按著李子敬的要求,婁曉娥大哥火速趕往小四合院檢視情況,並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找到公共電話,婁大哥給李子敬回了個電話,「我轉了好幾圈,沒看到你說的那個人,連個男的都沒看到。」
「院門鎖得好好的,我開了院門進去,也沒有異常,幾間屋子的門都鎖著。」
「我沒有鑰匙沒辦法進屋,趴在窗戶上看了下,屋裡都整整齊齊的,應該是沒被人翻動過。」
李子敬手裡轉著鉛筆,隨意道:「可能是曉娥過於緊張了,誤會了路人的舉動。」
婁大哥在電話里笑出了聲,「那丫頭從小就膽子小,看見個生人就疑神疑鬼。」
「小心無大錯嘛。」李子敬話鋒一轉,關心起另一件重要事情,「對了,去港城的手續辦得怎麼樣了?」
婁大哥壓低了些聲音,「順利的話,國慶後應該就能辦好了。」
李子敬手裡的鉛筆轉得更快了,「手續辦得還挺快的嘛。」
「剛好我在港城訂購了一輛福士轎車,花了1萬2790港幣,要過些天才能取車,到時候就當禮物送給您。」(福士就是大眾)
便宜妹夫的厚禮讓婁大哥有些驚訝,連忙推辭道:「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李子敬笑道:「一輛普通的代步車而已,算不得什麼貴重物件,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我這裡有人來了,我先掛了。」
不是他糊弄人,秘書股的肖繼業敲響了辦公室的房門,提醒道:「李廠長,會議時間到了。」
李子敬鎮定自若道:「好的,我馬上過去。」
三進院的會議室。
李子敬進門環視一周,與會人員早已到齊。
空著的主位說明支書鄧長玉又沒時間參加今天的會議,他像往常一樣坐到了主位旁邊,簡單說道:「開始吧。」
生產副廠長吳四娣第一個發言,就設立新職工的『技術躍進獎』做了詳細說明。
聽了一大通的介紹後,李子敬徵詢問道:「大夥還有什麼想要補充的沒有?」
「沒有。」
「已經很完善了。」
「沒有異議。」
這項議題毫無懸念的表決透過。
接著,工會主席許三妹把東直門廠區設立百貨商店代售點的事情拿到會上表決,同樣是一致透過。
輪到邱昌吉發言的時候,詳細講述了昨晚救助設計員潘駿壽和抓獲搞破壞的陳寶玉的全部經過。
相比前兩個議題的波瀾不驚,救人也是理所應當的,副廠長們對陳寶玉搞破壞的事情就想要多說幾句了。
老實人商祖和率先表態道:「挑撥是非被批評了居然還敢報復咱們,這個陳寶玉真是壞到骨子裡了!」
最近帶孩子帶得脾氣見長的蘭杏子更是直言不諱道:「邱昌吉你昨晚就不該那麼早通知東直門治安所。」
「先把他關在咱們廠里,好好招待一番,等收拾服帖了,再通知東直門。」
許三妹附和道:「我也是這麼認為,不給他長點教訓,他以後還敢來搗亂。」
邱昌吉連忙補充剛才沒提到的,「陳寶玉一開始很不老實回答問題,我們保衛科已經收拾過他了。」
「通知王副所長他們,主要也是怕陳寶玉真的受了重傷,事情會變得更麻煩。」
吳四娣不以為然道:「能受什麼重傷?你們下手向來都是很輕的。」
邱昌吉坦言道:「外傷能看到的就有手臂骨折了,腳上踩到的釘子,估計也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內傷還不知道有多少。」
羅少純咳嗽了一聲,開口道:「紅星軋鋼廠的圍牆那麼長,客觀上就顧不過來,他們的圍牆被貼標語不算什麼。」
「咱們廠的圍牆只有那麼一小截,昨晚要是被陳寶玉得逞了,咱們廠的臉面都不知道還能往哪擱。」
「這次保住了咱們廠的榮譽,也算是立功了,應該表彰一下吧?」
邱昌吉假模假樣的說道:「這都是我的本職工作,是我應該做的。」
羅少純配合道:「昨晚上的排班本來是沒有安排你值班。」
許三妹看了眼李廠長,沒見反對,跟著表態道:「是該表揚一下,這樣的表現值得鼓勵。」
吳四娣也贊同道:「我也覺得應該給與表彰。」
實打實的功勞,有目共睹,在場眾人紛紛表示贊成,連副支書倪聽南都沒有出言反對。
羅少純趁熱打鐵提議道:「李廠長,我覺得可以獎勵邱昌吉提前三個月轉正。」
李子敬重複道:「提前三個月?」
羅少純解釋說道:「他上次被處分了,推遲三個月,這次提前三個月,正好互相衝抵,就按正常時間轉正了。」
李子敬轉頭望向倪聽南,語氣平和的問道:「倪副支書,鄧支書她今天不在,您看羅副廠長的提議能行嗎?」
倪聽南蹙眉道:「這種做法我還從沒聽說過,應該是不行。」
羅少純立即反駁道:「有哪條規定不許這樣做了?」
倪聽南不慌不忙的說道:「那也沒有哪條規定允許這樣做。」
羅少純爭辯道:「對邱昌吉的處分,都還沒有開支部會議決定,也沒有向上級黨委報備,只是我們廠里自己出的一個處分。」
「現在他立功了,完全可以用提前三個月抵消掉之前處分的影響。」
還沒有向上級報備,這也是李子敬願意試一試的緣故。報備了之後的操作就很麻煩了,上級很大可能不許這麼標新立異。
倪聽南堅持道:「我支援表彰邱昌吉副廠長,但是咱們的政策一向是不搞功過相抵,功是功、過是過。」
「按羅副廠長的做法,等於是功過相抵了,那麼殺了一個人之後再救一個人,難道就不用受到處罰了?」
羅少純臉色一沉,「倪副支書,您別給我上綱上線。」
「邱副廠長也沒有干殺人放火的事情,要不是因為他是副廠長,都不會挨那個處分,他犯錯誤的時候還只是個普通群眾。」
倪聽南糾正道:「當時已經不是普通群眾,是廠里團支部的組織委員。」
羅少純爭鋒相對道:「反正還不是預備讜員。」
李子敬適時的打圓場說道:「好了,這事不急於一時,我看還是找個時間開擴大會議,讓大家一家討論決定。」
倪聽南臉色有些難看,以李大廠長的威信,此刻完全可以拍板做主決定,拉一大堆人開擴大會議,分明是準備削他的面子。
李子敬確實是這麼想的,理解對方需要堅持一些立場,發出一些不同的聲音,不然就會在廠里可有可無。
但邱昌吉的兩次獎罰都不是不可變通的事情。
所以理解歸理解,對李廠長而言,想法太多的副支書還是在廠里少一些威信比較好。
這樣才不會妨礙他對整個五星食品廠絕對掌控,真正做到如臂使指。
會議結束後。
李子敬回到辦公室獨自琢磨了一會兒,反覆權衡了一下婁曉娥的發現,最終決定堂堂正正的調動廠里保衛科的力量來處置這件事。
不多時,保衛科的實際負責人趙虎便匆匆趕到了廠長辦公室。
「曉娥姐,你也在呀?」趙虎一進門就熱情的向婁曉娥打招呼,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
保衛科的老成員和婁曉娥的關係都是比較要好的。
婁曉娥笑吟吟道:「我這次要麻煩你了。」
李子敬直入主題說道:「我在電話里跟你說的那個重要任務,就是關於你曉娥姐的事。」
趙虎收斂了笑容,「出什麼事了嗎?」
李子敬介紹道:「你也知道的,曉娥姐買了一座小四合院自己住。」
「今天早上出門上班的時候,發現好像有人在盯梢她家。」
趙虎心裡一驚,「曉娥姐,有人盯梢你?」
李子敬繼續說道:「不過曉娥姐的大哥已經去檢視過了,暫時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聽到這話,趙虎鬆了口氣,試探著問道:「曉娥姐,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婁曉娥認真解釋道:「平時胡同口經常有人走動,但早上那個男的給我感覺就是很不對勁。」
李子敬嘖了一聲,「要是誤會就好了,凡事就怕萬一啊。」
趙虎想了想,又猜了一種可能,「曉娥姐你越來越漂亮了,會不會是有人想追求你啊?」
李子敬擺了擺手,「現在不用胡亂瞎猜,是什麼原因暫時不用去管,當務之急是先確認是否真的有人盯梢她。」
趙虎也覺得應該這麼做,「李廠長您吩咐吧,我保證完成任務。」
李子敬命令道:「抽兩個人去曉娥姐家的院子蹲守幾天。」
趙虎迅速盤算了人員安排,「那我從民兵裡面抽調兩個人來頂替廠里的安全保衛工作。」
「這樣能騰出保衛科的人去曉娥姐家蹲守,保衛科的人比較有偵查經驗。」
李子敬點頭同意道:「可以。」
趙虎轉頭詢問婁曉娥,「那個盯梢的人長什麼樣?」
婁曉娥回憶著說道:「那人最明顯的特徵,長了一雙招風耳,留著平頭,四方臉,身高比我高一些。」
趙虎從衣服兜里取出隨身攜帶的工作記事本,一一記下,「年齡是多大的呢?」
婁曉娥猶豫斟酌道:「看著挺年輕,應該跟咱們差不多大?」
趙虎將資訊整理後複述道:「年齡20多出頭,長了一雙招風耳,平頭,四方臉,身高不到1米7。」
婁曉娥確認道:「對,就是這樣。」
李子敬對婁曉娥說道:「我們三個現在先去小四合院一趟,帶趙虎認認路,順便給他一把備用鑰匙。」
婁曉娥應道:「那我去跟蘭杏子說一聲。」
李子敬叮囑道:「別說的太具體,事情暫時保密。」
「嗯。」婁曉娥轉身出門去財務科。
李子敬又對趙虎吩咐道:「這事不要說出去,除了你們保衛科執行任務的幾個人,不要對外聲張。」
趙虎嚴肅道:「我明白。」
三人很快趕到了小四合院,趙虎仔細檢視了周邊環境後,先返回東直門廠區安排人手去了。
院子裡只有李子敬和婁曉娥了。
李子敬環視一圈,「你大哥說了,去港城的手續很快就能辦好了。」
「這個地方可以不用了,你去收拾臥室,我收拾其他房間。」
婁曉娥還挺懷念這裡的,感慨道:「就這麼不住了。」
李子敬催促道:「別在這傷春悲秋了,趕緊收拾乾淨了,趙虎他們很快就會過來接手。」
他們倆現在要把他在這居住過的痕跡全部清除。
婁曉娥嬌嗔道:「知道啦!」
藉助小世界的便利,李子敬很快搞定了。
當趙虎帶著兩個年輕人再次趕過來的時候,整個院子已經看不出任何李廠長曾經居住過的痕跡了。
李子敬和婁曉娥正悠閒的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享用水果。
「李廠長,曉娥姐。」進門的三人連聲問好。
婁曉娥笑著招呼道:「趙虎,周文瑞,湛守辰,你們先去洗個手,咱們邊吃水果邊聊。」
石桌上擺滿了各種零食果脯、肉乾,還有新鮮的葡萄、棗子、李子、蘋果、梨,琳琅滿目的堆了一桌子。
趙虎三人都是年輕人,笑嘻嘻謝了一聲,也沒有客套推辭。
等人都坐定了,李子敬直言道:「我這人向來是相信直覺的,所以你們曉娥姐一跟我說這事,我立刻就重視起來了。」
「守株待兔的把那個人找出來,再查他的目的,這雖然是最笨的辦法,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當然,曉娥姐的大哥那邊也會查一查,最近他們家那邊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趙虎接過話茬,「來的路上我就琢磨,會不會跟曉娥姐父母那邊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