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連具體做什麼生意都沒問就毫不猶豫的一口回絕了。
這是在向光頭陳小二表明他的堅決態度，無論利潤多麼豐厚誘人，他都不會去搞投機倒把的生意。
拒絕完了之後，出於純粹的好奇心，李子敬詢問光頭陳小二是什麼買賣。
陳小二隨口說道：「茶葉生意，江蘇那邊的生產隊自己偷偷加工出來的茶葉。」
「你也知道，現在京城茶葉有多緊俏，我琢磨著你要是把江蘇的茶葉搗騰回京城，一轉手就能把你欠的那些債全還清了。」
李子敬輕笑道：「我欠的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就憑他們生產隊自己留的那麼一丁點茶葉，怕是連個零頭都不夠還。」
陳小二湊近了些，壓著聲音說道：「要是只有一點點的量，費那麼大的勁弄到京城來，咱們不得蝕本？」
「我都打聽清楚了，那邊好幾個縣市都在暗中販賣私茶，貨源沒有任何問題，量大著呢！」
李子敬疑問道：「沒人管這事？」
陳小二不以為然的擺擺手，「聽說縣裡的商業局、供銷社，還有公社都摻和進去了，你說這事還有誰能管？」
「咱們找一輛大貨車，去江蘇一個來回至少能賺幾千塊錢，上萬塊也是有可能的。」
李子敬對光頭還是有些了解的，「賺得夠多的！怪不得你這麼懶的一個人，也會惦記著做那麼遠的生意，隔著幾百公里還不嫌麻煩。」
陳小二擠眉弄眼道：「這生意不是誰都能做的，關鍵得解決路上的通行證。」
李子敬瞭然道：「你是想讓我用五星食品廠的名義開介紹信吧？」
「你們廠是食品廠，業務還很多，採購茶葉一點也不突兀。整個計劃天衣無縫吧？」陳小二得意的揚起下巴。
李子敬並不這麼認為，「你的整個計劃看起來很完美，但是我覺著你的訊息不太靠譜。」
陳小二奇怪問道：「哪裡有問題了？」
李子敬不緊不慢說道：「最近報紙上沒有報導茶葉獲得大豐收的新聞，按你說的貨源充足，今年的茶葉成績肯定會上報紙。」
「什麼訊息都沒有，我覺得江蘇那邊的訊息不全是真的，可能裡面摻了很多水分。」
陳小二嗨了一聲，「你很少下鄉，你不了解情況。」
「今年算是一個豐收年，鄉下的棉油糧各項物資的實際產量都比年初定的任務高出一大截。」
「就拿最大宗的糧食來說，市場上的糧價是國家收購價的兩倍，生產隊把糧食拿去市場上賣，可以多收一倍的錢，這筆帳誰都會算。」
「現在各個生產隊手裡都囤了不少好貨，就等著完成國家收購任務後，拿去集貿市場上賣高價。」
「江蘇那邊是茶葉產地，市場價比咱們這還是低了老大一截，咱們把貨販運過來，就算翻倍賣都算是低價大甩賣了。」
李子敬又指出陳小二話里的一個新問題，「天氣預報講，因為近期的降雨比較多，對秋收作物的影響會很大。」
「河南、河北、山東、江蘇都可能出現災情，生產隊手裡哪有什麼好貨存著？」
陳小二反問道：「天氣預報？那玩意哪有準數？」
「再說了，旱澇之災每年都有，要不是因為這樣，當年他們也不會成群結隊去闖關東了。」
李子敬點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
確實，春旱夏澇秋再旱，或者是春旱夏澇秋再澇，在黃淮、華北這一大片區域內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魯省61年7500多萬畝，占播種面積的43.9%，其中絕產2600多萬畝。
62年6200多萬畝，占播種面積的36.8%，其中絕產1666.6萬畝。
63年5300多萬畝，占播種面積的30.8%，其中絕產1500多萬畝。
之前的年份更為嚴重，可以看出來，每年都占了播種面積的30%以上，沒有哪一年是真正輕鬆的。
作為對比，魯省2022年是45.45千公頃，也就是68萬1750畝。
2023年，26萬畝。
2024年，182萬畝。
2024年的182萬畝算是比較多的了，但是在1964年4900萬畝面前依然不夠看，只能說微不足道。
其他好年景更是僅僅相當於60年前的一個零頭而已。
地方還是這個地方，總體的氣候條件也沒有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農業生產的面貌已經煥然一新。
這種巨大的改變主要得益於農田水利設施的完善、農業機械裝置的普及、農藥化肥的廣泛應用，以及與之配套的現代化種植技術的推廣。
就拿氣象監測來說，2024年的氣象雷達24小時不間斷的監測著天空的每一個變化，能趕在大雨到來之前組織大批收割機搶收地里的莊稼，把損失降到最低。
換到60年代，這種防災減災措施還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當然，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獨特的印記，這年頭也有一些幾十年難以尋覓的珍貴事物。
聊完茶葉生意，陳小二露出神秘的笑容，「大會堂的音樂舞蹈演出，你拿到票了沒有？」
李子敬挑了挑眉，笑著調侃道：「喲呵，難道你這個落後分子拿到票了？」
陳小二得意挺了挺胸膛，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我也是帶動了好些家庭婦女就業的積極分子。」
李子敬笑著肯定道：「功勞確實有，貢獻還不小。」
「不過，你搞投機倒把的事，你們那一片的人都是心知肚明吧？」
陳小二臉上的喜色黯淡了幾分，嘆氣道：「誰叫我之前賠大發了呢！別人搞投機倒把都是發財了，我差點沒被人給整得傾家蕩產的。」
在賭桌上被人出老千坑了，對方人多勢眾，他還不敢吱聲；
進貨全國糧票，結果進到的是假糧票，這可是重罪，差點被牽連進了大案子；
好不容易存了點本錢去張家口搞長途販運，想賺一波大的，又被人設局劫道搶了個精光，好懸命都沒了。
再加上陳小二比較謹慎果斷，一有風吹草動就跑去鄉下外婆家躲著。
還比較注意財不露白，在成立合作小組之前連腳踏車都沒有買，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個愛折騰的窮光蛋。
屬於比較少見的搞倒買倒賣還賠錢了的人。
不是所有的人倒買倒賣都能賺錢。
這幾年的物價每年都是在大幅下降，總體平均都是25%、30%的幅度，有些物資降得還更猛，一個搞不好是真的會賠錢。
陳小二作為了眾人口中的倒霉蛋，也算是街坊鄰居茶餘飯後的談資。
因為實在是慘，別人嫉妒都嫉妒不起來，也就沒人跟他計較那些事。
李子敬忍俊不禁道：「你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不說我了。」陳小二不想多聊，把話題拉回來，「你這次沒有票嗎？」
李子敬吹了一聲口哨，「你都有票，我怎麼可能沒有？」
陳小二笑著追問道：「我是7號的，那你是哪一天的？」
李子敬哈哈笑道：「我的3號，明天晚上就能看了。」
「等我看完了，我給你講講心得體會，省得你7號的時候看不懂，欣賞不來。」
陳小二不服氣道：「看把你得意的，怎麼不是今天晚上的首演呢！」
李子敬一幅你不懂的模樣，「今晚的演出主要是招待那幾千名外賓，去看演出的人都是陪外賓的，多不自在啊。」
想想也是，陳小二認同道：「聽不懂他們說什麼，是挺彆扭的。」
兩人正在談論的是大型音樂劇《東方紅》。
今天10月2日是首演，從10月2日到10月16日連演14場，總計將近10萬名觀眾欣賞了這部氣勢恢宏的音樂舞蹈史詩。
李子敬看到的將是包含了『祖國在前進』、『世界在前進』的八場完整版。
這兩場在『導師』看了之後，覺得建國後的事情此時還沒有定論，留待將來再討論，就給刪了。
李子敬和陳小二閒聊著天。
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原來是傻柱一行人終於從交道口治安所回到四合院了。
涉及500塊錢的巨額賠償，甭說95號四合院的人很關心，剛才隔壁四合院的人都跑過來瞅了幾眼，見正主不在才沒有多呆。
聽到外面的騷動，李子敬和陳小二也起身走出東廂房一探究竟。
前院裡，傻柱正滿臉忿忿不平向眾人訴說事情的經過，「我騎車騎得好好的，那個戴帽子的混蛋突然在我跟前晃了一下。」
「我琢磨著不能把人撞了，我就特意讓了他一把，然後那個抱著花瓶的突然出現在我眼前了，我避都沒地方避。」
「那三個孫子肯定是串通好了合夥搞碰瓷！」
愛看熱鬧的應小鳳之前聽黃金球、包大爺講過了，也就嗤之以鼻道：「你騎慢一點就沒這事了，說到底還是怪你自己騎腳踏車騎得太快了。」
傻柱立刻反駁道：「姐姐，你哪隻眼睛看到我騎快了？我騎得夠慢的了！」
應小鳳隨口道：「閻解放說的啊，他說親眼看到你騎得飛快，把那個人給撞得不輕，你還想腳底抹油的逃跑，可惜沒逃成。」
傻柱怒視閻解放，「閻解放你給我瞎說什麼呢！」
被點名的閻解放趕緊撇清關係，「我只說了你撞到人了，我可沒說你騎車騎太快了。誰說的你找誰去，跟我沒關係。」
添油加醋被當場拆穿，應小鳳仍不死心的狡辯，「腳踏車能把人撞倒，哪次不是因為騎得太快了。」
傻柱板著臉，嚴肅的糾正道：「我這回一點也沒騎快，完全是那三個孫子在合夥設局坑我！」
應小鳳原本還想反駁傻柱，但瞥見自己丈夫陳文茂一直在使眼色，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三大媽問了個大家最關心的問題，「傻柱啊，你這次賠了人家多少錢？」
聽到這話，傻柱頓時萎了，垂頭喪氣的長嘆一聲，沒有答話。
劉海中的語氣有些暢快，「給人家賠了350塊錢。」
三大媽追問道：「錢已經賠給人家了？」
易中海不想劉海中再說什麼，接過話茬解釋道：「還沒給錢。」
「我們剛才去的時候都沒帶錢在身上，約好了明天去交道口治安所簽協議，到時候再給錢。」
陳文茂感慨道：「多虧了子敬點醒了我們，不然這150塊錢的差價根本談不下來。」
黃金球繪聲繪色道：「我趕過去的時候，對方的態度強硬得很，一分錢也不肯降低。」
「我就照著子敬說的，指責他們拿著貴重瓷器花瓶上街卻沒有最基本的保護措施，花瓶打碎的主要責任在他們自己身上。」
「嘿嘿，當時他們就急了！」
陳文茂補充道：「能不急麼。傻柱都準備不認帳了，要他們自己承擔全部損失。」
傻柱又來精神了，振振有詞的說道：「我假設啊，假設這件事不是碰瓷。」
「那個戴帽子的突然晃了我一下，我才撞到抱花瓶的人，戴帽子的那個人才是罪魁禍首，他得負主要責任。」
「再說抱花瓶的那個人，拿著這麼容易碎的花瓶在大街上瞎晃悠，沒有一點點的保護措施，他也要擔主要責任。」
「這麼算下來，這事的責任全在他們兩個身上，我沒有一丁點責任。」
劉海中心裡暗哼了一聲，「照你這麼說，你明天是不打算賠那350塊錢了？」
剛打了雞血的傻柱又萎了。
包大媽忍不住打抱不平，「傻柱剛才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啊，怎麼還要賠350塊錢這麼多？」
包大爺給老伴分析道：「傻柱有道理，人家也有充分理由。」
「人確實被撞了，花瓶確實打掉了，花瓶確實沒有包裝保護，就這三樣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至於其他的說法，就全憑雙方各執一詞了。」
這正是李子敬沒有直接插手此事的原因。
這種事情，很多時候有影片監控都說不清楚，更何況現在這個沒有任何監控裝置的年月。
現在主要依靠的是當事人的口供，而口供的可信度首先看是否符合邏輯，符合邏輯則再看提供口供的人的口碑如何。
大夥平日裡很注重維護自己的口碑，就是為了在這種關鍵時刻起作用。
良好的口碑就像是一道護身符。
而傻柱的口碑顯然沒有達到讓人完全信服的程度。
劉海中語氣嚴厲道：「傻柱就是在找藉口推卸責任，人家治安所的燕幹事都說了，這錢傻柱不賠是不行了。」
又擺出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姿態，繼續數落道：「傻柱，你要吸取這次的教訓，改改你那臭脾氣，不然以後你還要吃大虧。」
閻埠貴也抓住機會教訓道：「花錢能解決的事情還算好的了，碰到賠錢也解決不了的事情，有你苦頭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