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院子裡兩位管事大爺,包大爺等人也紛紛藉機對傻柱進行說教。
不管這些人是真心還是假意,大夥剛才還在治安所幫自己,牙尖嘴利的傻柱這回不好懟回去,只能硬著頭皮聽著。
光頭陳小二聽了一會兒,加上李子敬在旁補充說明,算是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他也就產生了疑問,「你們大院的人也太實誠了吧?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怎麼就沒有懷疑那個花瓶是贗品?」
陳小二的這番話剛巧被湊到東廂房屋簷下的黃金球聽了個正著。
黃金球給陳小二散了根煙,解釋道:「在治安所折騰了老半天時間扯皮這個事,就是在等信託商店的人過來鑑定真假,還等了那個買家過來對質。」
「單單談價錢其實沒費多少工夫,我們指出了對方自身的防護措施不到位,也要負主要責任,三七分的分責方案很快就敲定了。」
接了煙的陳小二幫黃金球點火,「請了信託商店的專家幫忙掌眼,你們的做法比我想的還周到。」
黃金球坦言道:「不是我們請的人。」
吐了個煙圈,黃金球繼續解釋道:「今天正趕上治安所的張所長值班,他擔心那個買家也是同夥,就特意請了信託商店的人到所里瞧一瞧那些花瓶碎片。」
「仔細鑑定過了,確實是明朝崇禎年間的真品。」
「人家還說了,品相完好的話,500塊的成交價不算離譜,擱他們信託商店售賣也要兩三百塊錢。」
陳小二手指正在挨訓的傻柱,「那他怎麼還一口咬定是被人做局坑了?」
黃金球壓低了些聲音,「傻柱沒跟大夥講清楚。」
「按他的意思,本來只能賣200塊錢的花瓶硬生生被哄抬到了500,就算打7折賠350,對方還是多賺了150,這就是在做設局宰他。」
陳小二恍然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黃金球嘆了口氣,「遇上這種事,只能自認倒楣了。」
陳小二深以為然的附和道:「誰說不是呢。人家用真貨做局,就算明知道是圈套,大夥也沒有好辦法拆穿他們。」
李子敬插話道:「各個治安所上報案情,市局匯總所有資料後進行分析比對,就能把他們給揪出來。」
「一次兩次可以狡辯說是巧合,可要是次數多了,還敢狡辯就是侮辱大家的智商了。」
陳小二覺得不可行,「這得動用多少人做這事啊?」
李子敬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人手不缺,可以讓公安學校的學員幫忙進行初步篩選。」
「最近不是提倡設定半工半讀學校麼?公安學校的學員都是年輕人,精力充沛,正好可以邊上學邊分析案情,以後出來工作也算是有些實踐經驗了。」
最近上面下發了一份通知檔案。
『全日制的中學和高等學校不再新增,以後的教育經費,除了維持現有的學校,新增加的經費主要用來辦理或者補貼半工半讀、半農半讀的中等和高等學校。』
主要是農村的農業中學,城市的職業學校、技工學校,廠礦企業自辦的技術學校、業餘學校,以及大專學校。
目的是儘快消滅文盲,培養又能做體力勞動又能做腦力勞動的新人,大大發展生產,消滅修正...基礎,為將來消滅三個差別和進入...社會做準備。
58年搞過一段時間,隨著61年的精簡工作開始,大部分半工半讀的學校要不停辦了,要不就是縮編合併轉成了全日制學校,只剩少部分還在堅持。
現在又準備重新撿起來。
原因很簡單,各行各業緊缺技術工人,包括農業生產都非常缺掌握新技術的農民。
而現在的全日制學校培養出來的學生並不能滿足社會需求。
聽了李子敬出的主意,黃金球就直接說道:「公安學校的學員沒有工作經驗,讓他們分析案情,會不會遺漏太多重要線索?」
陳小二立刻贊同道:「就是了!」
「那些剛畢業的新人眼高手低的主,辦事不牢靠;更別說是還沒有畢業的毛孩子,指望不上他們的。」
李子敬不慌不忙笑道:「做這個事肯定是要安排老同志帶著做,以老帶新嘛。」
「一個人分析,哪怕是經驗豐富的老民警也難免會有疏漏,學員出現遺漏重要線索是必然的。」
「但是可以安排不同的人進行二次、三次分析,多輪次的篩查,遺漏的機率的就能降到比較低的水平了。」
黃金球點點頭,「這樣貌似可行。就像篩麵粉一樣,多過幾遍篩子,細末自然就篩出來了。」
陳小二還是不太看好,「咱們這兒說的頭頭是道也沒用啊,要治安局的認為可行才行。」
李子敬自通道:「我跟城東分局的幾位領導挺熟的,我試一試跟他們提個小建議。」
陳小二好心勸道:「人家可能會嫌你多管閒事呢,平白惹人厭煩可不好。」
「我自有分寸。」
李大廠長提的建議,市局那邊不好說,城東分局這邊必定會格外重視,畢竟他們分局沒少沾他的光。
像是他之前向交道口的莫副所長提議在一些關鍵路口安排人員蹲守。
城東分局採納後整出了一套『夏季聯防』方案。
這幾個月的晚上,城東這一片的許多胡同路口都有人值守,不僅今年夏季的強姦案件相比往年大幅下降,盜竊、搶劫等案件數量也是直線下降。
成果很顯著,很快在全京城推廣開來了,其他各區的見效同樣很快,各類案件發案率也是大幅下降。
其他城市聽說了之後,都準備派人來京城學習先進經驗了,不僅城東分局在系統內露了臉,市局也風光了一把。
當然了,任何方案都不可能十全十美。
隨著實施範圍的擴大,離市中心越遠的地方,由於轄區面積變大、人手需求多,成本也水漲船高。
因此,外圍區域的蹲守點布置相對稀疏,效果也稍遜一籌。
比如紅星軋鋼廠圍牆上寫標語的那個案子就一直沒偵破。
市局、分局對此都很理解,越往外面人口越少,發案數量本來就比較少,下降空間並不大。
想要一起案子都不發生,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符合客觀規律。
今年國慶很祥和,這套『夏季聯防』方案算是立功不小。
李子敬再提一個很可行的建議,城東分局肯定感興趣。
想到了就行動,李子敬是個行動派。
事情還沒成,他特意叮囑了陳小二和黃金球暫時不要往外傳,兩人都保證絕不會大嘴巴說出去。
等陳小二看完熱鬧離開後,李子敬直接去了交道口治安所。
張所長一看到他,就主動解釋道:「你鄰居傻柱的那個案子,我已經派人去附近的治安所還有火車站治安所去打聽了,看看有沒有類似的案子了。」
李子敬笑著稱讚道:「張所長辦事向來認真負責,整個交道口誰不豎大拇指夸您?」
「我不是為了傻柱的事來的,是有一個新思路想找你參謀一下,看看是否可行。」
張所長好奇道:「哦?你說來聽聽。」
李子敬簡單介紹了自己剛琢磨出來的『純人工大資料』方案。
張所長聽完,眼神一亮,「好傢夥!我只想著解決眼前這一樁案子,你是直接想出了一套破案的機制。」
「用這套方法處理碰瓷只是牛刀小試,更重要的作用是可以深挖那些慣犯的歷史問題,不讓他們逃脫應有的制裁。」
李子敬謙虛笑道:「這只是我的突發奇想,可能考慮得還不夠周全,也不知道會不會不切實際。」
張所長認真的思索了片刻,「這個方案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的紕漏。」
「要說可能存在的問題,頂多是個別案件在流轉過程中可能會出現泄密的情況,但這也算不上什麼致命問題。」
「那些沒有偵破的案子最終都會變成陳年積案,只是塵封在檔案櫃裡的一些文字材料。」
「運氣好的話,在將來的某次大排查中摸到新的線索,卷宗才會重新從柜子里找出來用。」
「要是運氣不好,始終找不到新的突破口,卷宗就會那麼一直存著了,說不定哪天就被蟲蛀得面目全非。」
對於李廠長,張所長把話說的很直白。
李子敬同樣把話說得很直接,「只是這樣一來,你們要多抄寫一份案件卷宗,增加了你們基層單位的工作負擔。」
張所長哈哈笑道:「比起大海撈針一樣的尋找案件線索,多抄一份卷宗算是很輕鬆的事情了。」
李子敬微笑道:「不麻煩就好。」
把這件事情託付給張所長,李子敬心裡十分踏實。
『五好幹部』不是虛名,張所長做事一向認真負責。
就拿傻柱今天的案子來說,若是換作一般人,協調完賠償事宜就算完事翻篇了。
可張所長不僅妥善處理了賠償問題,還特意找人去打聽附近街道和火車站有沒有類似的案子。
會多此一舉,全靠張所長自己的責任心。
時光荏苒。
轉眼間一個多星期過去了。
東廂房。
李子敬正半躺在床上看書,傻柱找上門來了。
「子敬,看書呢。」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李子敬意外道。
傻柱隨意道:「明天要回廠里加班唄。」
李子敬收起書,往客廳走去,「搞後勤工作就是這樣,休息時間總是被打亂。」
等人走到了跟前,傻柱小聲問道:「子敬,你們廠需不需要採購些茶葉?」
李子敬用略帶些古怪的眼神打量著傻柱,「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著不對勁。」
傻柱尷尬笑道:「是這樣的,我手頭上正好有一批茶葉,想著你們廠經常給職工發福利,我就尋思著先來問問你要不要。」
李子敬啞然失笑道:「要不是許大茂那副德行裝不出你這身氣質,我都懷疑現在站我面前的是許大茂假扮的。」
「怎麼的,連你也開始搞起投機倒把的事情來了?」
傻柱連忙否認道:「我可不會像許大茂那樣貪得無厭,我只做這麼一回,把前些天賠出去的那筆錢補回來。」
李子敬疑問道:「你妹妹何雨水找你要錢了?」
傻柱搖頭道:「沒有的事!她找我要什麼錢?」
「那是一大爺催你還債了?」
「一大爺那麼有錢的主,哪能幹出催債這種掉價的事來。」
李子敬這下更疑惑了,「加上我還給你的50塊錢,你上回賠錢也沒找其他人借啊!」
「按理說應該沒人催你還錢才對,怎麼突然這麼著急賺外快?」
改建東廂房的時候,傻柱不僅還清了結婚時候的50塊欠款,還反過來借了50給李子敬。
人家自己有難了,李子敬自然是第一時間就把錢還上。
傻柱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跟你說,我就說實在話,是被我媳婦給嘮叨煩了。」
李子敬忍俊不禁道:「是不是責備你敗家,讓家裡欠下了一屁股債?」
「就這麼回事。」傻柱接著抱怨道:「自從知道懷了孩子,不知道怎麼的她的脾氣也變差了。」
李子敬收斂笑容問道:「你從哪弄來的茶葉?」
傻柱沒有藏著掖著,「是我學廚的師兄介紹的,茶葉品質沒有國營商店賣的好,價錢也不高。」
李子敬略一沉吟,想到傻柱媳婦懷孕了,家裡用錢的地方比較多,最起碼的營養要跟上,這個忙確實應該幫一把。
他也就答應道:「我們廠確實很需要茶葉,採購物資這塊都是水福生副廠長負責,我讓他直接聯絡你。」
「你放心,水副廠長三天兩頭就要經手計劃外物資,辦事很有分寸,不會暴露你的身份。」
買賣算是做成了,傻柱眉開眼笑道:「你們廠能給職工發放那麼多東西,肯定是計劃外的物資。」
李子敬正色提醒道:「你們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些,別跟許大茂一樣了。」
傻柱急忙辯解道:「我跟許大茂那孫子不一樣,他是鑽進錢眼裡去了,我是被逼無奈才這麼幹的。」
「本來我是想找我師兄幫忙介紹些酒席掌勺的活計,憑我自己的手藝賺錢。」
「我師兄了解了我的情況,說現在查外出兼職查得很嚴,不如做一票茶葉生意,一次賺夠了就不用再折騰了。」
李子敬點頭表示理解,告誡道:「你師兄說的沒錯,現在敢外出兼職的人,都等著挨處分的。」
「你還是安分點好,許大茂要是知道你私下出去接活,絕對會第一時間跑去舉報你。」
傻柱咬牙罵道:「那孫子真能幹出這種缺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