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筠梅騎腳踏車匆匆趕到四合院的時候,恰巧與剛離開的傻柱擦肩而過。
她停好車,帶著幾分好奇走進屋內,輕聲問道:「傻柱怎麼來找你了?」
李子敬簡略說道:「他媳婦不是懷孕了嗎?現在的脾氣有些急躁。」
「前些天傻柱弄碎了人家的古董花瓶,賠了350塊錢,家裡欠下了不少外債。」
「傻柱媳婦在家整天嘮叨這個事,把傻柱都被逼得想投機倒把賺快錢了。」
塗筠梅很是驚訝,「啊!他找你投機倒把?」
李子敬點點頭,「傻柱的師兄給他介紹了一批茶葉貨源,正好我們廠一直都很缺茶葉,我打算讓水福生出面跟傻柱交易。」
塗筠梅擔憂問道:「這樣安排不會有問題吧?」
李子敬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採購來的茶葉是給車間職工熬茶湯用的,我們廠的做法肯定沒有問題。」
「至於傻柱他那邊會不會出紕漏,那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塗筠梅柔聲道:「只要你這邊沒問題就好。」
李子敬看著她關切的小模樣,忍不住打趣道:「我的小美人兒心裡只惦記著我,真是讓人越看越喜歡。」
「沒個正經!」塗筠梅嬌嗔的白了他一眼,目光在屋內掃視了一圈。
「你不是說要涮火鍋嗎?怎麼沒看見準備的菜?」
說著她就往雜物間走去。
李子敬喊住她,「不用找了,火鍋和那些菜,我全都放在樓上了。」
塗筠梅轉過身來,微微蹙眉問道:「你又買了很多肉,是不是?」
李子敬笑著回答道:「這次沒有買肉,只有一些鴨腸、牛百葉、毛肚之類的下水,還有些貢丸、蝦丸,大部分都是蔬菜。」
「知道你會念道,我特意沒有買牛肉和羊肉。」
塗筠梅解釋道:「不是不讓你吃肉,只是你找人借的錢都還沒開始還呢,咱們要省著點花,早點把那些錢還清了才好。」
眼前的小姑娘一心想著自己,李子敬心生歡喜,「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可愛的小管家婆,快過來讓我好好欺負欺負。」
塗筠梅雖然丟了個嬌俏的白眼給他,還是乖乖走到他身旁。
李子敬也沒打算做啥,只是溫柔的將她摟在懷裡,摸摸小手,親個小嘴。
餓著肚子,兩人沒溫存多長時間,很快就上樓頂涮火鍋了。
小火鍋用的銅鍋是燒木炭的,二樓吃會太憋悶了,三樓平台上微風徐徐,正好吃著不冷不熱。
在房頂的正中央位置,李子敬早用磚頭壘了個簡易灶台架設銅鍋。
這個位置選的巧妙,只要他們不站起身,左鄰右里看不到他們的身影,既保證了私密性,又能享受露天用餐的樂趣。
塗筠梅坐在小板凳上,仰望繁星點點的夜空,「可惜現在是月初,天上的雲又太多了,看不到月亮。」
李子敬把汽燈調暗了一些,「下次我們挑個月朗風清的好日子再來,一邊賞月一邊涮火鍋。」
塗筠梅琢磨道:「過些天會降溫的,這上面的風也會更大,怕是會冷得受不了。」
李子敬的辦法多得是,「到時候我找些草墊子把風擋住,再說了,天越冷,涮火鍋才越有滋味。」
這種小事難不住眼前的愛人,塗筠梅也就不再管了,問起了正事,「你在電話里說下周六要去廣州,準備去多少天?」
李子敬把一盤毛肚全都倒進了鍋里,隨口道:「估計要10天半個月吧。」
「光是來迴路上坐火車就要好幾天時間,真正在廣州的時間並不多。」
塗筠梅勸說道:「你一個人出這麼遠的門,我實在放心不下,我還是覺得你多帶個幫手一起去更好。」
李子敬笑著接過她的碗,「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該擔心的是那些坑蒙拐騙偷盜搶劫的罪犯,要是撞到我手裡,他們算是倒了大霉了。」
塗筠梅說道:「我就是怕你出頭制止這些壞人,他們身上可能會帶著刀、帶著槍,多危險啊。」
李子敬接連從鍋里夾起幾片燙得恰到好處的毛肚,又把碗遞了回去,「你放心,我不會強出頭的。」
塗筠梅順手接好,還是憂心忡忡的勸道:「可真遇到了緊急情況,不出頭也不行。」
「多帶個人去,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也好有個照應,有事了也能替你跑腿。」
李子敬把鍋里剩下的毛肚全撈了起來,「其實不止我一個人去廣州。」
「廠里的婁曉娥會計和她大哥也要去廣州,正好結伴一起去。」
塗筠梅停下筷子,「他們也要去廣州?」
李子敬壓低聲音說道:「只是路過廣州,他們是申請了去港城的。這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對外說出去。」
「我不會說出去的。」塗筠梅保證道,又旁敲側擊道:「那個婁曉娥不是要請很長時間的假?」
李子敬輕描淡寫的說道:「她不用請假了,她已經辭職了。」
「辭職!?」塗筠梅驚訝得差點打翻了蘸料碟。
李子敬確認道:「嗯,辭職流程走完了,已經不是五星食品廠的職工了。」
他們倆在樓頂上涮火鍋聊著天。
四合院的鄰居們也在忙晚飯,鄰裡間的閒談聲此起彼伏,同樣聊到了婁曉娥。
前院西廂房內。
閻埠貴一家正圍坐在飯桌旁等開飯。
三大媽邊忙邊說:「也不知道婁曉娥是怎麼想的,放著五星食品廠那麼好的工作不要,辭職走人了。」
剛回到家的閻埠貴一臉不可置信,「她那個副總監不當了?」
三大媽回應道:「婁曉娥把工作都辭了,副總監肯定是沒了。」
閻解成也是滿臉不可思議,「她那個副總監,在五星食品廠是車間主任的上級。」
「放在我們廠里,大小也是分廠的廠長、副廠長。她說不要就不要了啊?」
三大媽將裝好的最後一盤菜擺上桌,「五星食品廠都把通知貼到公告欄上了,千真萬確的事。」
「不僅咱們覺得意外,五星食品廠的人也覺得意外,今天帶我們臨時工幹活的那幾個正式工,還特意找了藉口跑去厂部大院找婁曉娥呢。」
閻解成追問道:「那些去打聽的人問出什麼原因沒有?」
三大媽詳細說道:「你們一大媽也跟著去厂部大院打聽了,問清楚回來跟我們講了。」
「婁曉娥說是她有其他事情要忙,兼顧不了五星食品廠的工作才辭職的,這辭職也不是今天才決定的。」
閻解成更加困惑了,「其他事情要忙?什麼事情能比她現在的工作還要好?她可是副總監,全五星食品廠也沒幾個人比這職務更高的了。」
閻埠貴作為敬陪末座的副教導主任,光杆司令一個,實在是想不通婁曉娥好好的副總監不當了。
「就是啊,五星食品廠的工作,一般的國營廠都比不上。」
閻解成掰著手指頭算道:「論起工資和福利,連我們軋鋼廠都比不上她們廠。」
「我們廠里還有好些沒找到物件的男職工,想去她們五星食品廠找物件,她們還瞧不上我們廠的男職工!」
三大媽接過話茬,「這倒是真的。」
「平時閒聊的時候,我聽五星食品的人講,要找物件就該找酒仙橋那邊的保密單位,不僅工作輕鬆,福利也高,最重要的還能解決住房問題。」
閻解成略帶得意的說道:「上次我提的建議被廠里採納了,我們廠也能解決宿舍問題了。」
閻埠貴不耐煩的打斷道:「別岔開話題,先說說婁曉娥的新工作是什麼。」
三大媽一臉無辜,「不知道啊。婁曉娥沒跟大夥說。」
閻埠貴若有所思道:「又保密了?」
閻解成猜測道:「我估計對門的李子敬知道。辭職的事情都提前一個月知道了,不可能不知道內情。」
老三閻解曠抱怨道:「這還用你講!爸,咱們能不能先吃飯?飯菜都要涼了。」
老二閻解放歪著嘴說道:「別人家的事,咱們管得過來嗎?爸,我都餓得兩眼昏花了,先吃飯吧。」
「行行行,開飯吧。」閻埠貴自己也餓得慌,準備吃完了再去院子裡問問李子敬。
婁曉娥辭職的事,因為五星食品廠最近招了大量臨時工的緣故,很快傳開了。
一開始有些人還不知道副總監是個什麼職務,一聽是車間主任的上級就明白職位不低了,引起了不小的議論。
中院。
西廂房。
正在準備碗筷的賈張氏忍不住問兒媳婦,「淮茹啊,你上次不是說,婁曉娥最近會有大喜事麼?」
秦淮茹頭也沒抬的隨口回答道:「子敬那天是這麼跟我講的,說是10來天時間內就能知道了,算算日子,應該快了吧。」
賈張氏語出驚人,「你一大媽今天下班回來,在水池洗菜的時候跟我說,婁曉娥今天從五星食品廠辭職了。」
「什麼?」秦淮茹猛然抬起頭,「婁曉娥辭職了?」
賈張氏鄭重其事點了點頭,「一大媽親口問過了婁曉娥,絕對假不了。」
秦淮茹眉頭緊鎖,連珠炮似的問道:「她為什麼要突然辭職啊?難道是因為她跟子敬的那些風言風語?」
賈張氏學著聽來的話,「說是有其他工作要做,顧不上五星食品廠的差事了。」
「其他工作?她還有什麼工作能比得上五星食品廠的副總監?」秦淮茹一臉不可思議。
擺好了碗筷,賈張氏攤了攤手,「婁曉娥沒說以後打算做什麼工作。」
「不過她不是突然辭職的,早在8月份就跟廠里打過招呼了,財務副廠長、支書她們早知道了,李子敬也知道。」
秦淮茹喃喃自語道:「這事怎麼看也不像是一件大喜事?」
「所以我剛剛才問你,你是不是在李子敬那聽岔了。」賈張氏提醒秦淮茹是否搞錯了。
秦淮茹回想了下,肯定道:「我沒聽錯,子敬確實說婁曉娥最近會有大喜事。」
「那這就奇了怪了,喜從何來呢?」賈張氏百思不得其解。
院子裡的鄰居們普遍不理解婁曉娥的辭職決定,吃好了晚飯,全都跑到前院議論這事。
可惜李子敬還在樓頂和塗筠梅涮火鍋,沒人能給他們解答這個疑惑。
這時,中院鄰居甘德明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了。
包大爺關切問道:「德明啊,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我記得你昨天沒這麼晚,給人頂班了?」
甘德明有氣無力的說道:「最近我們廠不是在搞『五返』嘛?工作組開始把我們這些普通工人也留下來搞學習了。」
包大爺詫異道:「上級不是有規定,不許隨便占用職工的業餘時間嗎?工作組怎麼敢亂占用?」
甘德明苦笑一聲,「您說的這項規定已經作廢了。」
「以前正常生產的企業占用職工業餘時間,每周不能超過4小時,搞『五返』的企業每周不能超過6小時。」
「現在可好,搞『五返』的企業,每周可以占用10到12個小時,也就是每天都可以加班2個小時了。
「工作組要是認為有必要,一周內還可以超過12小時呢!」
陳文茂插話道:「超過12小時的情形,每個企業只能在10天半個月的特殊時間段內執行,過後還要給職工補上休息時間。」
甘德明立刻反駁道:「這個規定我看就是個空話。」
「現在都影響正常生產了,後面肯定要把產能補回來,只會讓我們繼續加班加點的幹活,想補假?我看是門都沒有!」
陳文茂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為他心裡清楚,甘德明說的這種情況確實很有可能發生。
其實檔案上也寫的明明白白:『在一些問題較為嚴重的企業,絕大多數群眾熱情高漲的想解決企業的...問題,...』
『即使在一個不長的時間內,群眾每天參加『五返』的時間長一些,也不會降低生產,反而能增加生產。』
『最根本的問題就是要根據絕大多數群眾的要求來決定他們參加活動的時間。』
『如果只由少數人決定,多數群眾只是勉強參加的,那就一定會降低生產和妨礙生產。』
翻譯過來就是,職工主動願意加班的,不會計較多花了時間,心裡暢快的人幹活都能更有勁,工作效率自然就高。
職工要是不願意加班被要求加班,心裡憋了一肚子火,幹活無精打采,工作效率肯定低。
道理大家都懂。
可惜,實際執行起來總是荒腔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