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的師哥董坤榮反問傻柱為什麼沒有吐。
言下之意是在為茶葉品質辯護，他認為茶葉不是中毒的原因。
副廠長水福生和供銷科長焦洪濤聞言都不由點頭，覺得這番說辭確實在理。
傻柱卻琢磨道：「我也喝了茶，待會兒我要是也開始吐了，那咱們仨鐵定就是因為這個茶水中的毒。」
「等會我要是什麼事都沒有，那說明不是茶水的問題。」
焦洪濤臉色驟變，「這還得了！奶茶配料車間還有一大幫子人正在喝這個茶呢！」
「不行不行，我得趕緊過去通知他們別喝了。」
董坤榮還想勸一勸，「焦科長，您自個不也喝了嗎？您這不是好好的？現在下結論說是茶葉的問題為時過早。」
焦洪濤哪裡聽得進去，直接打斷道：「我沒事可能是因為我喝的少。車間那麼多人，哪怕是萬分之一的風險也冒不得！」
水福生也急了，「焦科長，你趕緊跑著去，千萬要阻止他們再喝這個茶了！」
董坤榮一臉無奈的看向傻柱，不管最後茶葉有沒有問題，這筆生意怕是都要黃了。
平日裡不愛動腦子的傻柱這回其實想得格外透澈，「師哥，賣茶葉的人不是說他有好幾千斤的貨嗎？」
「要是這批茶葉真的有問題，咱們這才用1斤茶葉就鬧成這樣，好幾千斤的茶葉得害多少人啊！」
按傻柱的推斷，可能造成的後果相當嚴重。
「這，這。」董坤榮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水福生忽然問道：「董師傅，您吐完之後感覺怎麼樣了？」
董坤榮坦言答道：「除了還有一些頭暈噁心的感覺，其他倒是沒什麼。」
「我也是這樣。」水福生心裡有數的說道：「看來就是茶葉有毒，它的毒性應該不是很強。」
董坤榮不明就裡的附和了一句，「是的，就是有毒應該也不是很強的毒。」
水福生轉頭對傻柱說道：「何師傅，那啥，可能您的身體比我和董師傅兩個人都壯實，您的抵抗力更強一些。」
「要不您再喝上一兩杯試試？這樣可以更快確定是不是茶葉的問題。」
傻柱看了眼水福生，又看了眼董坤榮。
「好！我這就進去再喝兩杯。」傻柱二話沒說直接回會客室去找茶水喝了。
水福生連忙在後面高聲補充道：「您也別喝太多了！」
過了約莫一刻鐘的工夫。
前往車間了解情況的焦洪濤匆匆趕回，遠遠看到水福生、董坤榮和傻柱三人齊刷刷的站在水龍頭旁。
他心頭一緊，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詢問道：「這是又出現什麼新情況了嗎？」
水福生簡明扼要說道：「何師傅為了驗證茶葉到底有沒問題，特意又喝了兩杯茶水，到現在都還沒有發作。」
「車間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有沒有人出現頭暈嘔吐的症狀？」水福生關心問道。
焦洪濤稍稍鬆了口氣，匯報說道：「我和劉副主任一起挨個問詢了車間裡的所有人。」
「好訊息是，沒有一個人出現嘔吐的，也沒有人反映頭暈噁心，大家都好好的。」
「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要求他們不能再碰那鍋茶水了。」
董坤榮聞言喜上眉梢，「太好了！你們車間裡的人都好好的，傻柱也沒事，這就說明不是茶葉的問題！」
他臉上剛綻放的笑容還未完全展開，就被傻柱接下來的話給凍住了。
「師哥。」傻柱揉著太陽穴，「我感覺到我越來越暈了。」
董坤榮建議道：「傻柱你先喝兩口鹽水試試。」
水福生抿了一口加鹽的白開水，琢磨道：「我估計，這反應可能要喝下去一些時間才會顯現。」
「算算時間，我們剛才也是過了差不多20分鐘才開始發作的。」
焦洪濤心中暗自估算了下時間，「水副廠長，要不我再去車間仔細問一遍？」
「你們這是在折騰什麼呢？」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從垂花門方向傳來。
只見李子敬帶著塗筠梅從鄉下看完稀奇回來了，正好撞見這一幕。
水福生上前幾步說道：「李廠長您回來了。」
「是這樣的，何師傅帶來的茶葉可能有些問題，喝了約莫20分鐘後，人就會頭暈噁心想要吐。」
好似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傻柱『哇哇哇』的對著水池吐。
李子敬向前緊走兩步，擋在了塗筠梅的身前。
他見多了喝醉了喝吐的，對此有些習以為常了，只是不想讓這種腌臢事污了身旁小美女的眼。
這樣的小細節自然是讓塗筠梅心生歡喜。
李子敬蹙眉問道：「是茶葉里摻了農藥嗎？」
水福生搖頭道：「沒有聞到農藥味。」
「焦科長懷疑這批茶葉可能壓根就不是茶葉，而是某種草藥。」
焦洪濤接過話茬，「我特意捻開幾片看過，無論從外觀還是質地，怎麼看都不太像是正經茶葉的樣子。」
李子敬繼續追問道：「除了傻柱喝吐了，還有誰是喝吐了的？」
水福生答話道：「我，還有何師傅的師哥董師傅，我們三個都是在喝了茶水之後才開始頭暈目眩，最後都吐了。」
李子敬嘖了一聲，「不是個例，三個人同時出現了相同的症狀，看來可以確定這批茶葉確實有問題。」
此時傻柱還在水龍頭旁不停的漱口，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董坤榮做著最後的掙扎，「焦科長同樣也喝了茶，車間裡的工人也喝了，大家都沒事，偏偏就我們三個人有事。」
「我認為與其懷疑茶葉有問題，還不如先檢查茶壺、水壺、茶杯，說不定這些才是問題的根源。」
這番分析倒也有幾分道理。
李子敬沉聲道：「你們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詳細跟我說一遍。」
水福生立刻開始講述會客室這邊的經過，焦洪濤講述車間那邊的情況，傻柱和董坤榮不時插話，補充一些細節。
聽完眾人的陳述，李子敬總結道：「食物中毒除了要考慮毒性物質本身，還需要考慮攝入劑量的大小。」
「應該就是茶葉的問題，只有你們三個出現症狀，是因為你們三個喝的是濃茶，劑量達到了身體的耐受上限。」
「其他人喝的茶湯濃度較低，還沒有達到引發中毒反應的劑量，他們也就暫時沒有出現嘔吐等身體自我保護的反應。」
傻柱焦急問道：「子敬，那現在咋辦啊？」
李子敬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詢問董坤榮，「董師傅，您現在感覺好些了吧？
董坤榮老實回道：「比剛才好多了，基本上應該沒啥事了。」
李子敬點點頭，「這就好。」
「董師傅您坐焦科長的腳踏車，馬上去找那個賣家，讓他立即追回所有已經發出去了的貨。」
董坤榮面露遲疑，「這批貨的數量實在太大了，恐怕不是他一個人能做主的生意，他們那邊未必願意把貨追回來。」
李子敬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那就讓他親自嘗嘗這個所謂的『女兒紅』，等他親身體會到中毒的滋味，自然就會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
水福生神情嚴肅道：「像這種長途販運的投機倒把，不是小打小鬧，特別是最近嚴格強調了不許幹部和讜員參與投機倒把。」
「他們絕對不敢冒著喝出事的風險繼續對外銷售這批貨，否則的話，就算僥倖逃過判刑，也會被開除工作、開除讜籍貫。」
董坤榮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道：「那我這就帶路。」
焦洪濤掏出腰間掛著的鑰匙，「我的腳踏車停在大門外。」
兩人說走就走，穿過垂花門，步履匆匆的出門去了。
水福生和傻柱繼續喝鹽水休息，塗筠梅也留下來幫忙照看他們的情況。
李子敬則馬不停蹄的趕往奶茶配料車間。
這正是他安排焦洪濤去處理茶葉問題的原因。
不是李子敬身份見漲不願親自參與一線的工作了，而是作為廠長，他的首要職責是照顧好廠里的職工。
在車間裡仔細巡視了一圈，李子敬確認沒有職工出現身體不適的症狀，這才放下心來。
當他再次回到厂部二進院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畚箕的煤灰。
這是用來覆蓋地面的嘔吐污跡，既能方便後續打掃，也能有效去除異味。
這辦法不是他想出來的，現在的人都這麼幹。
聽到動靜的塗筠梅走到會客室門口，「你已經想到了。我剛還說，忘記提醒你帶些煤灰過來了呢，」
李子敬輕輕拍了拍並沒有沾上灰塵的雙手，「他們兩個的情況怎麼樣了？」
塗筠梅微笑道：「都還好，沒有再吐了，精神也比剛才好多了。」
李子敬點了點頭，邁步走進會客室，他勸說道：「傻柱，我看你還是不要再做這種倒買倒賣的生意了。」
傻柱一臉後怕，「我們仨剛才聊天就在說這個事呢，經過這次教訓，我是真的不敢再幹了。」
李子敬忍俊不禁道：「不敢就好，可以少惹很多麻煩。」
傻柱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懊悔，「我這次也是被逼急了。」
「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怎麼都不會想著投機倒把，這種事向來都是許大茂才會幹。」
水福生幫腔道：「李廠長，我覺得傻柱打碎花瓶那個事，對方碰瓷的嫌疑很大。」
雖然帶的茶葉把水福生喝吐了，藉著李廠長的面子，傻柱和水福生在會客室聊得很不錯。
兩人關係明顯親近了不少，水福生叫傻柱都不再使用敬語的何師傅，改成直呼外號了。
李子敬沒管這些小細節，「交道口的張所長也懷疑那個案子可能是碰瓷。」
「不過暫時沒有找到他們的碰瓷前科，也沒有發現類似的案子。」
「現在只能是懷疑他們在碰瓷，並不能完全排除事有湊巧的可能。」
水福生順著話追問道：「這麼說來，只能等他們再次犯案才能把他們抓起來？」
傻柱愁眉苦臉的插話道：「整整350塊錢呢！夠他們花好一陣子了，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的。」
李子敬失笑道：「傻柱啊，你這就想錯了。」
「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大多數人都會省著點花；可要是錢來得太容易，花起來就沒有個數，很快就會花完。」
「如果真的是碰瓷，他們幾個同夥不可能都是很節省的人，其中一定有人揮霍無度，所以很快就會再次作案。」
「弄到錢了就花，這可以說是絕大多數犯罪分子都有的弱點，頂多一兩個月就會重操舊業。」
塗筠梅點出其中的關鍵問題，「可是，到時候即使把人抓起來了，錢也被他們花完了啊。」
李子敬耐心道：「這種團伙作案都會分贓，退贓的時候就不是一個人出幾百塊錢，每個人都退一部分，問題不是很大。」
「聽你這麼一說，要不了多久，我賠出去的錢就能追回來了！」傻柱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燦爛。
李子敬認真的提醒道：「我剛才說的話是有前提條件的，要那些人真的是在碰瓷詐騙。」
傻柱連連點頭，「我都明白。」
「主要是我這次賠錢賠得稀里糊塗的，心裡別提有多憋屈了。」
「實話說，要不是趕上了國慶，廠里的事情特別多，我一點空閒都沒有，不然我早就自己去跟蹤他們了。」
這種行為符合傻柱一貫的行事作風。
李子敬笑了笑，「你最好還是別去跟蹤，萬一打草驚蛇讓他們不敢有所動作了，那真是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水福生也連忙勸說道：「傻柱，破案子這方面你一定要聽李廠長的。」
傻柱斬釘截鐵道：「聽，必須聽！」
他們幾個人一邊喝著水一邊聊著閒天，坐等焦洪濤和董坤榮回來。
沒過多久，兩人回到了會客室。
李子敬看到焦洪濤的臉色不太對勁，「焦科長，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焦洪濤懊惱道：「我之前就聞到那個『女兒紅茶葉』的味道怪怪的，千想萬想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在裡面摻牛糞！」
傻柱神色如常，畢竟他早就聞出了那股牛糞味。
水福生忍不住又乾嘔了一下，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焦洪濤繼續匯報說道：「我們算是去得晚的了，那個賣家更慘，人已經被送去醫院了。」
「城東分局王大隊長也到了現場，拆了幾麻袋的茶葉檢查，發現裡面還有牛糞！」
「日了狗了，江寧縣那些生產隊的心真是太黑了！」焦洪濤忿忿不平的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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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利用牛屎加工假茶，不是我瞎編的，因為我想不出這麼天才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