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疑惑問道：「加牛糞進去做什麼用？為了增加重量？也不對，加小石子進去更有份量。」
供銷科長焦洪濤回答道：「只是從麻袋裡搜出來了，暫時還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用的。」
「從現場的數量來看，應該不是為了增加重量，那些牛糞和茶葉黏連在一起，很可能是在生產製作的時候就加進去了。」
副廠長水福生咬牙切齒道：「打死我也想不到他們居然能這麼缺德！」
「這跟解放前的那些黑心資笨稼沒兩樣了，要不是江蘇離咱們京城老遠，我非得親自找這些龜孫子算帳！」
李子敬沉吟道：「用牛糞生產製作茶葉，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投機倒把，是不把群眾的生命健康當回事，必須嚴懲。」
傻柱忍不住插話問道：「可是就算茶葉里摻了牛糞，也不至於讓人頭暈噁心吧？」
廚師見多識廣，牛大腸的清洗很麻煩，洗不乾淨是常有的事。
師兄董坤榮回答道：「它就不是正經的茶葉！」
「我見那些拆開的麻袋裡頭還有一些雜草什麼的，天知道還摻了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傻柱又問道：「咱們吐完了就沒啥事了，那個賣家怎麼還去住院了？他不會是裝病吧？」
董坤榮解釋說道：「我看地上吐得滿地都是；聽現場的人也講，當時吐得那叫一個昏天暗地，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可能是身子骨不硬朗，喝的還比較多。」
「你也知道，一直吐是會死人的，就直接送醫院了。」
李子敬對這些細節不感興趣，詢問焦洪濤，「城東分局的王大隊長怎麼這麼快開始調查了？」
焦洪濤回話道：「這事說來也巧。
「刑偵大隊的同志剛好在火車站附近出任務，摸排一名捲款潛逃的會計員，參與救人的時候，聽到有人喊『茶里有毒』。」
「他們還以為碰上了一起重大的投毒案件，立即呼叫了分局的支援。」
「王大隊長和我們幾乎是同時趕到的，我說明了來意後，他當場把麻袋裡的茶葉拆開來檢查了。」
李子敬心道捲款潛逃的人很可能是胡隊長嘴裡說的信用社會計楊學忠。
他隨口道：「既然城東分局已經介入了，這事就由他們去處理了。」
水福生點點頭，「由他們上報確實最合適。」
要是沒喝出事兒，可能也就當做普通的倒買倒賣處理了；現在鬧出這麼大動靜，那自然不是一般的案子了。
是不是故意按著有毒有害來生產的？這年月故意破壞生產、故意下毒的並不鮮見。
其實有問題的茶葉生產，並不是個案，也不是新鮮事。
...
比如福建龍海的某某食雜品合作商店，
...
傳統飲品的植物葉子本身是沒有問題的，也定性為『假茶』，是因為有些人把這類植物葉子以茶葉的名義買賣，從中賺取超高的利潤。
...
廣東高鶴的某某公社茶廠，在60-63年之間，...獲利高達105萬元。
這個縣類似的社辦茶廠多達14個，...年產量超過400萬斤。
在蘇州地區，供銷和商業系統接近80%的零售單位都銷售過...。
...
產銷兩旺。
有些人就開始搞七搞八了，不再滿足於使用傳統飲品的植物葉子，而是將各種野生植物都拿來充當制茶的原料。
其中好些野生植物，連專門研究植物的研究員都叫不出名字。
要知道，我們是有幾千年的飲食文化，什麼東西沒見過？什麼東西沒吃過？
群眾既然不拿這些野生植物當日常飲品使用，這絕對是有原因的！
原因也很簡單，無非是這些植物有毒有害，吃了對人的身體健康不利。
有些人為了謀取暴利是真的會不管別人的死活。
沒出事情的時候是沒規定不能這樣做。
出了事情的時候是沒規定可以這樣做。
不需要李子敬去推動，這事已經浮出台面，有人會去調查處理。
第一次嘗試投機倒把的傻柱求教道：「子敬，你說我這事兒該怎麼辦才好？」
李子敬疑惑的反問道：「什麼怎麼辦？」
向來膽大的傻柱有些侷促，「就是，就是我參與買賣茶葉這個事。」
李子敬笑問道：「那你買到了沒有？」
傻柱回答道：「還沒呢！剛拿點樣品就出事了。」
李子敬攤開雙手，「對啊！你連貨都沒到手，這裡頭能有你什麼事？」
傻柱仍然憂心忡忡，「可我有買的想法啊！他們調查起來，會不會去廠里找我？」
李子敬轉頭望向董坤榮，「董師傅，您這有點小麻煩，不過好在只有1斤茶葉，問題應該不大。」
董坤榮爽快道：「這事真要追究起來，責任全在我身上。」
「是我沒把好關，連茶葉質量都沒搞清楚就胡亂推薦。」
他看向傻柱，「1斤茶葉這種小事情，我一個人就能扛下來。」
傻柱連忙說道：「師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董坤榮擺手打斷道：「要是千把斤都買下來了，我一個人真扛不住，你肯定也要跟著擔責。」
「但現在才1斤，硬把你拉進來做什麼用？沒啥意義。」
李子敬適時勸誡道：「傻柱，你師哥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實在話。」
「這種時候拉拉扯扯的沒啥意思，心裡記著你師哥的好就行了。」
水福生經常採購計劃外物資的人更有經驗，「現在要查也是追查那些發出去了的貨，一兩斤連正常的損耗都算不上，董師傅基本上沒事。」
聽到幾位明白人都這麼說，傻柱應道：「要真能平安無事，這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事情說清楚了，傻柱和董坤榮這對師兄弟沒有多作停留，告辭後便匆匆離去。
李子敬則和水福生等人開了個簡短小會，安排好了後續處理方案，他才帶著塗筠梅回家。
臨近午飯時間，胡同里飄蕩著各家各戶準備午飯的煙火氣息。
除了可以摟著胳膊走路的上海，在眾人看得到的公開場合，現在談戀愛的小年輕一起步行的時候大多會故意避嫌。
要不一前一後的走著。
要不一左一右的走著，中間隔著兩三個人算是好的，可以輕聲細語的聊天；有的能隔著一整條馬路，說話都不方便。
小情侶逛街溜馬路反而沒有普通朋友那麼親密。
李子敬懶得管這些，他光明正大的和塗筠梅並肩走在胡同里。
塗筠梅側臉看向身旁的男友，輕聲問道：「茶葉的事不告訴車間工人真相，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李子敬雙手插在褲袋裡，步履從容的走著，「告訴車間職工上午喝的茶水裡有牛糞，除了讓他們噁心反胃之外，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我已經吩咐焦洪濤去東直門廠區喊衛生員過來了，他們會全程盯著車間裡的情況。」
「以『茶葉有質量問題』的理由，給奶茶配料車間的職工每人額外配一碗甜豆漿作為補償，沒有其他需要補救的了。」
塗筠梅輕輕咬著唇，「我主要是擔心那個倪聽南會借題發揮，萬一他拿這事做文章，在廠里煽風點火，可能會讓你在廠里被動一些。」
李子敬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昨晚倪聽南被龐局長罵了個狗血淋頭，連頭都抬不起來。」
「龐局長已經下了命令，要他明天去區工業局聽候學習班的學習安排。」
塗筠梅眨了眨眼，「倪聽南又怎麼了？」
「胡同里人多眼雜，回家了再跟你細說。」李子敬用眼神示意她注意場合。
塗筠梅會意的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將滿腹疑問暫時壓下。
回到95號四合院，兩人隨口應付了院裡鄰居幾句，躲進東廂房內繼續剛才的話題。
李子敬把昨晚抓到倪聽南小舅子的經過簡單的說了一遍。
待他說完，塗筠梅高興道：「這樣也好！」
「過幾天你要去南方出差半個月，我一直擔心你不在廠里的這段時間，可能會有人搗亂。」
「那個項德梅被抓起來，現在倪聽南也要去學習班，也就不能在廠里搞風搞雨了。」
「一下子少了兩個大的隱患，可以安心一些了。」
李子敬不以為然道：「不是我瞧不起倪聽南，這人做事情眼高手低，就算留他在廠里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塗筠梅認真勸道：「他昨晚還能當面向你道歉，這一點挺難的。我覺得你還是要多防著點他。」
李子敬伸了個懶腰，「道個歉而已，又不用掉身上的一塊肉，沒什麼難的。」
塗筠梅的纖長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再次勸說道：「上次跟你道歉，一般人都能做得來，確實沒什麼難。」
「但是這第二次道歉，一般人怕是拉不下這個臉吧？」
李子敬呵呵道：「在區委工業部混了這麼多年，怎麼也算是個老油條了。」
「要是連這麼點表面功夫都做不好，那他還不如早點收拾鋪蓋回農村老家種地去。」
見塗筠梅還想說什麼，李子敬站起身說道：「別提這個掃興的事情了，我們聊點有意思的事。」
塗筠梅眨著一雙明亮的杏眼，似笑非笑的打趣道：「我又沒有懷疑你跟秦淮茹有什麼，你這麼急著轉移話題做啥？」
李子敬一臉晦氣道：「剛才在廠里處理那個牛糞茶葉的事，已經夠倒胃口的了。」
「再聊倪聽南的那些破事，我怕等會連午飯都吃不下去。」
塗筠梅被他說得也想起了剛才的骯髒事，「好吧好吧。」
「你這次出差那麼長時間，你多想想有什麼需要交代清楚的事，免得出了紕漏。」
李子敬尋思道：「應該沒什麼吧？現在廠里從上到下，我的掌控力可以說是直達每個班組。」
塗筠梅輕輕攏了攏垂落的髮絲，「你不在的時候，平日裡對你言聽計從的一些人，說不定就會蠢蠢欲動了。」
「我覺得還是找幾個可靠的人盯著比較穩妥。」
小動作真心誘人！
李子敬走上前，從身後攬住她的纖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不愧是美女軍師，考慮得就是周到。」
「你說的對，很多看似固若金湯的局面，其實只是紙糊的表面樣子，輕輕一戳就破。」
「我是不能大意了。」
像關羽大意失荊州一樣，放鬆警惕的人一般是會完蛋的。
就在今天。
北方的蘇國，...開始了討論撤換『赫·玉米』的會議。
10月12日，正在黑海邊的別墅度假的『赫·玉米』接到開會電話，回膜嘶科討論關於他提出的劃分農業機構的計劃草案。
起先，『赫·玉米』是不想回膜嘶科的，經不住第二個電話里說，他不回去的話，將在他缺席的情況下開會。
這樣子，『赫·玉米』才在10月13日乘坐飛機回膜嘶科。
由於大勢已去，『赫·玉米』在10月14日主動在辭職信上簽字了。
就這樣，穗宗下去了，勛宗上來了。
好巧不巧。
10月14日的時候我們正在審改關於『原子彈爆炸』的宣告、公報、通知上的措辭。
『這次試驗，決定採取公開宣傳的辦法，以便主動的擊破一切誣衊和挑撥的陰謀，以利今後...。』
『爆炸時間還在作最後研討，今晚若能定奪，當另告。』
...當晚決定：時間是10月16日15時整。
同樣很巧，16日上午的時候，蘇國才公開『赫·玉米』辭職退休了。
而16日傍晚的時候。
各個報社臨時加印出來的『號外』，街面上都不夠發放的，大家爭相閱讀。
《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
『...，鄭重建議召開世界各國首腦會議，討論全面禁止和徹底銷毀核武器問題。』
『...，鄭重宣布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首先使用核武器。』
這麼重大的訊息。
作為廠長的李子敬，很快就看到了運輸隊特意帶回廠里的報紙。
李子敬大笑道：「上午的好訊息還沒有消化完，傍晚又來一個更大的驚喜。」
「10月16日，今天是一個令人欣喜振奮的好日子。」
邱昌吉更是直接說道：「現在好了，咱們也有原子彈了！」
「鎂國佬以後再威脅要扔原子彈炸我們，我們也可以威脅炸他們。」
李子敬笑眯眯道：「我們向來是愛好和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