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特意安排你們技術科開展釀醋試驗，可不是沒有原由的。」
符知涯適時的奉上了一記馬屁，「李廠長您這是走一步棋已經謀劃好了後面兩三步了，真是深謀遠慮！」
李子敬微微頷首，「技術革新費的事情，我已經和蘭副廠長打過招呼了。這兩天你就著手組織釀酒試驗的準備工作。「」
符知涯搭話道：「有釀醋做的準備，釀酒的經費應該要不了多少錢，釀醋試驗的結餘款項也還剩下了不少，我估計可能已經足夠了。」
能省錢，李子敬自無不可，「具體安排就交給你了，遇到什麼困難隨時來找我。」
符知涯連忙表態道：「我一定及時向您匯報試驗進展！」
事情不難，預算經費也齊全了，李子敬便轉身離開，準備前往鄉下的農副業基地巡視。
胡家溝農副業基地。
李廠長此行的重點並非檢視田間作物，沒什麼好看的。
除了小部分的蔬菜田，大片田地上的農作物都已經完成了收穫，放眼望去一片空曠。
他今天下來，主要是了解唐研究員負責的菌類研發進展。
在背風向陽的香菇田。
唐研究員介紹道：「這一季收穫了不少優質花菇，而且與春季那批相比，這一批菌棒受雜菌污染的比例明顯下降。」
「不過考慮到春季那批是咱們第一次嘗試，缺乏經驗，暫時還不能簡單得出秋季接種優於春季的結論。」
李子敬無所謂道：「我們只要確保能穩定產出香菇，產量高就行，其他問題都是次要的。」
唐研究員卻堅持道：「塑膠薄膜數量有限，生產隊還得花現錢購買，能減少損耗還是儘量減少些。」
李子敬微笑道：「每個地方的氣候不同，種的農作物也不同，同一時間的勞動力緊缺和富裕也並不相同。」
「具體哪個季節更合適種，讓當地的群眾根據實際情況自行判斷。」
事實如此，但唐研究員還是決定堅持做好資料記錄，畢竟這些一手資料將來還能整理成出一篇專業論文。
一旁站著的丘昌吉插話道：「李廠長，咱們計劃明年擴大種植規模，現在就得抓緊物色合適的地方了。」
李子敬疑惑問道：「生產隊不想種？」照理講是不可能的事。
邱昌吉擺手道：「凡是來咱們基地參觀過的生產隊，沒有一個不眼紅的！他們現在可是巴不得馬上改種香菇呢！」
「一畝地能產2000斤香菇，按現在的行情能賣到上千塊錢。」
「他們種其他蔬菜，哪怕是一年之內連種幾茬，畝產萬斤也只有400塊錢，這顯然是不可能的，頂多一兩百塊錢的收入。」
「現在是塑膠薄膜供應和香菇種植的耗水這兩道坎兒卡著，要不然啊，咱們得防著這些生產隊一窩蜂的全改種香菇了！」
李子敬提出香菇專案的時候就想到了這點，「有這些限制正好。」
「要是因為種香菇影響了糧食產量，上面很可能會直接叫停香菇種植。」
唐研究員補充道：「木屑原料也不是隨處都有。」
「從資源分布來看，香菇種植最適合京城西邊和北邊那幾個山區縣。」
邱昌吉接話道：「可那些地方離咱們太遠了，技術支援不太能跟得上！」
「我們廠明年要推出香菇豬肉罐頭，對香菇的需求量是很大的。」
「要是他們種得不好，產量沒能達到預期，就耽誤我們廠的生產了。」
李子敬隨口道：「沒事的，要是香菇供應不上，可以多生產一些紅燒豬肉罐頭。」
邱昌吉訕訕笑道：「這不是顯不出我的工作成績了嘛。」
李子敬懶得搭理他，沒有接這個話茬，轉而看向唐研究員，「銀耳、猴頭菇那些進展怎麼樣了？」
沒有成果，唐研究員心裡沒底的回應道：「進展不大，目前還在驗證各地發過來的技術資料。」
李子敬環顧四周，「銀耳那些菌類的出口價格很高，值得我們花大力氣。」
「對了，標本瓶還需要不要採購了？」作為領導，他向來主張既要馬兒跑得快，就要讓馬兒吃得飽。
唐研究員笑著拒絕道：「不用，不用了！」
「上個月剛採購回來的500個標本瓶，現在倉庫里還剩下不少。」
「我帶了一批瓶子回所里的實驗室做實驗，結果實在是太招人眼紅了，同事們紛紛來借，礙於情面不得不借，前前後後已經借出去50多個了。」
李子敬會心一笑的再次建議道：「你可以多跟你們所長聊聊菌類擴大種植之後，你們微生物所賣菌種的前景。」
「他們會想辦法集中經費和人手支援你的工作，早一點出成果，早一點改善你們所里缺乏經費的困難局面。」
唐研究員嘆了口氣，「按您說的，我早匯報過了，還不止一次呢。」
「實話跟您講，所里有些領導覺得既然你們五星食品廠財大氣粗還願意出錢，那麼所里可以減少對我這個專案的經費支援。」
「剛好有其他工廠也找我們微生物所商量研究專案。」
「幾輪討論下來，最終只給我增派了兩名助手，至於研究經費，那是一分錢都沒安排。」
邱昌吉恍然道：「我之前問你的時候，你還跟我保密，說什麼流程沒有走完，機關辦事效率低。」
「敢情是因為你們所領導這麼摳門，你不好意思直說啊！」
李子敬寬容的笑了笑，「算啦。」
「他們微生物所的研究經費並不多，想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這種做法可以理解。」
唐研究員由衷的誇起了大金主，「還是李廠長您大氣！」
「要是您去市裡面當領導就好了，我們這些搞研究的人就不用整天為經費發愁了。」
邱昌吉玩笑道：「喲，怨氣不小嘛！小心我回頭給你打小報告。」
唐研究員理直氣壯道：「研究經費緊缺這個事實，就算當著市領導的面，我也敢這麼說！」
窮，沒啥經費，這是當下科研機構的普遍現狀。
比80和90年代好一點的事情，這時候的工資不會拖欠，科研工作者的收入也算是比較高的。
要說耽誤科技進步，『造飛彈不如賣茶葉蛋』才是真正的耽誤。
看完了香菇，李子敬順道去看望了下鄉勞動的職工隊伍。
在那裡，他特意觀察了幾名新分配來的中專生，只見他們滿身大汗，干起活來毫不惜力，確實是踏實肯乾的好苗子。
隨後，他又專程去豬欄巡視了一圈，嚇唬了一下那些正在酣睡的大肥豬，沒有病懨懨的情形。
全都親眼看過了，李子敬這才放心的踏上了回城的路途。
城裡還有一攤子事情等著他，像是去工業局匯報工作。
這一通忙碌下來，轉眼就到了午飯時間。
李大廠長向來重視職工的生活待遇，他決定去東直門廠區的食堂排隊買飯。
他剛走到食堂門口，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傻柱？你怎麼到我這來了？」
肥頭大耳的食堂主任張繼惠笑著搶先答話，「李廠長，何師傅是來傳授廚藝的，指點咱們食堂的幾名廚師提升廚藝。」
牛脾氣的傻柱其實也會講好聽話，「不敢當不敢當，就是互相交流交流。」
李子敬饒有興致問道：「這是誰的主意？」
張繼惠恭敬回答道：「聽總務科的唐叔翰科長講。」
「水福生副廠長跟他反映，兄弟單位的好些領導經常抱怨咱們廠的飯菜口味一般，有時候還挺難吃的。」
「正好對門紅星軋鋼廠的何師傅廚藝精湛，讓我們把何師傅請過來幫忙，指點一下老周他們幾個人的廚藝。」
「唐科長找了軋鋼廠，把何師傅給請了過來。」
李子敬點頭認可道：「老周他們炒的菜只能說是熟了，和『色香味俱全』的標準相比，確實差得有些遠了。」
張繼惠趕忙說道：「何師傅來指導這幾天，大伙兒都反映食堂的菜明顯好吃了不少。」
「做的挺好的。」李子敬話鋒一轉，「張主任，你先去忙你的，我問傻柱點事。」
「好的李廠長，正好有些人總愛插隊，我這就去維持一下排隊秩序。」張繼惠笑著告辭道。
沒等人走遠，李子敬直接問傻柱，「你來我廠里幹活，軋鋼廠那邊怎麼給你算出勤？」
傻柱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的神色，「嘿嘿，這事兒說來可美了！」
「來的時候，我那禿頂主任告訴我，我這算是替廠里出差，軋鋼廠那邊給我算全勤，你們這邊還會額外給我發補貼。」
「其實我也不是一整天都耗在你們這兒，主要就是上午過來指導他們準備中午的飯菜。」
李子敬追問道：「那我這邊給你發多少補貼？」
傻柱笑著搓了搓手，「一整個班是2塊錢，半個班是1塊。」
李子敬挑了挑眉，「這是按幾級工的待遇給你算的？」
傻柱一臉自豪的說道：「五級工！子敬你別覺得虧了。」
「不是我吹，就我這手藝，放外頭去評個一級、二級廚師都綽綽有餘！唉！就是沒給我機會評！」
李子敬忍不住笑道：「還行，沒吹成特一級、特二級。」
傻柱跟著笑道：「咱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李子敬似笑非笑道：「水福生是看你欠了好些錢，媳婦又懷著孕，特意找個差事照顧你的吧？」
傻柱豎起大拇指，滿臉佩服，「要不我在你們廠里聽到的全是夸李廠長英明呢！什麼事都瞞不過您的眼睛。」
「我也沒啥好報答的，傾囊相授，沒藏私。待會兒您打菜嘗嘗，保管跟以前大不一樣！」
說著說著，傻柱突然露出疑惑的表情，「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們這個食堂之前那些菜做得實在不咋地，你怎麼還經常來食堂吃飯？」
李子敬切了聲，「我又不是你們廠那個嘴刁的李副廠長。對我來說，只要飯菜做熟了，我都能吃得下去。」
「你應該也聽說過，交道口的黎明食堂在街道辦管著的時候，瞎糊弄出來飯菜跟豬食一樣難吃。
「我連那個都吃了一個多月，我這朝陽食堂再怎麼樣，也比那時候強多了。」
傻柱連連點頭，坦言道：「其實你們食堂那些人幹活挺認真的，可惜他們沒有廚師的基本功，全是家裡做菜的那一套。」
「他們還挺上進的，照著菜譜學做菜，缺個懂行的人點撥點撥其中的門道。」
東直門街道辦組建服務社接手食堂還是李子敬提議的，他當然知道這些問題，「菜譜是我讓總務科給他們買的。」
「小炒方面讓他們自己慢慢摸索，時間久了應該也能琢磨出一些門道來。」
「大鍋菜跟小炒不一樣，沒有菜譜可學，你多費心指點指點他們大鍋菜的做法。」
傻柱嘚瑟道：「我的李廠長耶！您這話可就外行了。」
「小炒裡面的門道可多著呢！想憑一本菜譜就學會，他們琢磨個幾年也不一定能入門！」
李子敬沒好氣道：「我這兒辦的是職工食堂，不是辦國宴！」
「小炒湊合能得過去就行了，現在的重點工作是提高大鍋菜的水平。」
傻柱拍著胸脯保證道：「大鍋菜是吧？我明白了！」
李子敬想吃好的，他有大把地方可去。
在食堂用餐，他多半是為了檢查食堂工作，自然要品嘗大多數職工吃的普通大鍋菜，把大鍋菜搞好了也算是照顧到了他自己。
李大廠長也是故意不讓食堂的小炒太過美味，免得其他單位的領導們老惦記著來他們廠吃飯。
可吃可不吃，別人選擇不吃，他們廠就可以少掉很多應酬。
至於協作關係，他們廠不是外地的工廠，大家都是京城本地的，一般不會吃飽了撐的故意刁難。
況且他們廠的幾款主打產品都是京城的重要出口商品，其他廠若是故意刁難，影響的不僅是國家外匯收入，更直接關係到京城自己的那份。
市裡的領導絕對會追究那些拖後腿的工廠的責任。
再加上現在正值『五返』，人人都低調，儘量不招惹別人的注意力，沒幾個那種找不自在的傻逼。
午飯後。
李子敬回到了交道口廠區。
遠遠就看見門房沈萬才正和一名陌生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口攀談。
李子敬停好腳踏車，走到大門口，「怎麼回事？」
「李廠長好！」沈萬才立刻回話道：「這位小同志叫丁安澤，是從河北滄州過來的，說咱們廠的丁世才副科長是他三叔。」
李子敬眉頭微蹙，「哦？滄州老家遭了什麼災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