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詢問道:「許大茂現在人在哪?是已經回家了,還是去報警了?」
湛守辰認真回答道:「我急著趕回來向您匯報核黃素片的最新情況,就沒有多過問旁的事情。」
「臨走時,他還在原地罵罵咧咧的,看樣子氣得不輕。」
李子敬樂和和道:「他還有力氣罵街,看來傷得不是很嚴重,應該沒什麼大礙。」
劉幹事嘆了口氣,一臉無奈的說道:「這都叫什麼事啊!」
「市裡面要求,透過『五返』把京城建設成『玻璃板、水晶石』的城市,要做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居委會最近在工作隊的幫助下正在搞『五返』,今晚的打架事件,簡直就是在給我們的工作添亂。」
李子敬嘖嘖兩聲,「市里提出的這個目標也未免太大了,都有點不切實際了。」
「幾百萬人居住的大城市,還是每天有好幾萬人經過的交通樞紐,居然想做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這比造原子彈還更難。」
劉幹事天天在基層,更清楚難度,「今年的各類案件相比前些年下降得很明顯,可能是基於這方面的成績,信心比較足吧。」
李子敬搖搖頭,「保持治安狀況良好,這個目標透過大家的共同努力必然能做到。」
「但要說夜不閉戶,不是我潑冷水,真這麼做就是在給那些壞人創造違法犯罪的機會。」
劉幹事解釋道:「只是形容治安狀況的良好程度,不是讓大家放鬆防範措施。」
李子敬挑了挑眉,「希望能做到吧。」
「先就這樣了,我也該回街道辦復命去了。」劉幹事告辭道。
「工作要緊,您先忙您的。」李子敬客氣道。
等劉幹事走遠了一些。
湛守辰好奇的問道:「李廠長,什麼是『玻璃板、水晶石』的城市?」
李子敬攤了攤手,「我也不懂這些詞具體是什麼含義,從『路不拾遺』的效果來推測,大概是指很透明、很安全吧。」
他確實不懂。
這年頭的好些詞很接地氣,又有很多詞接得讓人摸不著頭腦。
與此同時,95號四合院門口。
許大茂的叫罵聲吸引了不少路人和鄰居圍觀。
不過由於打人者早已逃之夭夭,也就沒什麼好說道的了,夜晚風寒還是家裡更舒坦,眾人很快就散了。
95號四合院的住戶不僅沒有散去回家,聚在院裡的人反而越來越多了。
前院院子。
傻柱、易中海、甘德明從中院門走了出來。
易中海皺著眉頭問道:「出了什麼事?」
包大爺最先趕到出事點,詳細說道:「許大茂剛才在胡同口被三個戴口罩的人給堵了。」
「這些戴口罩蒙住臉的人從後面一腳踹翻了許大茂的腳踏車,對著摔倒在地上的許大茂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幸好有一個五星食品保衛科的小伙子路過,呵斥了兩聲,那些蒙著臉的人騎著兩輛牌照被遮起來的腳踏車跑了。」
傻柱幸災樂禍的笑問道:「許大茂他人呢?」
包大爺手指外面方向,「上治安所報警去了。」
閻埠貴搭話道:「我看啊,他去報案也沒什麼用。」
「大晚上的,又是蒙住臉又是遮擋牌照,人家這是有備而來。」
傻柱笑得更加開心了,「要是別人,攏共沒幾個仇家,不難查出來。」
「許大茂這孫子的仇人可太多了,治安所想查都沒地方下手。」
陳文茂分析道:「對方沒有使用鋼管、棍子,只是對許大茂拳打腳踢,這這種情況多半是熟人為了出口氣。」
「許大茂傷得也不重,應該是廠里的一些小矛盾引起的。」
傻柱立刻接話道:「陳文茂,你是想說,許大茂在我們廠里又幹什麼缺德事了吧?」
陳文茂點頭道:「從手法上來看,很可能是你們廠里的人做的。」
閻埠貴卻持有不一樣的意見,「你分析的不對。」
「許大茂的傷勢不算太重,但這是因為恰好有人經過,及時制止了。」
「要是沒人阻止呢?許大茂不知道會挨多重的傷呢。」
包大爺出言附和道:「三大爺說的在理。」
「剛才我問許大茂最近得罪誰了,他說他最近安分守己,誰也沒有得罪。」
「他自己都不願意講,我們這些外人也幫不上忙。」
傻柱嗤笑一聲,陰陽怪氣的說道:「他許大茂怎麼會沒得罪人?他最近得罪的人可多了。」
陳文茂追問道:「傻柱,那你倒是說說看,許大茂最近都得罪了哪些人?」
傻柱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般列舉道:「別的先不說,許大茂新談的物件就有好些追求者,那些人整許大茂一點不奇怪。」
「離婚了的劉景蘭,孩子生下來了一個人帶孩子,日子過得夠苦的,她的那些兄弟揍許大茂也是很有可能的。」
包大爺補充道:「許大茂之前投機倒把,把不少買家都供出來了,這些人找他算帳也不無可能。」
甘德明跟著補充道:「還有鄉下的那些事,那些風言風語很可能是真事,人家找上門來討說法也不足為奇。」
陳文茂提出異議,「鄉下的事情通常都會在鄉下解決,不至於在城裡跟蹤許大茂尋仇。」
甘德明立即反駁道:「接送都由生產隊負責,在鄉下找不到機會對付許大茂,追到城裡來報復再正常不過了。」
閻解成冷不丁的插話道:「上回許大茂舉報了反愅命,說不定還有餘黨沒抓著,找許大茂報仇來了。」
易中海很肯定的說道:「沒有漏網之魚。」
「張所長給我們開會的時候專門提起過那個案子,所有罪犯已經一鍋端的抓起來了。」
甘德明爭辯了一句,「一大爺,那些罪犯的家屬可沒被抓起來,他們報復許大茂的可能性很大。」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框,「要是按照甘德明你這麼猜,許大茂到處都是仇家了。」
看了許大茂笑話的傻柱,很高興的總結道:「本來就是這麼回事!我把話撂這兒,交道口的張所長他們肯定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還真被傻柱猜對了。
交道口治安所。
莫副所長翻閱著許大茂的口供記錄,一個頭兩個大。
「那個反愅命的小團伙已經全部抓捕了,這條線索可以先排除了。」
「婁曉娥也不可能,她早都去港城了。」
「剩下這麼多跟你有過節的人,個個都有作案動機,你這案子可不好查啊!」
說了這麼多,莫副所長是想把這顆燙手山芋推給紅星軋鋼廠保衛科處理。
此刻的許大茂卻無暇顧及其他嫌疑人,急切的追問道:「莫副所長,您剛才說婁曉娥已經去了港城?」
莫副所長隨口答道:「沒錯,所以你就別再懷疑人家了,人家離開京城10多天了,根本沒工夫搭理你。」
許大茂打聽問道:「她為什麼去了港城?」
莫副所長不耐煩的反問道:「你問這麼多想幹嘛?人家去港城關你什麼事?」
許大茂賠笑道:「我就隨口問問。」
因為自從婁曉娥在五星食品廠當上副組長、副總監後,許大茂沒少被人嘲笑有眼無珠。
再加上劉景蘭給他戴綠帽子的事,更是淪為笑柄。
得知婁曉娥辭職的訊息,許大茂還暗自高興了好一陣子,後來又聽說婁曉娥有了更好的去處,許大茂比一般人更為關注。
現在聽到婁曉娥竟然是去了港城。
許大茂從交道口治安所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徑直找上了前院東廂房。
院子裡早已經沒有人了,眾人都各回各家了。
李子敬剛從廠里回來,正準備去山東看看災情,被許大茂打擾了也就顯得很不耐煩。
他蹙眉問道:「許大茂,你找我有什麼事?」
知道李大廠長的習慣,許大茂開門見山的問道:「子敬,婁曉娥是不是已經去港城了?」
李子敬反問道:「你聽誰說的?」
許大茂急切問道:「你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婁曉娥真的去港城了嗎?」
李子敬神色平靜的確認道:「是啊,她是跟她大哥一起去的,已經走了好些天了,估計要等到過年了才會回來吧。」
「嗯?她還會回京城的?」許大茂感覺有些意外。
李子敬不動聲色道:「她嘴上是這麼說,但具體回不回來,我哪裡會知道。」
說到這裡,李子敬話鋒一轉,「你打聽這麼詳細,是想幹嘛?」
許大茂含混道:「我就是偶然聽說了這件事,找你確認一下而已,沒別的意思。」
李子敬轉移話題道:「我勸你還是安分守己一點比較好,不要再招惹是非了。」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鼻青臉腫的,明天你都不好出門了。」
許大茂憤憤不平的告狀說道:「說起這事我就來氣!」
「你們廠保衛科的那個人都不幫我一把,要是他肯出手,我們就能把那三個人抓住,我也就能知道是誰在背後整我了。」
李子敬瞥了他一眼,喝了一口茶,「他已經把整件事情的經過詳細報告給我了。」
「對方是三個蒙面人,看起來都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而你當時正抱著頭蜷縮在地上。」
「他只有一個人,勢單力薄,根本對付不了三個人,只能用言語把對方嚇跑。」
許大茂不服氣的辯解道:「那些人逃跑的時候,他完全可以追上去的!」
李子敬陰陽怪氣說道:「嗯,讓他一個人追上去,然後被那些蒙面人一槍打死,他的父母怎麼辦?你幫著養老送終啊?」
許大茂訕訕笑道:「哪有這麼嚴重,他們壓根沒有槍。」
李子敬毫不客氣的責問道:「你說沒有就沒有了?」
「要是那些蒙面人本來打算先揍你一頓出氣,然後再一槍了結你呢?」
「你就不要強人所難了,我那個下屬能幫你把那些人嚇跑了已經是夠意思的了,不然你現在可能沒辦法站著跟我講話了。」
眼見李廠長語氣變得不善,許大茂趕忙改口道:「你那位下屬確實幫了我,這份情我心裡都記著呢。」
「我是懊惱沒有抓住那三個龜孫子,他們是偷襲我,否則我沒那麼容易被他們撂倒。」
李子敬緩和了語氣說道:「你現在還是先別想這些了。」
「現在天氣轉冷了,傷口好的慢,你還是先把身上的傷處理好。」
「家裡有藥沒有?要是沒有,可以去我們廠醫務室處理一下。」
經常受傷的許大茂擺擺手,「家裡都有備用藥,就不麻煩你們了,我這就回去擦藥。」
李子敬端茶送客道:「那趕緊去吧,不要留下了傷疤什麼的。」
「那我先回去了。」許大茂說著掀開門帘往外走。
李子敬親自送他到門外,朗聲說道:「調查的事情,你別操心了,莫副所長他們會處理的。」
「明天出門上班,你記得找個口罩把臉上的傷遮一遮,能少一些閒言碎語。」
這主意還真沒想到,許大茂眼前一亮,「我明白了,外面冷,你趕緊回屋吧。」
此時前院的鄰居們都還沒睡,都豎起耳朵聽著兩人在院子裡的對話。
他們猜測許大茂是想請李子敬幫忙,但李廠長似乎沒有答應。
李子敬沒在意這些,關上門後,他直接去了山東。
至於婁曉娥去港城的訊息開始擴散,他也懶得理會了。
人已經在港城了,旁人閒話幾句沒什麼要緊的。
辦理各項手續的時候,知道的人本來就很多,現在才傳開來,已經算慢的了。
轉眼兩天過去。
周六晚上。
東廂房客廳。
李子敬和塗筠梅正圍坐在熱氣騰騰的銅火鍋前涮著白菜。
今天吃素,沒有大魚大肉,不用特意跑三樓去吹冷風。
倒不是說他們不能在家吃肉,而是不合適勾起鄰里小孩子們的饞蟲。
引得別人家孩子哭鬧著要肉吃,平白給左鄰右舍增添額外的伙食開銷。
這種遭人恨的事李子敬向來不做。
塗筠梅夾起一片嫩白的豆腐,閒聊道:「今天的京城日報你看了沒有?」
李子敬很有默契的問道:「看了,你想問哪一篇文章?」
塗筠梅笑盈盈道:「《一個震撼人心的午夜》。」
「大家為了非親非故的、不認識也不知道的誤買了『滴滴涕』藥粉的人奔走忙碌了一晚上。」
「實在是令我震撼。」
李子敬往鍋里添了些白菜,「確實蠻讓人動容的。」
「但是呢,一個營業員的粗心大意,以至於所有街道辦、居委會,還有治安、醫藥、廣播等部門的人通力協作才能彌補。」
「光是這一晚的人力物力折算成錢的話,經濟損失上萬塊都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