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在南下的火車上定位了位置，本來是沒這麼快到港城的，起碼要明天才能到。
他開拓了一下思路，從東京坐飛機去港城。
只需要五個小時就夠了，所以他昨天就已經趕到港城了，還挑好了挖掘機，只是大白天不好下手。
這麼積極，主要是李子敬自己也想開挖掘機。
以前沒機會，只能看別人開挖掘機。
現在有機會了，他自然是想學一學並且親自上手操作一番。
也算是圓了他一個夢想。
至於李子敬不直接從日笨弄一輛挖掘機，也是有原因的。
日笨的小松等工程機械裝置公司，透過逆向工程仿造、合資經營、購買技術等手段已經發展起來了。
不僅滿足了日笨國內市場，也開始拓展國際市場了。
日笨工地的挖掘機上面的日文不好處理，不僅僅是機身上的日文公司名字，這個可以磨掉，主要是裝置和零件上面的日文不好處理。
相較之下，他去港城弄一台英文的挖掘機就顯得低調了許多，不會引起別人的過多關注。
在老巢京城，他做事還是比較小心的。
這種做法有點像某些不良青年，在家裡溫良謙恭，在外面無法無天。
東直門廠區。
李子敬騎著腳踏車進了大門，他往預留的幼兒園建設用地瞅了兩眼。
從城外運來的優質粘土堆積成數座規整的小山包，地上也多了幾個攪拌黏土的池子。
雖然很簡陋，馬馬虎虎有點像個小型制磚工場的樣子。
正在門衛室值守的保衛科副科長趙虎見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廠服，跑上前問候道：「李廠長。」
李子敬點頭詢問道：「廠里沒有什麼情況吧？」
趙虎回答道：「一切正常。」
「只有東直門治安所給咱們發了一份注意事項，要咱們提醒廠里的職工加強防盜意識。」
李子敬瞭然的問道：「他們轄區又發生什麼案子了？」
趙虎詳細匯報導：「據說是東直門汽車站周邊連續發生了三起扒竊案，都是針對乘客的。」
「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了，大家穿的衣服都比較厚實，小偷掏包也變得更不容易被人察覺了。」
「乘客連嫌疑物件都沒能提供，東直門所查了一遍附近的前科劣跡人員，沒有查出來，也就出了一份宣傳警示的公告。」
「咱們廠的人雖然很少去汽車站坐車，但是乘坐公交的職工也不少，坐公交車同樣需要提高警惕。」
李子敬微微頷首道：「防盜宣傳要全面覆蓋，不要只顧著乘坐交通工具的防盜，其他方面的也要兼顧上。」
「讓廣播室多播一些各種防盜注意事項的稿子，宣傳欄的黑板報也要同步更新典型案例，務必讓大夥提高警惕。」
趙虎立即應道：「明天一早就會和他們說。」
盜竊案和強姦案一樣有一些比較明顯的季節變化，冬天的時候盜竊案的發案率比其他季節更高。
注意事項年年講，被偷的人還是年年有。
即使人類社會消亡了，盜竊這種行為應該都還會存在著，畢竟動物也會偷。
警示提醒只是在盡一盡人事。
李子敬更關心另一件事，「馬里總統和啊富汗國王都在咱們京城參觀訪問。」
「普通外交人員數量眾多，出一點事很正常，這些關鍵人物要是出了事絕對會成為國際新聞，影響我們國家的形象。」
「你們保衛科這幾天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確保萬無一失。」
趙虎神色一肅，「我和張龍已經安排好了24小時輪班值守，保證咱們廠不會出任何紕漏。」
「嗯。」李子敬滿意道，「叫張龍用心點，咱們廠真要出事了，我和鄧支書是第一責任人。」
趙虎保證道：「我一定會反覆叮囑張龍，確保他打起十二分精神。」
阿富汗國王和王后是昨天下午3點45分到的，天公不作美，綿綿細雨下個不停，給長街沿途搞歡迎活動的人增添了好些麻煩。
馬里總統和夫人是今天中午到的，因為9月29日已經隆重歡迎過一次了，今天這次的歡迎儀式一切從簡，沒有勞師動眾。
在1971年的聯合國投票當中，這兩個國家都是投的贊成票，馬里還是23個提案國之一。
當然了，我們也是給了他們好處費的。
像是，67年援助建成了『杜加布古糖廠』，結束了馬里不能產糖的歷史；74年又援助建了第二座糖廠，年產量1萬5000噸。
72年我們開始援助啊富汗建『坎大哈醫院』，一直到78年才建成這座擁有250個床位的醫院。
千萬別小看這座醫院，在2025年，這醫院仍然是啊富汗整個南部地區規模最大、設施最先進的醫院，輻射周邊近千萬人口。
這個世界，甭說沒有幾個國家都能騰飛，連發展都有很多國家沒有發展，一直停滯不前。
第二天。
早上上班。
交道口廠區，南3號大院。
這裡重新恢復了前兩天的熱鬧景象，財務科張榜公布了臨時工的工資。
涉及到自己的錢，臨時工們都很關心的過來瞅瞅。
上個月的月初也是這樣，對工資有疑問的人可以當場查閱底單重新核算，沒有異議的人第二天過來領工資。
與正式職工天天在一起工作不同，五星食品廠的臨時工人員流動性比較大。
不像正式工互相都知道對方幹了多少活、拿多少工資，臨時工的有造謠的空間。
而且，這時候的人有個很樸素的想法：
凡是藏著掖著不敢公開的工資，一定存在不公平、不公正的問題！
李子敬在五星食品廠主打的就是公平、公正、公開，自然不會留下任何可能引發猜疑的漏洞。
為避免有人無端揣測他照顧特定人員，他特意要求財務科將所有臨時工的工資全部公之於眾。
在張貼著紅榜的告示欄下方。
應小鳳抱著孩子不合適往裡擠，站在外圍揚聲問道：「三大媽，您找到咱們第6生產小組了沒有？
三大媽在人群里回應道：「找著了！小鳳你上個月的工資是8塊4毛2分。」
這個數字與自己在家計算的完全相同，應小鳳又追問道：「那您看到您自個兒的工資了沒有？」
三大媽從人群中退了出來，拍了拍衣袖說道：「我上個月的工資是18塊3毛6分。」
「小風，你好像沒幹幾天時間，上個月也有8塊多的收入，你幹活挺利索的！」
應小鳳瞥了眼附近正在核對工資的其他人，「要不是得照看孩子，我也能像她們那樣拿三十多塊錢呢。」
三大媽接話道：「咱們小組也有30多塊的！」
「隔壁大院程電工的媳婦馬小翠，她的工資32塊8毛4分。」
「她幹活挺麻利的，有時候我才削完一個梨，她都能削完兩個了。」
正說著，隔壁大院的謝大嘴風風火火的趕了過來，「小鳳，你們來得可真早啊！」
應小鳳隨意道：「我們也是剛到。」
謝大嘴迫不及待的問道：「看到我上個月的工資是多少了嗎？」
三大媽回憶了一下，「你上個月好像是24塊6毛4分。」
謝大嘴高興道：「那和我自己算的一樣。」
三大媽笑著誇讚道：「五星食品的會計算得很準。」
知道了自己的工資金額，謝大嘴立刻開啟了八卦模式，「你們都拿了多少？咱們小組是不是馬小翠掙得最多？」
三大媽一一回應著。
不斷有人趕來，類似的對話場景在這個院子裡不斷重複上演。
每個趕來的人都急切的尋找著自己的名字，確認無誤後又不免要打聽比較一番。
這也是工資薪酬保密制度最喜歡用的一個理由，攀比工資影響公司內部團結。
實際上，純粹是管理制度不行，老闆和人事沒有辦法保證大部分人的公平，公開了就沒辦法坑老黃牛了。
五星食品廠的臨時工是計件工資，個人心中有數，爭執較少。
東直門廠區。
三層辦公樓。
這棟新建成的辦公樓方方正正，外觀樸實無華，毫無特色，只有採光和通風俱佳。
二樓倒數第二間的房間被規劃為技術科的實驗室。
正指揮助手和工人搬運儀器裝置的尹研究員，看見李子敬踱步而來，笑著招呼道：「李廠長，你還親自過來盯著。」
李子敬嘴角含笑問道：「怎麼樣？對這間實驗室還滿意嗎？」
尹研究員笑容滿面的答道：「滿意！怎麼會不滿意呢？這條件比我們單位都要好。」
李子敬半開玩笑說道：「等前面那棟五層辦公樓建起來了，你不要埋怨我只給你們安排在這棟矮樓里啊。」
尹研究員爽朗一笑，「二樓就挺好的。」
「既沒有一樓的嘈雜喧鬧，又避免了頂樓太陽的直射屋頂的悶熱，更不用每天爬那麼多層樓梯，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李子敬順著話頭說道：「我也是這麼考慮的。」
「一樓人來人往的，難免會有閒雜人員打擾；三樓又容易受溫度變化影響實驗資料；所以特意給你們安排在二樓這個位置。」
尹研究員贊同道：「沒錯，二樓剛剛好。」
李子敬往房裡望了一眼，「這油漆剛刷完就搬進來，裡面的氣味重不重？會不會影響你們工作？」
尹研究員擺擺手，語氣輕鬆說道：「我們一直開著窗戶通風，氣味不是很重。」
「現在天氣還不算太冷，風沙也不大，我們打算就這樣開著窗戶通風。等過上個把月，這人氣兒自然就把油漆味給蓋過去了。」
李子敬點點頭，「只是簡單裝修了一下，要是精裝修的話，我是不能讓你們這麼快搬進去。」
尹研究員笑了笑，「這點氣味對我們來說真不算什麼。平時做實驗接觸的那些化學試劑，可比這些油漆厲害多了。」
的確如此，李子敬笑道：「那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也可以跟符知涯科長說。」
這時，尹研究員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問道：「李廠長，我聽說你們準備送給東風工具機廠5萬瓶罐頭？」
李子敬微微搖頭，「沒有這麼多。」
「我們廠是給三線建設的職工每人送24瓶罐頭，他們廠去三線的大概1000人左右，算下來總共2萬5000瓶。」
尹研究員訝然道：「真有這麼一回事啊。」
李子敬反問道：「是誰拜託你幫忙打聽這件事的？」
尹研究員略顯尷尬地笑了笑，「是第二機器廠的朋友托我問的。」
李子敬意味深長的點評道：「訊息倒是挺靈通的嘛。看來他們也知道東風工具機廠的住宅用地空出來了。」
尹研究疑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李子敬耐心解釋道：「東風工具機廠要一分為二了，其中一半的人去搞三線建設。」
「我想把他們用不上了的那塊住宅用地轉過來，這樣我就可以把原先規劃建住宅樓的地塊騰出來建廠房了。」
尹研究員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李子敬繼續說道：「可以告訴你那位朋友，不用在罐頭上做文章。」
「東風工具機廠會把裝罐頭的玻璃瓶都還給我們，我這裡只是出了點材料費和加工費，實際上花的錢並不是很多。」
尹研究員嗨了一聲，「我朋友昨晚告訴我5萬瓶的時候，我就沒有信他。」
「你們廠的重大事項都是要上職工代表大會討論的，別說5萬瓶，5000瓶也得走程式。」
「而且你李廠長也不可能做虧本生意，花出去的錢都能賺回來。」
李子敬直言道：「這次就要出乎你的意料咯。」
「支援三線建設不合適算經濟帳，哪怕東風工具機廠的地最後沒到我手上，我也會支援他們廠。」
「這事已經向市里表過態了，申請書上白紙黑字的寫清楚了。」
尹研究員先是愣了下，轉念一想說道：「你們廠要是最後沒拿到那塊地，可就把其他工廠架在火上烤了。」
李子敬哈哈一笑，語氣堅定道：「三線建設是為了全國的國防安全，那就應該大家一起參與。」
「不能只讓一小部分人吃苦受累，有苦大家一起吃才公平。」
尹研究員聽了這話，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這確實是李大廠長的一貫作風，五星食品廠的農副業基地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全廠職工都得輪流去，像婁曉娥那樣不去的，已經辭職走人了。
而此刻，李子敬心裡則在盤算著第二機器廠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競爭對手，不知道會使出什麼招數來。
意識到情況有變，李子敬很快趕回了交道口廠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