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掃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關於這次試樣工作的重要性,之前已經反覆強調過多次了,我就不再囉嗦了。」
「同志們,只要我們能做出讓外商滿意的樣品,第一批定單就能為國家創造幾十萬英鎊的外匯收入,同時也能為我們廠帶來幾百萬元的產值。」
「現在我們做出來的試樣,不要說客戶不滿意了,就連我們自己這關都過不去。」
羅少純皺著眉頭,「李廠長,我認為問題可能出在裝置上。」
「咱們廠現有的縫紉機都是普通型號,恐怕做不出客戶要求的那種工藝效果。」
李子敬追問道:「需要什麼樣的縫紉機?可以從哪裡借用?」
羅少純比劃著名說道:「可能需要使用專門的長臂縫紉機。」
「說實話,我之前沒太關注這類裝置,現在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道哪些廠家在生產這種縫紉機。」
李子敬沒好氣道:「你從廠家調貨哪還來得及?審批報告都走不完流程。」
「當務之急是先找一家有這種縫紉機的工廠借用。」
羅少純直言道:「就怕其他廠知道了這筆訂單,會趁機把訂單搶過去,只讓咱們提供羽絨原料。」
李子敬對此倒是無所謂,只要肉爛在國內的鍋里就行,「要是我們自己實在做不出來,把床墊訂單交給兄弟單位生產也未嘗不可。」
「最重要的是要把外匯賺到手,為國家創匯。」
羅少純急忙道:「李廠長,這次的羽絨床墊訂單要是給了其他單位,咱們以後再也接不到床墊訂單了,最多只能摻和羽絨原料供應這一塊的工作。」
李子敬伸手示意他別太著急,「我當然知道這個後果。」
「現在的問題,你們試做了兩天毫無進展,工藝品進出口公司那邊又催得很緊。」
提起這個,羅少純質疑道:「我總覺得工藝品進出口公司這次的舉動很古怪。」
「很可能因為我們之前查出他們公司那個姓孫的敗類,他們故意壓了時間,正常情況下哪會要求一個星期內就做出樣品?」
是的,五星食品廠和京城工藝品進出口公司之前有個小過節。
之前李子敬和羅少純等人在交道口廠區門口的河邊小公園,當場抓獲了正在偷情的翟仲洲、常慧芝二人組。
李子敬以允許『撈人』的藉口詐出了翟仲洲的上級,主持倉庫工作的副主任孫占元;又從常慧芝嘴裡套出了孫占元違法亂紀的情況。
被撤職查辦的孫占元懷恨在心,花錢僱人毆打對李子敬有意見的落榜生,企圖栽贓陷害李子敬。
結果城東分局辦案得力,順藤摸瓜很快偵破了這起案件,把孫占元送去吃牢房了。
這兩起事件讓京城工藝品進出口公司頗有些灰頭土臉。
尤其是偷情的翟仲洲,還是個大資笨稼,和孫占元一起把公司倉庫搞得烏煙瘴氣,作風方面的問題十分嚴重。
工藝品進出口公司不僅出了洋相,頭頭腦腦們還得檢討為什麼在眼皮子底下會發生這些事情。
現在,羅少純懷疑有人在中間故意搞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子敬同樣有一絲懷疑,「這些是是非非先放一放,先不用去管它,我們先把樣品做出來。」
「現在從兩個方面齊頭並進的做工作,一是立刻打聽哪家工廠有相關的縫紉機,找他們商量借用,租金不是問題。」
「二是發動廠里的職工,群策群力,革新工藝技術,用我們自己現有的縫紉機達到客戶要求的效果。」
技術科長符知涯這兩天一直在忙釀酒的事情,對床墊樣品的試製工作沒上心。
坐在李子敬身旁的他主動請纓說道:「李廠長,我來負責尋找擁有長臂縫紉機的工廠和廠家。」
李子敬點頭同意道:「好,我會讓水福生副廠長和焦洪濤科長也參與進來。」
羅少純也表態道:「我這就回車間發動全體職工,開展技術攻關,一起想辦法解決這項技術難題。」
李子敬讚許道:「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只要把大家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很可能就有人想出好點子了。」
羅少純猛的一拍桌子,「大幹五天時間!我就不信拿不出一個像樣的方案出來!」
李子敬站起身,充滿激情的鼓勵道:「很好!就要有這樣的決心和幹勁!」
「請大家轉告車間的每一位同志,只要拿下這筆羽絨床墊訂單,我們羽絨專案部不僅能在國內站穩腳跟,更能在世界同行面前贏得一席之地!」
「同志們,不僅僅是為了廠里,也是為了國家,這次一定要爭這口氣!」
被李大廠長鼓舞得熱血上涌,平常靦腆害羞的車間副主任張秀蘭也激動的喊出了聲,「我們一定能做出『爭氣床墊』!」
頓時,會議室里群情激昂,「我們一定能做成爭氣床墊!」「大幹五天!」的口號此起彼伏。
專案部辦公室緊鄰縫紉車間,這些充滿鬥志的呼喊聲也傳到了正在工作的縫紉女工耳中。
她們即使沒聽清,也知道廠里這回要卯足了勁加油幹了!
給羽絨專案部做完動員後,李子敬又馬不停蹄的趕往辦公樓,召集邱昌吉、陳遠輝開小會。
陳遠輝難掩興奮之情,激動的說道:「李廠長,經過這些天的觀察,停在咱們廠東南角邊上那台挖掘機真的沒有人在管。」
「保衛科的張龍他們告訴我,他們這些天一直24小時不間斷的盯著,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這幾天絕對沒有人前來檢視過這台挖掘機。」
邱昌吉接過話茬,「我推測,這可能是上一個工程完工後暫時閒置的裝置,應該是打算等下一個工程開工時再來開走。。」
陳遠輝補充道:「我找人打聽了,挖掘機開動起來耗油量特別大。」
「我估計下一個工程就在咱們附近不遠的地方,可能新工地那邊沒人看管,他們為了節省燃油成本和看管成本,才把挖掘機先停在咱們廠邊上。」
這兩人煞有介事的腦補出了一整套合理解釋。
李子敬氣定神閒的坐著品茶,聞言不禁失笑道:「照你們這麼說,這台挖掘機現在是閒置的狀態,我們可以借來用用了?」
邱昌吉出言鼓動道:「李廠長,咱們先借來用幾天應該不成問題。」
「有了這台挖掘機,哪怕只能用個十天八天,咱們這個冬天要完成的一期200畝地的工程,就可以變得很輕鬆了。」
陳遠輝附和道:「能用個三五天就已經幫了大忙了。」
邱昌吉美滋滋道:「還是能多用些日子比較好。」
陳遠輝想得更為現實,「就怕萬一壞了,咱們不會修,耽擱了比較長時間。」
邱昌吉遲疑道:「挖掘機司機應該會修吧?汽車司機都會修汽車。」
李子敬打斷兩人的討論,「你們兩個別想那麼多了。」
「這樣安排,陳遠輝,你坐火車去天津,想辦法找一名挖掘機司機來京城。天津沒有就去唐山找。」
「唐山也找不到就去東北找,東北那邊天寒地凍,肯定會有司機閒著。」
陳遠輝應聲道:「是!」
他又找補了一句,「不知道挖掘機所屬單位的人什麼時候會找過來,不然我直接去東北找司機好了。」
李子敬自己就是主人,「先去天津找個短期司機,先把挖掘機開到秦家村去。免得別的單位也看中了,搶先開走了。」
邱昌吉連連點頭,「對對對,先把挖掘機弄到鄉下去最穩妥。」
陳遠輝攤開工作記事本,請示問道:「李廠長,要是挖掘機司機要求我給他保證最低工資,我該怎麼答覆他?」
李子敬乾脆利落道:「你告訴願意來的司機,包吃包住,全額負責差旅費。」
「他來了之後,不管有沒有活干,都按10天雙倍工資結算。超過10天的部分,按天計算雙倍工資。」
「每天的伙食保證有肉,晚上收工後還能有酒喝。」
陳遠輝複述道:「咱們廠負責給司機買來回京城的車票,會給他包吃包住,保證有酒有肉,至少10天雙倍工資打底。」
李子敬確認道:「沒錯,就是這樣。」
渾身充滿幹勁的陳遠輝笑道:「我現在就去火車站買票。」
李子敬叮囑道:「你先找焦洪濤科長要一份天津工廠的聯絡名冊,有這些熟人幫忙你才好開展工作。記得去找財務科預支糧票和錢。」
邱昌吉在旁提醒道:「還有介紹信!」
陳遠輝回應道:「這個忘不了,忘記帶錢也不能忘記帶介紹信。」
負責農副業基地的這倆人,對此事格外重視,生怕時間拖久了,挖掘機會被別人開走,讓他們的努力白費。
李子敬則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繼續處理自己的日常工作。
《關於防塵工作檢查的聯合通知》
《關於進一步加強讜的監察機關的幾點意見》
《早春二月》觀後感
類似這些瑣碎公務,李大廠長沒辦法完全交給下屬處理,必須親自過問。
傍晚下班。
95號四合院。
東廂房內,系著圍裙、戴著袖套的塗筠梅正在灶台前忙碌著。
在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響中,她忽然察覺到門帘被掀開的動靜,轉頭便看見李子敬提著公文包邁步進屋。
塗筠梅笑盈盈的招呼道:「回來啦!」
李子敬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愉悅的笑容,「這臘肉炒得可真香啊!院裡的小屁孩們要流口水了。」
塗筠梅將鍋里的菜翻炒幾下,甜甜笑道:「人家明天會包餃子吃。」
李子敬笑道:「現在大白菜上市了,八成又是白菜餡的餃子。」
塗筠梅搭話道:「多少還是會放些肉的。」
李子敬把公文包放在小櫥櫃頂上,隨口說道:「隨便他們了,我是不喜歡包餃子,又麻煩又沒啥好吃的。」
「小孩子喜歡吃嘛。」塗筠梅其實也不喜歡吃餃子,更習慣家鄉口味的餛飩。
李子敬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坐下,看著女友嫻熟的炒菜動作,「我還是比較喜歡吃餛飩。」
塗筠梅聞言輕笑道:「等下周天,我給你包餛飩吃。」
李子敬擺擺手,「別麻煩了。包餛飩和包餃子一樣費工夫,你平時上班已經夠辛苦了。」
塗筠梅將炒好的菜裝盤,柔聲道:「其實也還好啦。」
李子敬再次勸阻道:「我也沒空吃,下周日我估計要去秦家村的農副業基地參加墾荒勞動。」
塗筠梅驚訝道:「這麼快就要開工了?」
「我這已經是耽誤時間了。」
李子敬接著解釋道:「其實越早越好,等天寒地凍的時候,墾荒效率會大打折扣。」
塗筠梅倒是先幫他找了個理由,「之前你們要忙著果品罐頭生產,抽不出時間擴建基地。」
「是啊!」李子敬嘆了口氣,「手頭上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今晚廠里的晚會,我還得出席。」
「待會吃完飯,我們一起去看他們的表演。」
提起晚會,塗筠梅關心道:「各項準備工作都安排妥當了吧?」
李子敬隨意道:「我上午去市里開會了,下午又在廠里連開了好幾場會,一天時間就這麼過去了,還沒來得及過問晚會的具體準備情況。」
兩人閒聊著今天的工作,很快,飯菜都準備好了。
塗筠梅解下圍裙準備吃飯。
李子敬上下打量道:「你今天這是特意換了身新衣服?可惜晚上燈光暗,別人怕是看不清。」
塗筠梅嬌嗔的白了他一眼,「今天是你們廠第一次辦晚會,我當然要好好準備。再說這也不是新衣服。」
李子敬順嘴問道:「我聽說負責外幣兌換的人都有呢大衣制服可穿,你們科室好像沒有發?」
「我們科室沒有統一制服,只有出外勤的時候可以申請借公用的呢大衣禦寒。」塗筠梅介紹道。
正準備夾菜的李子敬詫異道:「呢大衣還有公用的?」
「是啊。」塗筠梅繼續說道:「那些在櫃檯負責兌換外幣的人,他們的呢大衣也只是報銷50%,剩下的一半要自己出錢。」
李子敬恍然道:「原來自己還要出一半的錢,我還以為像我們廠服一樣是免費發放的。」
塗筠梅笑道:「你們的廠服便宜呀,呢大衣要100多塊錢一件呢!」
「幸好我不在櫃檯工作,省下了這筆開銷。」
李子敬不以為然道:「省它做什麼,我們自己買,我給你買幾件更漂亮的。」
建房把家底都掏空了,最近半年的錢全用來還債了,塗筠梅以為他要做什麼違法違規的事。
她連忙阻止道:「你可別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