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少純嘿嘿笑道：「80多萬塊錢，用來蓋職工樓是能蓋挺多的，不過他們紅星軋鋼廠是萬人大廠，這點虧損他們賠得起。」
明顯是理解錯了，李子敬強調了一句，「是一個專案虧了80多萬。」
羅少純聞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專案就虧這麼多？那幾個專案下來，軋鋼廠不得賠個底兒掉！」
李子敬確認道：「前年清倉核資的時候，軋鋼廠能從盈利變成虧損，這些專項任務可謂是『功不可沒』。」
「軋鋼廠的利潤不多，不全是軋鋼廠的領導不努力經營，也不全是軋鋼廠職工不努力工作，實在是有很多客觀因素在拖他們的後腿。」
羅少純接過話茬，「咱們廠的有些職工還不大看得上軋鋼廠，覺得他們廠的工作作風不行。」
「認為軋鋼廠的職工是下班鈴聲還沒響就已經開始收拾整理工具，洗好手等著下班了。」
「只有這樣做了，軋鋼廠的職工才能在下班鈴聲還沒完全停下的時候就衝到廠門口。」
「相比之下，咱們廠的職工，即便是下班鈴聲響起了，也要先把手頭的工作做好了才開始收拾整理。」
李子敬囑咐道：「平常要教育我們廠的職工多謙虛一些。」
「軋鋼廠那麼大，工人那麼多，難免會有偷懶的人，不能以部份人來否定所有人。」
鈴鈴鈴鈴鈴鈴。
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李子敬拿起聽筒，沉穩說道：「喂，我是李子敬。」
「是龐局長呀！您這是有什麼最新指示嗎？」
城東工業局龐局長在電話里說道：「李廠長，你安排人調查一下，是不是你們廠內部有不好的謠言在傳播。」
李子敬眉頭微皺，「謠言？」
龐局長簡略介紹道：「關於那批180套房子的謠言。」
「已經有兩三個等著分房的年輕人跑來我這問分房的事情，說是我們工業局從你們廠拿了5套房源準備內部分房。」
「我詢問他們訊息來源，都說是聽你們五星食品廠的人說的，具體是誰他們不認識，他們也講不清楚。」
李子敬立即表態道：「好的龐局長，我這就安排人調查，儘快給您答覆。」
龐局長叮囑道：「這個謠言要抓緊處理，免得後面越來越麻煩。」
「我明白。」
李子敬結束通話電話後，對羅少純說道：「有人在造謠我們那批180套的房子。」
「工業局那邊有兩三個年輕人誤以為局裡拿了我們的房子，他們跑到龐局長那打聽分房的事。」
「龐局長追問了下，那些人都說是一個不認識的、自稱是我們廠的人講的。」
羅少純揣測道：「這是有人眼紅咱們廠，故意給咱們廠造謠了？」
李子敬手裡的鉛筆越轉越快，「前天下午屠副部長突然去市委工業部告狀，現在又冒出來這種謠言，事情有些反常。」
羅少純猶疑道：「他放出去的謠言？可散布這種謠言對他自己、對工業交通正治部都沒有任何好處啊？」
李子敬暫時也想不明白，「先查一查再說。」
在隨後召開的早會上，李子敬處理完常規議題後，才提起城東工業局那邊發生的事情。
可能有人在背後給五星食品廠找麻煩。
會議室里頓時議論紛紛，大家都在猜測是怎麼回事。
會前已經知情的鄧長玉嚴肅道：「大家散會後都要仔細排查，看看是誰在外面亂說話，又或者是在哪裡聽到了相關的謠言！」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舉報有功，包庇有罪。」
「咱們廠的政策向來如此，也一向執行得很到位。」
李子敬補充道：「鄧支書已經把政策說得很清楚了。」
「各部門回去後要向職工再次強調，廠里給了一個主動交代的機會，別等保衛科查出來了才後悔。」
工會主席許三妹提議道：「李廠長，要不要請交道口的張所長他們協助調查？」
話里的意思很明顯，想把造謠的人送進去吃幾天牢飯。
與會的保衛科副科長趙虎解說道：「按照規定，只有經教育後仍不改正、繼續造謠生事的人，才會被處以7天以下拘留。」
「莫副所長比較喜歡直接把人抓起來關，但是張所長一般比較少直接把人抓起來，一般都是先批評教育做思想工作。」
許三妹堅持道：「哪怕是這次不能把人抓起來，至少可以先進行批評教育，下次再犯就能直接抓人了。」
生產副廠長吳四娣提出不同意見，「要是咱們廠里的人胡說八道，還是咱們自己內部處理比較好吧？」
人事副廠長金守英覺得暫時不用找外援，「內部處理的影響比較小，這樣更合適。」
許三妹擺手道：「你們昨天不在廠里還不知道，我跟你講，這事肯定不是咱們廠的人幹的。」
羅少純也贊同道：「有很大的可能是外面的人在造謠。」
李子敬總結安排道：「有些事，等散會後再說。現在各部門先開展自查自糾，可能就有線索了。」
「保衛科的工作也不輕鬆，去工業局找那幾個人詢問情況，態度要和氣，有犯罪線索了要及時請交道口治安所介入調查和處理。」
趙虎立即應道：「明白。」
李子敬接著宣布：「散會。」
不像以前，他說完散會，與會人員三三兩兩的離去。
今天大家都坐等著聽李廠長講『有些事』。
負責會議記錄的肖繼業和馮茜茜離開會議室後。
李子敬開口道：「前天下午，區委工業交通正治部的屠嘉樹副部長，專程去市委工業部向曹部長匯報工作。」
「昨天上午，曹部長輕車簡從，沒有提前給我們廠打招呼，直奔我們廠東直門廠區視察廠里的各項工作。」
一前一後的關聯性很強，大夥自由心證的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吳四娣心頭怒起，咬牙切齒的直呼其名道：「好個屠嘉樹！原來是他這個傢伙在背後搞鬼！謠言也是他找人散布的！」
財務副廠長蘭杏子語帶譏諷道：「區委工業部可真是人才濟濟啊！」
「先是出了個柴飛鵬，接著又來了個倪聽南，現在又蹦出個屠嘉樹，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李子敬語氣平和道：「事情的真相暫時還沒查清楚，也許其中存在什麼誤會，我們廠先做好自查自糾的工作。」
許三妹篤定道：「指定沒有誤會！屠嘉樹肯定在背後使壞了。」
羅少純也點頭附和道：「我同意這個判斷，從各方面來看，他的嫌疑確實最大。」
你一言我一語，副廠長們很快就達成了共識，一致認定這事是屠嘉樹幹的。
李子敬見狀，一錘定音道：「好了好了，按我剛才說的去做，先做好自查自糾工作，其他事情交給保衛科去調查處理。」
「是！」眾人異口同聲應道。
這下算是徹底散會了，大家紛紛起身離開會議室，各自去忙手頭的工作。
李子敬剛走到二進院院子裡，就見肖繼業急匆匆的從外面小跑回來，在他身邊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匯報：
「李廠長，收到一封港城寄來的信，是財務科原來的會計婁曉娥寫給咱們廠的。」
李子敬眉頭微挑，「信呢？」
肖繼業連忙將信件交給李子敬，「信還挺厚的，裡面應該裝了不少信紙。」
李子敬接過信封，輕聲念出收件人資訊，「鄧長玉、李子敬等領導和同事收。看來這封信里分裝了給好些人的信。」
他隨即朝已經往外走到一進院的羅少純喊道：「羅大哥你先回來一下，我這還有事要商量。」
接著又招呼鄧長玉等人，「鄧大姐、淑娟嫂子、小蘭，都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李子敬這麼做是為了避嫌，免得日後的競爭對手造謠說他有『海外關係』，自己的下屬們還信以為真。
廠長辦公室。
蘭杏子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曉娥姐真的寫信回來了！」
卞淑娟估摸道：「看來她已經在那邊安頓好了，才能騰出時間寫信。」
羅少純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她在那邊過得順不順利！」
鄧長玉寬慰道：「應該沒什麼問題，曉娥她大哥也跟著一起過去了，有親大哥照應著總是好的。」
李子敬當著幾個人的面，隨手撕開信封，取出裡面的厚厚一大疊信紙。
「怪不得鼓鼓囊囊的，原來分門別類裝了這麼多。」
「這三張是寫給廠里的公函，這兩張是專門寫給鄧大姐幾位廠領導的，鄧大姐你先拿著。」
「這兩張是羽絨專案部的，這兩張是給小蘭你們財務科的，這張是衛生科的。」
「剩下這兩張是保衛科和工會的，我待會給他們。」
每個人都接過了自己負責部門的信紙。
給具體科室的信，婁曉娥沒寫什麼內容。
單單列舉人名就是一長串，除了問候之外，主要就是告知大家，她已經在港城安頓下來，順便提到港城幫派橫行、治安比較混亂的情況，好在她在那邊有熟人照應。
然後沒了。
而寫給廠里的信，內容就很豐富了，從出口產品的外包裝開始，洋洋灑灑列出了許多改進建議。
顯然這些建議里有很多都是李子敬的主意。
鄧長玉感慨道：「曉娥真是有心了，剛到港城就幫咱們找出了這麼多需要改進的地方。」
蘭杏子卻有些無奈，「可是這些事咱們說了也不算啊。」
「像是這個產品包裝風格，都是『對外貿易包裝運輸公司』給咱們圖樣，印刷也是他們負責，咱們只管出錢。」
卞淑娟提議道：「咱們可以給對外貿易運輸公司提建議，讓他們改進和提高商品包裝的裝潢水平。」
李子敬作為真正出主意的人，他見過了港城、日笨市場上的產品是什麼樣的外包裝。
現在的出口包裝和港城市場還是有些搭嘎，但是和日笨市場就有些脫節了。
他為了後續能擴大對日笨市場的出口，特意提了這些建議。
「罐頭和味精用的是統一的商標和包裝圖樣，涉及到很多家工廠，想要改動估計一時半會兒的難以操作。」
「羽絨服、蛋黃醬、雞精這些的包裝應該是有調整的餘地。」
羅少純有些不解，「我覺得現在的包裝挺好看的啊，居然是比較丑的。」
李子敬含笑道：「西歐和東歐的審美不完全一樣，日笨等國家的審美也和我們國家有些不相同的地方。」
「我們想要把東西賣給人家，包裝方面不說投其所好吧，至少也不能讓他們看著彆扭。」
不像甌洲的商家，賣東西給顧客，還要高高在上的教育顧客。
羅少純覺得的確不該膈應顧客，「說得也是。」
李子敬和鄧長玉商量道：「羽絨專案部、財務科、衛生科的信，由他們帶回去傳閱一遍，然後收回來交給秘書股存檔。」
「寫給廠里的這封信，我抽空帶去工業局給龐局長過目，先請示一下能不能給部分幹部傳閱。」
「至於信里提的建議也等後面再討論。」
鄧長玉贊同道：「我看行。」
寫給各科室的信，裡面沒有提到具體經營或者其他方面的敏感資訊，他們這個支部做主決定可以傳閱也就傳閱了。
按理說，婁曉娥去港城的事情是比較罕見，比較容易引起熱議。
恰巧，廠里正在自查自糾造謠的人，加上大部分職工和婁曉娥並不熟悉，大夥顯然更為關心涉及切身利益的職工住宅樓的事。
『必須嚴懲造謠者』，迅速成為了廠里的第一熱門話題。
保衛科的壓力比較大。
趙虎做事向來穩重，為此進行了周密安排。
他特意從城東分局請來了一位正在調休的技術員幫忙，這位技術員懂模擬畫像技術。
當趙虎帶著調查小組找上門來。
城東工業局的年輕幹事龔凌飛顯然沒料到會是這麼大的陣仗，詫異問道：「這麼點事情，你們廠至於這麼興師動眾麼？」
趙虎直接拉大旗扯虎皮，「龔幹事，今天早上龐局長專門下了命令，要求我們廠儘快查清事實真相。」
「我們李廠長接到命令後，第一時間成立了專案小組執行龐局長的命令。」
龔凌飛一聽是龐局長下的調查命令，只好同意道：「既然是龐局長的指示，那你們儘管問吧。」
趙虎露出友善的微笑，「龔幹事，謝謝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昨天被人給耍了的龔凌飛，其實心裡也正不得勁，「沒什麼，那個混蛋害我白高興了一場，我也正想找他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