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工業局保衛股的王股長親自陪同五星食品廠調查小組參與問話工作
這位王股長向來脾氣火爆,他對趙虎說道:「趙副科長,等你們揪出那個造謠生事的混蛋,一定要先好好收拾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被問話的龔凌飛更是加碼道:「最好是能打得他親媽都認不出來!」
趙虎沉穩笑道:「你們儘管放心!」
「像這種喜歡造謠生事的人,往往都是非常奸猾狡詐。」
「他們肯定會百般抵賴、狡辯推脫,只有給他們上點手段,才能讓他們老老實實交待自己的錯誤。」
王股長連連點頭,滿意笑道:「對對對,我剛說的就是這麼個意思。」
龔凌飛憤憤不平的說道:「不是我這個人亂講,造謠的那混蛋長得就是一臉奸相!」
趙虎正色道:「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龔幹事,待會兒請您配合張技術員的工作,仔細回答他的每一個問題。」
龔凌飛答應道:「行,你們儘管問吧。」
在一問一答的過程中,模擬畫像工作進展得十分順利。
中途,王股長又把另外兩名同樣被人忽悠了的年輕幹事找了過來。
人物畫像的細節也越來越清晰。
不過這項工作很耗時間,少的將近一個小時,多的能花四五個小時。
中午。
趙虎安排周文瑞和湛守辰陪同畫了半天像的張技術員去黎明食堂用餐。
他自己則一刻不停的趕回交道口的廠長辦公室匯報工作。
「李廠長,這是嫌疑人的模擬畫像。」
李子敬接過畫像仔細看了看,同時在心裡與自己小世界中的仇人名單進行比對,確定不是他的仇人。
略微有些遺憾沒能立刻找出造謠的人,李大廠長問道:「這畫像上的樣貌,有多少相似度?」
趙虎回答道:「工業局的龔凌飛等三名幹事一致認定,這張畫像至少有八九成相似。」
李子敬點點頭,「這就好。」
「辛苦你了,你先去吃飯吧。這張畫像,我拿去找人幫忙影印。」
趙虎主動請纓道:「李廠長,跑腿的事情還是我去吧。」
李子敬含笑道:「能影印這麼大張畫像的影印機都是進口裝置,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借用的。」
「行了,你先去吃飯,等我把畫像影印回來,還要麻煩你去把畫像上的人找出來。」
趙虎應聲道:「我明白了。」
由於第一台國產的影印機要到1965年才試製成功,現在只有個別少數單位擁有進口的影印機。
以至於現在的通緝令,大部分是先列印或者印刷好相關內容,最後再貼上一張嫌疑人的1寸照片。
李子敬說要找人幫忙影印,實際上他是準備去港城影印模擬畫像,這種隱秘的事情自然不能讓趙虎代勞。
下午剛上班。
趙虎就帶著李廠長交給他的一大疊嫌疑人畫像回到東直門廠區保衛室。
他給保衛科的每個人都發了一張,還留了不少備用。
眼神很好的夏崇祥舉著一張嫌疑人畫像仔細端詳,詢問道:「咱們該怎麼找這個人?」
趙虎胸有成竹道:「咱們之前分析過,造謠者能準確的找出城東工業局需要分房的人,說明他非常熟悉城東工業局。」
「而龔凌飛三人對造謠者一無所知,這就說明造謠者必然有同夥,咱們可以從這方面著手。」
「第一,回城東工業局走訪其他工作人員,請他們幫忙辨認之前是否見過造謠者,在他們那是否有造謠者的熟人。」
「第二,在龔凌飛三人聽到謠言的地點附近走訪調查,看是否有其他同夥和造謠者一起出現過。」
「第三,在龔凌飛三人的家附近走訪調查,看之前是否有同夥帶著造謠者去踩點。」
「第四,調查重點嫌疑物件屠嘉樹這幾天的活動情況,特別是和他關係密切的人的異常舉動。」
張龍接著鼓勁道:「造謠的人想不到我們會花這麼大的力氣找他們,而他們的馬腳應該藏得並不深,我們一定能找到線索!」
趙虎嚴肅的強調道:「大夥都去交道口治安所培訓過,張所長他們破案的時候都沒有我們現在這麼好的條件。」
「這次行動絕不能馬虎大意,絕不能遺漏任何線索!」
夏崇祥躍躍欲試道:「這是個好機會,可以讓廠里的人看看咱們的本事。」
揍過多次搞事的汪春海的施平安表態道:「我們肯定不會馬虎的!」
故意不幫許大茂抓人的湛守辰說道:「之前是造謠的混蛋有心算無心的算計咱們,現在輪到咱們有心算無心了。」
被表哥坑過的周文瑞冷哼道:「敢低估咱們保衛科,活該他們倒霉!」
五星食品廠的保衛科,確實有底氣說這樣的話。
人數雖然只有十五六個人,成員也都很年輕,但是每個人都受過專業訓練,也都有參加治安所摸排工作的實踐經驗。
要他們負責重大刑事案件可能力有不逮,但是摸排這種小治安案件,很是得心應手。
果然。
李子敬很快就收到了保衛科的好訊息。
趙虎還是那麼沉穩,一板一眼的匯報導:「李廠長,雖然我們還沒找到直接造謠的那個人,但我們已經摸排到了造謠者的一名同夥。」
「這名同夥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臉上戴著口罩,可惜恰恰是他這個較為少見的舉動引起了旁人的留心注意。」
「他的體型、髮型、黑框眼鏡暴露了他的身份,我和張龍他們幾個人討論了一下,推測可能是咱們廠的副支書倪聽南。」
李子敬訝然道:「倪聽南?」
倪聽南被龐局長打發去學習班學習,李廠長有些日子沒見到此人了,都快把這個人給忘了。
趙虎慎重說道:「由於目擊證人沒有看到正臉,我們還不能百分百的確定就是他。」
李子敬若有所思道:「玩這種見不得光的小把戲,確實很符合倪聽南一貫的行事作風。」
「區委工業部那邊又是個什麼情況?」
趙虎詳細說明道:「工業部那邊也在流傳著工業局從咱們這拿到了5套房源的謠言。」
「更嚴重的是,還有人散布挑撥離間的言論,說什麼工業部的屠副部長能力很差,不如工業局的龐局長之類的話。」
「這些謠言很可能也是倪聽南在背後煽風點火。」
李子敬沉吟道:「聽你這意思,倪聽南這是在故意挑撥工業部和工業局之間的關係?」
趙虎依舊是很謹慎,「這個,暫時還沒有查到相關證據,只是我們幾個的推測。」
李子敬心裡計算著得與失,手指不停的敲擊著桌面,「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證據也能下定論的。」
「我原來還想著,懶得搭理倪聽南這種不成器的跳樑小丑。」
「現在看來,他就是糞坑裡的一條蛆蟲,不把人噁心到誓不罷休!繼續留著他只會壞了廠里的大事。」
有些事不合適在電話里講,李子敬收拾桌上的檔案,「你現在就跟我一起去見龐局長,當面匯報最新進展。」
趙虎立即應道:「是。」
城東工業局。
局長辦公室內。
聽完趙虎的工作匯報。
龐局長神色凝重道:「工業部那邊的謠言我已經聽說了,正打算派人查一查是誰在唯恐天下不亂。」
「你們能確定這些都是倪聽南搞的鬼?」
趙虎有一說一,「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
「我們正在全力追查那個直接散布謠言的人,應該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有結果。」
龐局長心裡其實也已經認定了,強壓著怒火說道:「先把造謠的人找出來。」
「我們不能只憑藉懷疑就對一名同志做出處分,這樣可能會冤枉了人。」
李子敬又給龐局長澆了一把火,「倪聽南應該是怨憤您處分了他,報復您。」
「他四處造謠生事,就是想要讓您工作難做,使得您被動,在局裡威信受損,在區領導面前失分。」
「等局面亂成一團的時候,反倒是顯得他倪聽南之前的所作所為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這番話讓龐局長有點壓不住心中的怒火了,「當初讓他去學習班反省,還是太便宜他了!」
「李廠長、趙副科長,你們要加快調查進度,儘快揪出那個直接造謠的人。」
李子敬回應道:「保衛科已經調整了調查方向,現在正在重點排查倪聽南的密切聯絡人。」
龐局長點了點頭,對於不懂的業務,少講話能少出醜。
李子敬趁機提出自己的要求,「龐局長,像倪聽南這樣屢次三番在背後搞事的小人,我實在不願與他共事。」
「倪聽南的個人能力也已經無法勝任我們廠的副支書崗位。」
「希望局裡能重新選派一位得力幹將,或者從我們廠內部選拔合適的人選擔任副支書。」
和塗筠梅沒有轉正一樣的原因,五星食品廠支部升格為黨委的事情也被耽擱了。
聽到李廠長想撤換人的要求,龐局長先是皺了下眉頭,隨即舒展開來,「等抓到造謠的人了,證據確鑿了再來處理倪聽南。」
李子敬信心十足道:「畫像這麼清晰,只要造謠的人沒有潛逃外地,抓捕也就這兩天的事。」
事實證明,五星食品廠保衛科沒有辜負李廠長的期望。
他們的效率槓槓的,很快查明,最近有個長得很像畫像上的人,自稱是倪聽南的大外甥,曾到學習班找過倪聽南。
調查還發現,倪聽南前天和昨天都有離開學習班外出的情況。
至此,事情已經水落石出。
匯報完調查結果,張龍請急吼吼的示問道:「李廠長,咱們現在是不是該把倪聽南的大外甥抓回來審問?」
李子敬擺擺手,「接下來的工作,我們就不插手了,交給龐局長處理。」
以為聽錯了,張龍確認問道:「把工作移交給工業局?」
李子敬仔細解釋道:「為了避免外界不明真相的人說我們故意羅織罪名,把倪聽南怎麼怎麼了,後續的調查工作由工業局出面更為妥當。」
「從幹部管轄許可權來講,後續的工作也超出了你們保衛科的職責範圍。」
「你們的功勞,我都給你們記著。」
張龍不以為意道:「功勞不功勞的倒是其次。」
「倪聽南指使他的大外甥造謠生事,沒能親手揍他們甥舅倆一頓,就挺可惜的。」
趙虎透露道:「工業局保衛股的王股長上午還跟我說,讓我們在抓捕的時候找機會教訓造謠的人一頓,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現在輪到他們去抓人,我也請他幫個忙,替大夥揍一頓出氣。」
李子敬懶得聽這些有的沒的,「行了行了,你們兩個現在就去工業局向龐局長匯報最新進展。」
張龍趙虎兩人都很驚訝。
兩人對視一眼,趙虎開口問道:「李廠長,您不親自去?」
李子敬嘖了一聲,「我就不去了,省得龐局長壓力大,以為我催著他把倪聽南免職。」
原來如此,趙虎憨厚笑道:「明白了,我們這就去工業局。」
城東工業局。
再次聽取了趙虎的最新工作匯報。
龐局長把保衛股王股長叫到了辦公室。
得知是個抓捕任務,王股長為難道:「局長,我這個股長就是個掛名的,手下就一個兵。」
「倪聽南那人就是個小人,應該是沒膽子逃,但倪聽南的外甥搞不好會反抗逃跑,能不能請五星食品廠協助抓捕?」
龐局長轉頭看向趙虎。
正求之不得,趙虎爽快答應道:「我們一定全力配合王股長的工作。」
龐局長又對王股長吩咐道:「你把龔凌飛他們三個也叫上,他們年輕力壯,又認識人,應該能幫上忙。」
王股長應聲道:「是。」
借了電話打回東直門廠區調人過來,張龍趙虎就在城東工業局等著了。
張龍小聲嘀咕道:「龐局長安排了5個人,又讓我們再叫4個人過。」
「11個人去抓兩個人,龐局長做事也太謹慎了,比咱們李廠長還謹慎。」
趙虎意味深長道:「這個,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樣。」
張龍疑惑問道:「什麼意思?」
趙虎推測道:「我估計龐局長是擔心我們把人打得太慘了,所以安排雙方各有5個人、6個人,好互相勸住。」
張龍恍然大悟道:「敢情是這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