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食品廠保衛科的人一直在東直門廠區待命，解放卡車也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響應支援需求。
張龍趙虎只是在背後蛐蛐了幾句龐局長，很快就出發執行抓捕任務去了。
李子敬又來到了城東工業局。
安排婁曉娥寫信提建議只是他用來改進產品外包裝的藉口。
因此他很快便將婁曉娥的來信拋諸腦後，下午那趟也就忘記報告這件事了。
李大廠長只好在下班之前帶著信過來找龐局長。
「寫給各個科室的信，我已安排相關部門人員傳閱完畢，現已全部收回並存檔於秘書股，我就一併帶來請您過目。」
龐局長仔細翻閱著信紙，誇讚道：「這個婁曉娥倒是很有心啊！給你們廠提了這麼多建議。」
李子敬笑眯眯道：「我覺得這些建議都挺實際、挺靠譜的。」
龐局長有些意外的問道：「之前不是說她去港城是為了治病嗎？」
李子敬糊弄道：「偏頭痛這種毛病，估計也不是一整天都犯病吧。」
龐局長也就是順嘴那麼一問，邊看信紙邊說道：「這病確實不是一整天都犯，平常沒事的時候好好的，犯起病來相當難受。」
仔細審閱完信件後，龐局長定調道：「信的內容應該沒什麼問題。信先放在我這裡，我明天帶去給宮副區長。」
李子敬附和道：「沒問題就好。」
「涉及到境外的事情，我是必須慎之又慎，多請示多匯報。」
龐局長讚許道：「謹慎是好事！工作做得越細緻，越不會出現疏漏。」
接著，龐局長話鋒一轉，「我剛才也尋思了一下，過幾天程副市長要到你們廠視察工作。」
「這次視察既要參觀你們廠發明的釀醋新工藝交流會，也要了解你們引進國外罐頭生產線和自行試製羽絨生產線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要考察你們廠在獲得主席表揚後取得的新成績。」
「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合適把倪聽南的事情拿到檯面上來。先讓倪聽南寫檢查，其他事等程副市長視察結束以後再說。」
李子敬連忙解釋道：「龐局長，下午那會兒我是真忘記這封信的事了，我不是拿信當藉口來催您。」
龐局長擺擺手，「我明白。」
李子敬哭笑不得的強調，「我說的是實話，倪聽南那種眼高手低的貨色，根本不值得我如此大費周章。」
見李廠長如此堅持，龐局長有些相信了，「先不說這個了。你們廠的成績要好好總結。」
「主席表揚了你們之後，你們的成績要是不夠突出，是說不過去的！」
有成績在手，李子敬侃侃而談道：「雖然只有短短三個多月的時間，但是我們全廠職工大受振奮，還是取得了一些成績。」
「新的釀醋工藝就是我們廠技術科的同志在挖掘廢料利用價值的時候探索出來的，技術指標達到了國際先進水平。」
「調味品專案部新開發出了味精的升級版，雞精，各項技術指標已追上了國際領先水平。」
「羽絨專案部革新現有工藝，使得羽絨制羽成本下降了20%，價格更為實惠了，也和國際先進水平在同一個檔次。」
「罐頭專案部學習上海、天津、南京等地的先進技術，攻克多項技術難關，全員勞動生產效率已經躋身國內先進行列。」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實打實的成績，也正是李廠長敢於邀請市領導來廠視察的底氣所在。
而在龐局長耳中聽起來，五星食品廠還能留在城東的時間不多了。
另一頭。
工業局保衛股王股長一行人，從學習班把倪聽南提溜了出來。
「姓倪的，瞧你幹的好事！」脾氣火爆的王股長怒斥道。
倪聽南卻反唇相譏：「我幹什麼了？」
王股長厲聲喝道：「造謠生事，挑撥離間，真他媽陰險卑鄙！」
「王股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倪聽南整了整幹部裝樣式的棉服，示意王股長注意著點，他也是一名幹部。
王股長一巴掌扇過去，「你他媽的還裝上了！」
挨了巴掌的倪聽南忿怒喊道：「你！」
王股長厲聲打斷道：「你什麼你！你他媽就是一個在學習班裡反省的雜碎，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
「我就問你一句，願不願意老實交代問題？」
經驗豐富的趙虎發現王股長缺乏審訊技巧，適時提醒道：「王股長，先問他，『大外甥』的事情。」
原來他們根據登記簿上的資訊，先去京城酒精廠抓捕那個散播謠言的『大外甥』，結果發現查無此人。
那邊沒轍，他們只得掉頭回來先抓倪聽南，試圖從這裡開啟突破口。
王股長質問道：「倪聽南，你那個『大外甥』現在躲在哪了？」
「什麼我的大外甥？我警告你們，不要妄想栽贓陷害我！」倪聽南捂著臉反駁道。
王股長喝問道：「訪客登記簿上的李光有，不是你的外甥是什麼？」
倪聽南鬆開捂著臉的手，突然露出得意的神情，「哦！原來你們說的是他啊！」
「他叔叔是二機部的李副部長，有本事你們自己找去。」
王股長懷疑道：「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攀上了這麼一門親戚？」
氣勢飆升的倪聽南揚起下巴，「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領導的領導不是我的領導，更何況這種跨了部門的領導的一個親戚而已。
趙虎完全不帶怕的，義正言辭的說道：「你和李光有兩個人涉嫌造謠生事、挑撥離間幹部關係，嚴重破壞生產秩序，現在跟我們回工業局接受調查！」
王股長略顯猶豫道：「就這樣直接把他帶回去？」
趙虎理直氣壯道：「當然帶回去了，龐局長下的命令就是把倪聽南押解回去。」
倪聽南冷哼一聲，威脅道：「現在把我帶回去，等李副部長追究起來，有你們吃不了兜著走的！」
一旁雙手抱胸的張龍嗤之以鼻，「李光有連在登記簿上留的單位都是假的，你就不想想他副部長侄子的身份也是偽造的？」
倪聽南臉上的得意表情瞬間凝固。
方才被副部長的名頭給唬住了的王股長也反應過來了，惱羞成怒道：「好你個倪聽南，敢情你他媽的是在詐我！」
情況有些複雜，趙虎攔住想要動手的王股長，「先把他押解回局裡再說。」
王股長咬牙切齒的下令道：「把他給我捆結實了！」
面對10多名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倪聽南很識相的放棄了無謂的反抗，被捆了個押解繩，又被提上了卡車的車斗里。
解放卡車在轟鳴聲中往工業局方向駛去。
城東工業局門口。
解放卡車緩緩停住。
趙虎一行人把倪聽南押解下車，正巧碰上了談完工作準備離去的李子敬。
貌似只抓到了倪聽南，李廠長蹙眉問道：「另外一個人呢？」
趙虎快步上前，在李子敬耳邊小聲報告剛才發生的最新變故。
李子敬狐疑的打量道：「倪聽南，你不要告訴我，你被一個十八九歲的毛頭小子給騙了？」
倪聽南在回來的路上想了又想，心裡是越發的沒有底，不過還存有一絲僥倖，「你們去查證一下就知道了。」
李子敬直截了當道：「行，你說一下他的地址。」
最後的希望了，倪聽南也很乾脆，「東四四條44號院北房。」
李子敬立即做出安排，「王股長，麻煩您帶人和趙虎他們一起去把人抓回來，倪聽南由我來負責把他押去見龐局長。」
任務出了岔子的王股長正不知該怎麼向龐局長報告，樂得如此安排，「好！我們這就去。」
李子敬又回頭對倪聽南說道：「倪副支書，龐局長辦公室的路你應該還記得。」
「我給你留點體面，你自己主動走過去。」
倪聽南強撐道：「知道！」
說完話，倪聽南主動往前走。
可能是為了避免被人圍觀看熱鬧，儘管被綁著行動不便，倪聽南還是儘量加快了腳步。
李子敬也不想讓外人看五星食品廠的笑話，緊隨其後。
局長辦公室。
李子敬轉述趙虎報告的事情經過。
「龐局長，直接造謠的那個『大外甥』李光有，不是倪聽南的外甥。」
「據倪聽南交代，此人是二機部李副部長的侄子，但是李光有在登記簿上登記的單位京城酒精廠說，他們廠沒這號人。」
「剛才倪聽南又交代了一個李光有的住址，東四四條44號，離得不是很遠，也就一刻鐘的事情。」
「我讓王股長帶著趙虎他們去核實了。」
龐局長點了點頭，直接略過此事，冷哼道：「倪聽南你在學習班長能耐了，造謠造到我身上來了！」
倪聽南辯解道：「龐局長，我完全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認真學習，空閒的時候，我也是在想辦法找些關係幫忙說情，爭取早點出來。」
「你們要找的李光有，他叔叔是二機部的李副部長，我想著他叔叔能幫得上忙，我才同他交際來往的。
龐局長追問道：「交際？具體是怎麼個交際法？」
「就是請客吃飯拉關係。」倪聽南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龐局長一針見血問道：「你給了他多少錢？」
「待會李光有來了，您親自問他吧。」倪聽南現在是死馬當活馬醫。
龐局長怒不可遏的拍案而起，「你這是還不死心！」
「我告訴你，全天下騙子最多的地方，不是上海，不是廣州，也不是天津、武漢那些大城市，是咱們京城。」
「連工作單位留的都是假的，你居然還指望人家來救你？」
「長得人模人樣的一副好面孔，我看裡頭全是草包！」
面對這番劈頭蓋臉的訓斥，倪聽南沒有回嘴，低頭默然不語。
龐局長轉向李子敬，「我現在完全支援你撤換副支書的提議。」
「跟這種蠢到家的傢伙共事，實在是有夠丟人了。」
李子敬勸說道：「您先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
氣頭上的龐局長顯然沒這麼容易被勸住，「下次開會的時候，咱們非得被人笑話死不可。」
李子敬安撫道：「沒事，沒事，咱們不對外公布。宮副區長肯定也不想被人笑話，這事還能保密處理。」
龐局長搖頭嘆息道：「紙包不住火，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李子敬胸有成竹的說道：「我們可以選擇合適時機公布。」
「稍微推遲一些公布，趁著別的吸引眼球的事情，咱們簡單的公布一下，就可以把這個事的熱度壓下去。」
龐局長將信將疑道：「什麼吸引眼球的事情？」
李子敬隨口道：「年底來了，各項成績都會陸陸續續公布，表彰、總結、新政策出台，吸引眼球的事情多著呢。」
龐局長勉強點頭道：「但願如此吧。」
很快。
咚咚咚，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龐局長沉聲道：「進來。」
推開房門的是保衛股王股長，「局長，我們沒抓到那個『李光有』，只帶來了一位鄰居。」
這個出人意料的訊息，不僅龐局長一臉懵逼，辦公室內的李子敬和倪聽南也聽得莫名其妙。
王股長接著說道：「那個『李光有』租了東四四條44號院的北房一個月，今天上午突然退房走人了。」
倪聽南難以置信的驚呼，「租的房子？！」
王股長直接無視了他的反應。
趙虎和張龍一前一後的照應著一位矮胖的老大爺走了進來。
王股長介紹道：「局長，這位是44號院的西房住戶張大爺。」
「張大爺，這是我們工業局的龐局長。」
龐局長和顏悅色的問道：「張大爺，您能具體說說是怎麼回事嗎？」
矮胖的張大爺慢條斯理的說道：「半個月前，北房的三德子把房子租給『李光有』一個月，自己拿著租金去外面鬼混了。」
「今兒個一大早，『李光有』說他老家的母親生急病住院，著急趕回去，他托我把房子交還給三德子。」
「三德子家裡沒啥值錢的東西，『李光有』又不退房租，我就叫了幾個街坊作證寫了字據，接下了那間北房的鑰匙。」
龐局長微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真是麻煩您走一趟了。」
張大爺嗐了一聲，「這沒什麼的。」
龐局長吩咐道：「王股長，招待好張大爺。」
王股長應聲道：「是。」
等張大爺走出門外，龐局長望向倪聽南，「說說吧，騙子都是怎麼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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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任歡迎，是非常歡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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