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自稱『李光有』的騙子，不僅留的工作單位是假的，就連居住的房屋都是臨時租賃的，如今人也已經跑路了。
所謂的二機部李副部長侄子的身份，顯然也是一個精心編造的謊言。
城東工業局龐局長讓倪聽南詳細交待被騙的經過，一方面是想了解事情原委，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儘快將騙子緝拿歸案。
心裡五味雜陳的倪聽南交代道：「這個人是我大舅哥介紹給我的。」
「『李光有』談起酒精廠的事情頭頭是道，還有很多小道訊息都是信手拈來，就像是他自己的親身經歷一樣。」
「特別是年紀那么小，要是他的年齡大一點，我或許還會多留個心眼，可看他不過是個毛頭小子，我也就輕信他了。」
「行騙的手法這麼熟練，肯定還有其他人也被他騙了！」
龐局長沉聲道：「別人有沒有被騙，暫且不論。這次謠言造成的惡劣影響，這個責任要你來承擔。」
倪聽南急忙辯解道：「這個主意完全是『李光有』出的！」
「他說現在到處都在開展『五返』運動，要想把我撈出來，最好是先把水攪渾了再打招呼更穩妥。」
「主意是他出的，謠言也是他去散布的，我全程都沒有參與。」
龐局長冷笑道：「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騙子，吃飽了撐的要在工業部和工業局之間拱火？你當我是傻子啊？」
倪聽南信誓旦旦的說道：「我說的句句屬實！」
「我一開始只是想拉點關係，我壓根沒有想過要造謠生事。」
「當我提到我被安排在學習班學習，還沒有定學習期限，希望他能幫忙想個辦法撈我出去。」
「他讓我把進學習班的前因後果，還有單位的詳細情況都告訴他，確定沒有問題，他才能請他叔幫忙。」
「等我全都告訴他了，他又說這事很簡單，根本不用勞煩他叔，請他叔的秘書幫忙打個招呼就行。」
「我一聽覺得有戲，就再三拜託他一定要幫這個忙。」
龐局長冷哼道：「接下來就是要你給他叔的秘書送禮了吧！這都是老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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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聽南垂頭喪氣的說道：「確實如此。」
「他說冬天到了，最好是送件呢子大衣什麼的當作人情往來。」
龐局長嘿了聲，「獅子大開口！你答應他了？」
倪聽南懊悔道：「我想著這次把關係處好了，以後也好有個照應，我也沒工夫去買，就給了『李光有』200塊錢。」
龐局長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後你們就合夥造謠了？」
倪聽南連連搖頭道：「造謠這事真和我無關。」
「我給了『李光有』200塊錢後，他又說先把水攪渾了更方便打招呼，讓我帶他實地走一趟，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我操心了。」
「那些造謠的事情，我一點也沒有參與，全都是『李光有』他一個人自作主張，全是他自己乾的。」
龐局長譏諷道：「你遇到的騙子還挺講義氣，願意替你出頭呢。」
這時，方才出門去叮囑眾人保密的李子敬回來了，聽到最後幾句，插話道：「這年頭的騙子居然還會講義氣？」
龐局長將倪聽南的辯解之詞簡要複述了一遍。
李子敬一下子就看穿了，「騙子這是在防著報警呢！」
「只要報警，這造謠的事情也會跟著敗露。權衡一下利弊得失，多數人基本上會選擇打落牙齒往裡吞，就當花錢買教訓了。」
龐局長對倪聽南說道：「你都聽到了吧！」
倪聽南心裡仔細一想，還真就是這麼回事。
李子敬接著說道：「龐局長，我已經跟他們交代過了。」
「考慮到案件偵破的需要，這件事暫時要保密，要求他們在抓到騙子之前不得對外透露案情。」
「我們廠保衛科會繼續跟進這件事，也會請城東分局幫忙向周邊縣市發協查函。」
「至於城東分局那邊，我只提騙錢的事，不提造謠的事。」
龐局長笑著夸道：「還是你辦事最周全最穩妥！」
李子敬謙虛道：「都是從治安所學來的基本辦案流程，我現在先去找城東分局的同志，爭取儘快發出通緝令。」
龐局長點頭附和道：「是要抓緊！那個騙子『李光有』一大早就跑了。」
沒有繼續留下來看倪聽南的笑話，李子敬帶著張龍趙虎等人返回東直門廠區，取了所有的模擬畫像交給城東分局。
城東分局的值班室。
劉副大隊長歸攏好模擬畫像，「你準備得夠齊全的，替我們省了不少辦公經費。」
李子敬解釋道：「剛好下午查人的時候需要用，就多印了一些，你們將就著用吧。」
「夠用了！」劉副大隊長坦言道：「就是不敢保證一定能抓到那個騙子。」
「你也知道，這類捏造身份的詐騙犯都是打一槍換一地，有可能還在京城周邊附近，也可能坐著火車全國流竄。」
「當然，這次還有個線索是騙子對京城酒精廠很熟悉，我們會找酒精廠了解一下相關情況。」
面對騙子留下的有限線索，李子敬來報警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抓不到人的心理準備。
他誠懇說道：「能抓到是最好，抓不到也是客觀條件所限。我主要是想避免更多人被這個騙子騙。」
劉副大隊長感嘆道：「防騙指南發了，防騙宣傳也做了，可還是不斷有人中招。」
「像這種冒充幹部親屬的案子，是目前的兩大主要詐騙型別之一。」
李子敬好奇問道：「另一類是什麼？」
劉副大隊長回應道：「謊稱能幫忙代購、套購物資，實際上是騙錢的。」
李子敬恍然大悟，「哦！我們廠也遇到過，就是上次那個幫忙採購電動機的案子。」
「要不是財務科稽核付款手續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差點就被騙了。」
劉副大隊長補充道：「騙企業的相對比較少，企業有渠道可以核實真偽。主要是欺騙群眾，特別是農村群眾。」
「騙子們向來是大吃大喝揮霍無度，即便我們抓到了騙子，贓款也很難追回來。」
李子敬感慨道：「騙子，簡直是社會頑疾！」
甚至可以說是個無解的難題，只要人有所求，騙子就有機可乘。
晚上。
95號四合院。
中院，西廂房。
秦淮茹剛收拾完桌上的碗筷，正用抹布擦拭著桌面。
賈張氏坐在炕沿上，一邊逗沒有去院子裡玩耍的小孫女槐花，一邊閒聊嘮嗑。
「淮茹，我下午聽胡同里的人講，婁曉娥從五星食品廠辭職，是去了港城！就是比上海還要更南邊的那個港城！」
秦淮茹手上動作一頓，「真的假的？」
賈張氏肯定道：「這還能假得了！訊息是從他們五星食品廠傳出來的。」
「說是去港城治頭疼的毛病，不過胡同里的人沒一個相信的。」
「大夥都認為這只是婁曉娥的一個藉口，去了港城不會再回京城了。」
秦淮茹奇怪問道：「五星食品廠的人怎麼突然會說起婁曉娥去了港城？之前那麼久都沒訊息傳出來。」
賈張氏一拍腦門，「我剛忘記講了！」
「婁曉娥今天寄了一封信回來，是寫給廠里人的，好些人都看過了那封信。」
秦淮茹追問道：「信里都說什麼了？」她把抹布搭在盆沿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顯然對此事很感興趣。
賈張氏繪聲繪色道：「問候的話，問了一大堆人。」
「信上還說港城那邊亂得很，跟舊社會的京城差不多，不過好在她在那邊有熟人照應，日子過得還算湊合。」
「另外好像還給廠里提了很多建議，李子敬暫時沒有給大家看。」
秦淮茹接話道：「估計跟傳達檔案一樣，有傳達的範圍，只有一部分人能看。」
涉及保密的事沒什麼好聊的，秦淮茹又問道：「婁曉娥一個人去的港城麼？」
賈張氏回答道：「聽說她親大哥也跟著一起去了。」
秦淮茹若有所思道：「我就說呢，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一個婦道人家，怎麼敢去那麼遠的地方討生活。」
賈張氏回想道：「李子敬當初說婁曉娥是有一件大喜事才氣色好，估計李子敬早知道婁曉娥要去港城。」
秦淮茹輕嘆一聲，「現在做什麼事情都要找單位開證明。」
「去港城這麼大的事，肯定要五星食品廠開證明，子敬是廠長，他要不知道那就沒人知道了。」
賈張氏突然來了精神，壓低聲音說道：「現在看來，婁曉娥和李子敬還真是清白的。」
秦淮茹失笑道：「您還惦記著這檔子事呢？」
賈張氏切了一聲，「可不光是我一個人還惦記著。」
「婁曉娥放著好好的副總監不當，那麼乾脆的辭職走人了，一開始說有更好的去處，結果後面一直沒聲沒息的。」
「你說大夥覺得婁曉娥為什麼要辭職？還不就是為了保護她的情郎麼！」
秦淮茹忍俊不禁道：「媽，交道口治安所的張所長應該請您去上班，有您在那坐鎮，交道口沒有破不了的案子。」
賈張氏不樂意了，「你先別打趣我。你自己心裡多琢磨琢磨，要不是現在知道婁曉娥去了港城，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秦淮茹糊弄道：「行行行，您說得對。反正人家現在已經去港城了。」
李子敬身上的這顆定時炸彈算是徹底拆除了。
至於以後的競爭對手會給他胡亂造謠生事，他倒是不擔心。
在這個位置上，誰身上沒點風言風語？要真是一點謠言都沒有，反倒顯得不夠分量了。
馬克·吐溫的《競選州長》早寫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
上午。
龐局長帶著婁曉娥從港城寄來的信件，到宮副區長辦公室匯報工作。
宮副區長接過信件，仔細審閱著每一頁內容，不時點頭。
看完後，宮副區長放下信紙說道：「這封信的內容沒有問題，可以安排五星食品廠的相關幹部傳閱，讓他們研究一下這些建議是否有參考價值。」
龐局長立即回應道：「好的，我回去後就把您的指示傳達給李子敬廠長。」
宮副區長忽然問道：「對了，五星食品廠帳上還有多少資金？」
龐局長苦笑著回答道：「他們廠最近帳上經常沒錢，只要有錢進來，馬上就支付裝置款、原料款、工程款，根本存不住錢。」
宮副區長疑問道：「他們的罐頭不是已經大量出貨了嗎？應該有不少回款才對。」
龐局長解釋道：「他們廠的二期工程還在收尾階段，三期工程又是馬上就要開工了，再加上職工住宅樓的建設。」
「試製羽絨制羽生產線的預算好像是30萬塊錢。」
「五星食品廠現在就是個無底洞，有多少錢都不夠花的。」
「我估計李子敬廠長很快會到您這來，請您幫忙批貸款給他們廠了。」
宮副區長有些呲牙，「一家能下金蛋的工廠，帳上居然沒錢！」
龐局長繼續說明情況，「李子敬廠長的擴產計劃確實比較激進，現在欠銀行的貸款金額也越來越大了。」
「過兩天請程副柿長去他們廠參觀，其實也有向上面申請增加貸款額度的意思。」
宮副區長眉頭一皺，「年底了，區里財政也很緊張啊。」
龐局長心領神會，「那我這就去催一催各個單位，讓他們加快上繳稅款和利潤的進度。」
宮副區長滿意的提醒道：「你別等到老劉批評你了才去催。」
想到劉區長的嚴厲作風，龐局長連忙表態道：「我待會就通知，明天就召集各單位開會，專門布置這項工作。」
感覺時機成熟了，龐局長簡要匯報了前天和昨天發生的事情經過。
「整件事情已經全部查清楚了，也全都處置好了，剩下的由城東分局去追捕那名騙子。」
「考慮到事情不是很嚴重，也不是特別緊急，我昨晚就沒有去您家打擾您休息。」
宮副區長擺擺手，示意沒關係，「在視察之後再調動也是合適的安排。」
「是他們選拔出不合格的人選，硬往五星食品廠塞人，這才導致現在這樣尷尬的局面。」
宮副區長拍板道：「這次撇開他們，你親自負責物色合適人選，擬定名單後提交區委討論決定。」
龐局長如釋重負道：「我回去整理一份名單，屆時還要請您多多指導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