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副大隊長在電話那頭確認道:「是的,剛把他解救出來。」
「懷來那邊之所以遲遲沒能找到他,不是這小子藏得有多隱蔽,是他被人綁在了一處廢棄的瓦窯里。」
「現在這種天氣,沒凍死他都算是他命大了。」
李子敬幸災樂禍的笑問道:「這是被人黑吃黑了?還是詐騙沒成功,反被事主給收拾了?」
劉副大隊長詳細解釋道:「這次是他自己栽了跟頭。」
「這個自稱『李光有』的騙子本名叫張漢明,這次又化名叫『劉小濤』,打著你們廠採購員的幌子行騙。」
「他一下火車就被人盯上了,當天下午在旅社門口,經不住一個女人的誘惑,兩人商量著要去一處廢瓦窯發生關係。」
「那個女人其實是一個仙人跳團伙的成員。」
「在廢瓦窯那裡,張漢明被仙人跳團伙毆打搶劫後,這小子居然還不服氣,嘲諷仙人跳的那伙人作案手法太低階。」
李子敬分析道:「也是,騙了很多人,把很多人玩得團團轉,還一直順風順水的,難免會有些心高氣傲。」
「結果在小城鎮的陰溝裡翻船了,栽在了一群小混混手裡,確實容易不服氣。」
劉副大隊長接著說道:「但是嘴欠容易招禍。」
「按常理,這種針對外地人的仙人跳,一般也就是搶點現金、手錶之類的財物,一般不會對受害人下狠手。」
「這小子非要逞口舌之快,仙人跳的團伙也不慣著他,乾脆把他捆了個結實,扔在廢瓦窯里自生自滅。」
「要不是今天早上有群眾發現他了,報了警了,他恐怕就要凍死在那裡了。」
李子敬冷笑道:「遭這個苦,也算是罪有應得了。」
劉副大隊長不置可否道:「人已經抓到了,我先給你們通報一聲,具體的犯罪事實還需要後續的調查取證。」
李子敬語氣輕鬆道:「我還真是一直在等訊息,又不好打電話追問進展,免得給你們增加工作壓力。」
劉副大隊長會意笑道:「理解理解。」
倆人沒有多閒聊,簡單寒暄幾句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辦公室里的邱昌吉和鄧長玉兩人只聽到了一星半點,李子敬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的複述了一遍。
鄧長玉聽完後感慨道:「這也算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了。」
邱昌吉可惜道:「沒能親手教訓這個騙子,還是有些不解恨。」
李子敬倒是覺得夠可以了,「這些搞仙人跳的團伙為了震懾受害人,通常一上來就是一頓毒打,用皮帶抽都算是輕的。」
「再加上天寒地凍,被綁在廢棄瓦窯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種等死的絕望感,怕是比我們打他一頓還要難受百倍。」
「那個騙子遭的這些罪,遠比我們自己動手來得更慘。」
鄧長玉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剛才忘記問了,倪聽南被騙的200塊錢能不能要得回來。」
邱昌吉立即反對道:「要我說就是記著也不要問,咱們幫忙問,簡直是在以德報怨。」
鄧長玉勸說道:「現在終歸還是咱們廠里的人。」
邱昌吉不以為然道:「馬上就不是了。我估計龐局長今天就會來徵求新副支書的人選意見了。」
這幾天時間,李子敬已經在五星食品廠內部徵求了意見,大家都知道他準備推舉岑大鑫擔任副支書。
五星食品廠的人選,區工業局那邊也知道了,只是還沒有進行正式的談話。
接連派來的兩任副支書都不僅不適任,還惹出不少麻煩,五星食品廠要求試一試提拔廠內人員的呼聲也是比較占理的。
李子敬還提前做通了許三妹的思想工作。
放在幾十年後,工會主席也就是個無所事事的閒職。
但在當下,一個積極主動的工會主席,能比廠里的副支書的實權更大很多。
從職工的具體福利待遇開始,到車間的勞動競賽,工會主席全都能伸手管起來。
而五星食品廠的勞動競賽,是直接關係到新職工能否提前轉正的大事,可以說是全廠工作的重中之重。
許三妹已經習慣了這些工作,對轉任副支書並不感興趣。
剩下一位是更早進合作小組的羅少純,李子敬也專門徵詢過對方的意見,是否願意接手搞務虛工作的副支書。
羅少純同樣對此沒有興趣,覺得現在的羽絨專案更能大展身手。
確實,羽絨專案部現在正是大發展的時候。
外商認可了他們廠製作的羽絨床墊樣品,雖然還需要等最終採購商的拍板,這筆定單基本上可以算十拿九穩了。
72萬斤羽絨原料加工生產線的建設工作全面鋪開,整個部門忙得不可開交。
連帶著廠里的技術科、供銷科、人事科等部門也都忙得腳不沾地。
沒錯,人事科最近很忙。
副廠長金守英這些天一直在為廠里增加技術員的事情奔波。
就在李子敬喝完茶準備前往東直門廠區,在辦公室門口遇到了風塵僕僕趕回來的金守英。
「李廠長、鄧支書!」
金守英高興喊道:「咱們申請安排一批中專生進廠充實技術科的報告,終於批下來了!」
李子敬含笑道:「總算是辦下來了!要是再沒訊息,我都要懷疑程副柿長當初答應的事情是不是不作數了呢。」
正準備回隔壁辦公室的鄧長玉笑罵道:「你這張嘴啊,可別胡說八道的。」
李子敬笑嘻嘻道:「如果報告沒給批下來,就是在程副柿長跟前,我也敢念叨。」
金守英解釋道:「這次耽擱了,主要是市勞動局缺少人手做事。」
「上個月趙副局長帶隊下鄉參加『四清』去了,這個月萬局長也帶隊參加『四清』去了,現在局裡就剩一個魯副局長在主持工作。」
「市勞動局總共才五六十號人,去參加『四清』的就有二三十個人了。」
「剩下的人一個人要干原來兩個人、三個人的工作,他們現在真是忙得焦頭爛額的了。」
李子敬想起了女朋友塗筠梅說過的話,嘖了一聲,「抽調太多人手已經影響到正常的工作了。」
金守英附和道:「可不是嘛!咱們廠的工資調整方案估計要等到過完新年才能排上日程表。」
今年已經提過工資,本來就沒指望今年批下來。
李子敬隨意道:「這個問題不大,反正也不差這麼點時間。」
鄧長玉插話說道:「水福生前兩天還跟我抱怨,說是外貿局的往來電報都有所積壓了。」
「要不是這樣,我們本可以更早知道外商對羽絨床墊樣品的答覆。」
「還好外商沒在電報上提其他要求,要不然這種延誤說不定會影響咱們廠的工作。」
李子敬琢磨了一下,「我們廠的外貿業務多,要不安排一個兼職秘書負責主動去打聽訊息?」
「兩三天時間或者一個星期沒有收到訊息,就主動去那幾家單位詢問有沒有我們的電報。」
一般的工廠通常只對接一家進出口公司。
五星食品廠不一樣,他們廠的羽絨床墊、羽絨服、罐頭和味精等產品分別對應不同的進出口公司。
還有經常在國外辦展會的國際貿易促進委員會等單位也要打交道。
他們廠對接的外貿系統的單位是比較多的。
鄧長玉略顯擔憂問道:「這樣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們太多事了?」
李子敬也覺得太激進了些,退一步說道:「先在工藝品進出口公司和國際貿易促進會,這兩家單位問。」
「他們都搞過事,我們上門去關心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
金守英想得更深一些,「怕就怕,他們覺得反正咱們廠會主動派人去問,他們以後乾脆就不給咱們送了,硬等著咱們上門去要。」
李子敬想到後面各種機密檔案不保,各單位的很多工作都癱瘓,自己去拿也算是遲早的事。
他意味深長的說道:「應該不至於到那個地步。就算是要我們自己上門拿也沒沒關係,就當是提前適應新工作方式吧。」
「哈?」金守英完全聽不懂什麼叫提前適應新工作。
李子敬撿了個能講的理由說道:「我們廠的外貿訂單以後只會越來越多,需要對接的事務也會越來越繁雜。」
鄧長玉點頭贊同道:「現在就有好多零碎的訂單,對接的事情是越來越多了。」
五星食品廠生產的幾款產品都不是土特產類的大宗商品,交易的外商相對更為廣泛,中小客戶很多。
而大宗商品,我們會精心挑選一批實力雄厚、信譽良好的商家當做長期貿易夥伴,而非不加選擇的對誰都賣。
像是日本市場,松香集中有由東邦、和光、羽賀幾家株式會社來做;乾果由湯淺、三昌、丸一來做;廢麻類以日信、和光為主,桐木以第一通商、建興為主。
這種集中經營、專業分工的貿易模式對雙方的長期交易和產銷穩定都有很大的好處。
要是這些交易商不好好拓展業務,我們也會及時調整合作夥伴。
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是澳城的某位所謂的『頭面人物』,人曾長期獨家經銷曬煙,由於一味單純追求暴利,導致澳城市場的曬煙銷量連年下滑。
針對這種情況,土產交易團果斷取消了該『頭面人物』在澳城的包銷地位,採取開放經銷權的策略,允許更多商家直接參與曬煙貿易。
可以說,我們在和這些資笨稼打交道的時候,是很有靈活也很有針對性的。
比如此時我們在廣交會上採用的按照商品種類分組的交易團模式,糧油食品交易團、紡織品交易團等等。
避免了各省、各口岸公司互相壓價,讓外商坐收漁翁之利的情況發生。
之前不是這樣的時候,由於各省、各口岸都承擔著本地產品的推銷任務,很多都是經營類似的甚至相同的商品。
在會展期間,各省、各口岸都想著自己談判、自己出口。
相互盯梢、壟斷客戶資源、私下接觸外商、降價競銷...什麼手段招數都往自己人身上使。
結果就是外商輕而易舉的獲得了超低的報價,有些成交價甚至遠低於國際市場的正常水平。
從國家整體利益來看,這種內耗式的競爭讓我們蒙受了巨大損失,這種情況與幾十年後的某些情況一模一樣。
組建專業交易團、實行統一對外、集體談判的模式,就扭轉了被動局面,變成『一個賣家對多個買家』,攻守之勢異也。
利潤空間大幅壓縮、合作條件一讓再讓,很多外商對此頗為耿耿於懷。
類似的,李子敬對西徳、法國等幾個歐洲國家建立的『共同市場』也是很不爽。
這個所謂的『共同市場』對內實行農產品免稅流通、對外設定高額關稅壁壘,或者採取嚴格的進口配額制度。
只有在果蔬受災減產了的時候,不能滿足需求了,才會臨時放寬進口限制。
五星食品廠的果蔬罐頭很難大規模進入這些國家的市場,也算是體會了一把美國佬在歐洲市場吃閉門羹的待遇。
鎂國正在大罵特罵歐洲六國『共同市場』的無賴。
李大廠長覺得鎂國最好是再多加兩把勁,惡人自有惡人磨,不要讓老歐洲過舒服日子。
東直門廠區。
李子敬騎著自己的腳踏車緩緩駛入廠區,瞥見運輸科副科長丁世才正和保衛科副科長趙虎站在保衛室旁的角落裡交頭接耳。
趙虎眼尖,率先發現了李廠長的身影,連忙抬手招呼道:「李廠長好。」
李子敬把車停住,「你們倆神神秘秘的,是出了什麼事嗎?」
趙虎回答道:「老丁找我打聽點事情,就是您鄰居傻柱撞碎了別人祖傳花瓶的事。」
丁世才沒等李廠長開口詢問,主動補充道:「李廠長,說來慚愧。」
「我那個不成器的侄子丁安澤,放著正經活計不好好干,整天琢磨著從京城倒騰些緊俏物資回滄州賺差價。」
「昨天傍晚的時候,他也攤上事了,跟傻柱一樣走在路上撞碎了別人的古董,整整賠了80塊錢給人家。」
李子敬自動過濾了投機倒把的事,眉頭微蹙問道:「你侄子具體是怎麼個情況?傻柱上次可是給人家賠了350塊錢。」
趙虎接過話茬,「丁安澤的遭遇跟傻柱的情況差不多,都是撞碎了去交易的路上的瓶子,只是這次的價格便宜了一些。」
李子敬敏銳的追問道:「既然手法相似,交道口也曾經發了協查函,民警怎麼沒有懷疑這是一起碰瓷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