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子敬的追問。
丁世才仔仔細細說道:「丁安澤那混小子因為幹了投機倒把的事情,心裡發虛不敢報警。」
「他又是頭一次遇上這種事,對方隨便嚇唬一下,稀里糊塗的就選擇了跟對方私了。」
「事後這小子連我都不敢告訴,還是我家孩子先知道的。」
「我家孩子之前聽街坊鄰居們說起過,傻柱撞壞別人的傳家寶賠了好幾百塊錢,覺得他哥丁安澤這次很可能是被人做局了。」
「這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可我也不清楚傻柱那次的詳細經過,就想著找小趙打聽打聽。」
趙虎接過話茬,「碰瓷沒跑了!」
「手法一模一樣,都是三個人帶著古董說是要去找人交易,結果『不小心』被打碎了。」
「不同的也就是地點從交道口換到了新街口,私了的賠償金額從350塊錢變成了80塊錢。」
李子敬點點頭,又問道:「既然是私了,有沒有留下收據之類的憑證?要是沒有的話,就算是報警也不好找人。」
丁世才連忙回答道:「留了收據。」
「那混小子雖然不學好,但還算有點心眼,特意讓對方寫了張收款收據。」
李子敬笑著夸道:「還挺聰明的,知道要留個證據在手上。」
趙虎忍不住插話道:「我剛才還跟老丁說呢,他侄子還挺精明的,不愧是能幹投機倒把的人。」
丁世才苦笑著搖頭道:「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聰明。」
李子敬當機立斷道:「這樣,直接去交道口找張所長。」
「張所長知道那伙碰瓷的人住哪兒、在哪兒上班,一抓一個準。」
丁世才猶豫道:「我打算等中午下班了再去。」
李子敬打斷他的話,「還等什麼下班啊,現在趕緊去!」
80塊錢不是個小數目,丁世才心裡是想立刻去的,請示問道:「李廠長,我這也算是個人私事吧?」
李子敬擺擺手,「舉報提供碰瓷詐騙犯的線索,這不是個人私事,這是在和犯罪分子作鬥爭!」
「趕緊去吧,趁著碰瓷那伙人還沒把錢花光,能追回多少錢算多少錢。」
心裡塌實的丁世才應道:「唉!我這就去。」
交道口治安所。
今天值白班的是莫副所長,聽完丁世才和侄子丁安澤的報案,他眼睛頓時一亮。
「沒錯!兩個月前傻柱那起案子,和你這起案子的經過一模一樣。」
「那起案子的主犯是一個姓常的人,他的兩名同夥當中有一個身材很魁梧的人就是姓馮的。」
丁安澤趕緊遞上收據,「我這張收據上籤的名字就是馮有富!那人確實人高馬大的,昨天凶神惡煞的瞪著我,像是想要吃人一樣的。」
莫副所長接過收據,罵罵咧咧道:「這群孫子真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這才過去多長時間,就敢再次犯案!」
丁安澤補充道:「莫副所長,昨天的三個人,除了這個馮有富,另外兩個人一個姓郝,一個姓武,沒有姓常的。」
莫副所長胸有成竹的說道:「可能是他們換了同夥。」
「沒關係,只要把這個馮有富抓回來,一切都可以水落石出。」
「你們在這先喝會水,我這就去分局走個程式,把馮有富抓回來審問。」
莫副所長現在是有心算無心,照著傻柱那份卷宗上留有的單位地址和家庭住址去抓人,幾乎沒有難度。
向來是行動派的莫副所長,喊了一名下屬小杜,騎上車就往離得不是很遠的城東分局駛去。
由於證據還不夠充分,逮捕證暫時開不出來,只能先開一張傳喚證把人帶回來問話。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分局的劉副大隊長還要來插上一腳。
「現在已經掌握的嫌疑人就有五六個人了,你們交道口應付不過來,這案子還是交給我們大隊來辦比較穩妥。」
莫副所長哪肯讓到手的功勞飛了,當即回絕道:「抓幾個人而已,小菜一碟。」
他心裡早就打定主意,實在不行就去找五星食品廠幫忙,李廠長那邊人手、車輛都很充足,而且一向很支援他們的工作。
劉副大隊長繼續說道:「這些詐騙犯的流竄能力可比其他型別的罪犯強多了。」
「要是你在這邊抓了一個罪犯,導致其他同夥聞風而逃,到時候我看你怎麼收場。」
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葉副局長本來沒打算插手,聽到這裡也坐不住了,「莫副所長,五星食品廠舉報的詐騙犯,今天早上才在懷來沙城落網。」
「要不是機緣巧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這名詐騙犯。」
「你偵辦的這起碰瓷案件嫌疑人數量眾多,還是交給大隊來辦更為合適。」
劉副大隊長趁熱打鐵道:「我們也不是來搶現成的。」
「之前為了搜集各個分局的資料做大資料比對,我帶著人東奔西走的忙活,可從來沒喊過一聲苦一聲累。」
莫副所長被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這些都是無法反駁的事實。
最後他只好妥協道:「那就一起合作吧!」
劉副大隊長滿意的點點頭,「這樣也行,大家互相配合。」
葉副局長見兩人達成共識,立即開始部署工作,「先進行外圍調查,查清楚還有沒有其他同夥,特別是先落實馮有富的郝姓同夥、武姓同夥的具體身份資訊。」
「另外,還要查清楚那些古董的來源。哪來的那麼多所謂的傳家寶?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至於上起案子的常付奎等人,暫時先不要動他們,等證據確鑿後再一起收網,免得打草驚蛇。」
這種外圍調查,通常需要走訪馮有富的單位和馮有富家所在地的居委會、治安所幫忙。
從他們那裡的資訊了解馮有富的社會關係,進而篩查出目標人物。
整個過程需要一定的時間來完成。
而此時,丁世才叔侄倆還在治安所里焦急的等待訊息。
交道口治安所。
莫副所長特意趕回來向他們解釋,「丁副科長,小丁同志,局裡非常重視這起案子。」
「我們擔心如果現在就抓一個人、兩個人,很可能會驚動其他嫌疑人,導致個別人員外逃。」
「所以現在需要先做一些外圍的偵查和抓捕的部署工作,暫時還不能驚動馮有富,估計還要等個兩三天才能實施抓捕。」
丁世才表示理解,「一網打盡的好!這樣更穩妥。」
丁安澤心疼自己被騙的錢,擔心拖久了錢會被騙子花光,忍不住問道:「莫副所長,您確定這一兩天就能有結果嗎?」
莫副所長耐心道:「那個馮有富還不知道你們已經報案了,我們這是有心算無心。」
「只要查清楚他的社會關係,確定同夥的身份,很快就能收網。」
「快的話,今天下午就能完成調查;慢的話,也就明天、後天的事情。」
面對這樣不算特別明確的答覆,丁安澤心裡雖然很著急,但也只能暫時壓下心中的焦慮。
丁安澤回家等訊息也是準備隨時配合調查。
丁世才則回廠里繼續上班。
東直門廠區。
已經建成的樓房建築和未完工的工地之間豎立著一道鐵絲攔網。
這是李子敬要求設定的。
區隔開了,工地的治安和人員出入都和五星食品廠無關。
工地上少了東西怪不到五星食品廠的頭上,而他們廠里少了東西也怪不到工地的工人。
還有其他很多平常扯皮的瑣事,像是女職工被吹口哨之類的,都因為這道鐵絲網而迎刃而解。
隨著二期工程又有一棟廠房交付給他們廠,需要把一部分的舊的鐵絲網拆了重新鋪設,也就是把新廠房划進已建成的範圍內。
正在安排鐵絲網拆除工作的李子敬看到丁世才找了過來。
「老丁,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丁世才走到近前說道:「莫副所長他們打算來個一網打盡,暫時沒我們什麼事,我就先回來上班了。」
李子敬瞭然道:「原來是這樣。」
「那你們記得要保密,對了,去和趙虎也說一聲。」
丁世才回應道:「莫副所長也是這麼叮囑我的。」
「剛才在大門口,我已經跟趙虎說過了,他沒跟其他人講過也保證不會再跟其他人提前這事。」
李子敬剛是擔心莫副所長不知道他們已經知情,保衛科又當成稀奇事亂傳,以至於破壞了整個行動。
既然已經做出安排了,他隨口道:「這就好。」
正在幹活的幾名年輕工人,只聽到了一言半語,也不好出言打聽,只能在心裡瞎琢磨。
李子敬轉頭呵斥道:「幹活的時候都認真點!」
「要是被鐵絲刮傷了,你們自己疼得要命,衛生室還得用藥水給你們處理傷口。」
一個平頭小伙子搭話道:「李廠長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特別小心的。」
李子敬毫不客氣的指出,「劉向文,你還敢叫我放心?你們四個人當中,就數你做事最為馬虎大意。」
另外三個年輕人聽到這話,憋不住笑出了聲。
李子敬立刻把矛頭轉向他們,「你們三個也別笑,你們比劉向文好不到哪去。」
一名瘦高個的小年輕問道:「李廠長,您既然覺得我們幾個做事不認真,那您為什麼還安排我們來弄這些鐵絲網啊?」
又一名白淨臉的小年輕附和道:「是啊,呂輝陽問的這個問題,也是我想知道的呢。」
李子敬沒好氣道:「我把你們從車間喊到這來,還不是想鍛鍊鍛鍊你們,讓你們親身體會一下做事不小心是會受傷的。」
「你和呂輝陽都是工具車間的老大難,你們車間主任拿你們沒轍,我只能用這個笨辦法教育教育你們了。」
白淨臉的小年輕不服氣的辯解道:「我胡懷瑾平常做事還是很仔細的。」話音剛落,他就突然『啊』的慘叫了一聲。
李子敬關心問道:「掛彩了沒有?」
白淨臉的胡懷瑾脫了手套檢查,「沒有破皮,只是不小心刺到了一下。」
李子敬搖搖頭,「你看看,事實勝於雄辯。事情會教育你的,就別在我這裡嘴硬你們做事很認真仔細了。」
「今天你們幾個人,誰受傷的次數最少,我個人贈送一本工作記事本。」
白淨臉的胡懷瑾立馬說道:「李廠長,我剛才那下不算吧?」
一直沒說話的圓臉小年輕開口問道:「李廠長,這個受傷次數要怎麼計算?」
李子敬一一回應道:「胡懷瑾,你剛才那次受傷不計算在內,因為我剛才還沒宣布比賽。」
「余羽豐問的怎麼計算受傷次數,你們可以互相記住對方的次數。」
「我呢只看傷口,這個想賴也賴不掉。」
「還有,要是誰幹活拖拖拉拉的,那我就用這些鐵絲網當鞭子打他三鞭子。」
最早搭話的平頭小伙劉向文訝然道:「還會挨打啊!」
李子敬故意激將道:「你們要是不服氣,可以去查勞動記錄對比一下,別人拆除重灌鐵絲網的效率有多快,你們又是有多慢。」
白淨臉的小年輕胡懷瑾確實不服氣了,「李廠長您瞧好了,我們肯定不會比他們做得差!」
瘦高個的呂輝陽也想爭一口氣,「就是,我們絕不會比他們差!」
圓臉的余羽豐咬了咬牙,「今天這活,我絕對做得比他們更快更好。」
李子敬故意板著臉,「工作是干出來的,不是吹出來的。」
「你們四個今天要是能又快又好的完成這項工作,我給你們每人送一本工作記事本,下次在機修車間、工具車間開會的時候還會當眾表揚你們。」
平頭小伙劉向文叫囂道:「李廠長您還是先去買本子吧!」
「說的沒錯,可以提前去買本子了。」
另外三人也紛紛附和。
李子敬不以為忤,「那行,我待會再過來檢查。」
這時候的科研工作者憋著一股氣,外國人能做成的,我們也能做成。
除了老油條,普通的年輕人其實同樣是受不了激,絕不會承認自己不如別人,一定要證明給別人看。
今天這四個年輕工人,是機修車間和工具車間有名的馬大哈。
車間主任和小組長已多次向李子敬反應相關情況。
李廠長今天就特意安排他們做這項很容易受傷的工作,是想讓他們醒醒腦子。
要是還不能醒悟,那就真是沒救了。
李子敬會考慮給他們更換崗位,機修和工具兩個車間不合適留著這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