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說也知道,當年婁曉娥的父親作為工廠老闆,必然是極盡剝削壓榨之能事,將工人的血汗榨取得一乾二淨。
在民國時期的工廠里,僱傭價格低廉的童工是普遍現象,童工占比達到全廠工人總數的50%都算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而童工不挨打是不可能的。
這絕對有!資笨稼推行的所謂工廠廠規,說穿了就是一套建立在棍棒毆打和飢餓威脅之上的殘酷紀律。
解放了,這些舊帳都被一筆勾銷了。
但是那些在工傷中致殘的工人還活著,工傷死者的家屬也還在世。
他們吃了這麼多年的苦,受了這麼多年的罪,當然會把這筆深仇大恨拿出來念道。
你他媽的闔家歡樂享受了那麼多年!
我他媽的卻挨了那麼多年的毒打!吃了那麼多年的苦頭!
像婁曉娥父親這類人或許會辯解說,當年要是不那麼干,工廠早倒閉了。
工廠能維持運轉,至少還給工人提供了就業機會,讓工人有口飯吃。
是非曲直,難以論述。
或許,這一切只能歸咎於那個吃人的舊社會,或是民國的正府。
可是當年的要員們,不是搖身一變成了...委員,就是被特赦後出來當上...委員。
至於其他跑路去海峽東岸、港城、歐洲、鎂國的更不用講了。
相當於沒什麼人為當年的事情負責。
而深埋心底的仇恨情緒,從未真正的煙消雲散。
一旦約束不存在了,積蓄已久的報復行動必然會像火山噴發一般爆發。
激憤之舉會做出什麼事來,誰都猜不准,特別是在民風更為直率的農村地區,斬草除根的滅門也不是不可能。
並不是危言聳聽。
李子敬的東廂房就是被人縱火燒毀後才重建的。
那些和他作對的人,個個都是很沒有道理的恨著李大廠長,都給他找了很多麻煩。
時光飛逝。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12月29日。
傍晚。
李子敬特意提前來到港城陪伴婁曉娥迎接新年。
見到朝思暮想的自家男人,婁曉娥頓時雙眼放光,二話不說就拉著他直奔臥室。
。。。
見肌膚、聞喘息、頭昏昏
。。。
幾番雲雨,忙活了好一陣之後,李子敬和婁曉娥才躺在一起閒聊天。
婁曉娥抱著他的手臂,滿臉幸福的問道:「你明天早上幾點走呀?」
李子敬會心一笑,「規律都被你摸透了哈?」
「我又不傻!」婁曉娥嬌嗔道。
「明天白天在港城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李子敬輕撫著她的秀髮,「明晚我還有空陪你。」
聽到明晚也在,婁曉娥更開心了,「正好我有好多事情拿不定主意,這些天一直盼著你來港城找我呢。」
李子敬隨意問道:「都是些什麼事?」
婁曉娥開始談起工作,「日笨換了個新首相,原來那個對內地比較友好的池田勇人首相病退了,現在這個佐藤首相好像是很強硬的態度。」
「咱們的出口和轉口貿易可能會受到影響。」
這個佐藤榮作是岸信介的親弟弟,兩人都是因為前任病退而接任首相這個位置,而且都採取了非常敵視我們的政策。
當上首相之前,可能是因為需要池田勇人的大力支援,佐藤榮作還講了一些要對我們友好的漂亮話。
上任後,翻臉不認,圍著鎂國轉,多次拒絕我們的人去日笨,直到1972年鎂國變了政策了,佐藤榮作才想跟著轉變。
但我們不願意跟他談邦交正常。
在一片反對聲中,佐藤榮作的內閣倒台。
在釋出辭職宣告的時候,佐藤榮作還跟在場的所有記者鬧翻了。
『我今天不是來跟記者報告的,我很討厭媒體,總是把我的話扭曲,我今天要直接向全國國民發表談話。』
誰也沒想到,佐藤榮作一開口會是這樣的內容。
記者們本來就不鳥他了,當場揚言要退場抗議。
佐藤榮作也是破罐子破摔,拍桌子叫板,『你們走吧!』
在場的記者沒有慣著他,留下佐藤榮作自己一個人對著攝影機念辭職宣告。
辭職不到3年,佐藤榮作在料理餐廳『新喜樂』與財政界的名人應酬的時候,想起身上廁所卻突然倒下了,接著還能微弱出聲呼救。
當時在場的醫師和家人都沒有準備把他送去醫院。
在他老婆的強烈要求下,在『新喜樂』觀察了4天之後,才送去醫院搶救。
因為被耽誤太長時間了,當時突發腦溢血的佐藤榮作10天後死掉了。
整件事情有點戲劇化。
李子敬最近一段時間比較忙,沒有去東京找那些戰犯的麻煩。
他安慰婁曉娥,「問題應該不大。你不用擔心這些,對日出口貿易真出了狀況,會有人去處理好的。」
婁曉娥解釋說道:「主要是咱們公司的那些職員很焦慮,他們擔心公司的業務會受到影響。」
李子敬從容分析道:「你可以告訴他們,現在日笨工業產能過剩,內需根本消化不了那麼多產能,工業增長已經陷入停滯。」
「日笨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擴大出口,對我們的出口規模雖然相比對美出口很少,但也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東南亞這一片的經濟體量加起來也只有我們的一個零頭,日笨想要破局,想辦法擴大對我們的出口才是一條好的出路。」
婁曉娥確認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們的進出口業務不會受影響了?」
李子敬直言道:「影響肯定是會有一些的。隨著鎂國在南越投入的力量越來越多,我們支援南越的力度也在加大。」
「鎂國必然會要求日笨在對我們的貿易上控制一下,而日笨又是鎂國的一條狗,佐藤這個人會趁機搞些小動作。」
「只能說總體上是穩中向好,中間不排除會有些波折。」
婁曉娥抱怨道:「外貿生意真是麻煩得很。」
李子敬卻看到機遇,「鎂國的戰爭機器已經開動,很快就會給香港帶來大量外貿訂單。」
「到時候,你要求內地生產一些白牌產品,在港城貼一下標籤再出口給鎂國。」
婁曉娥訝然道:「這樣也行?」
李子敬篤定道:「你不做,別人也會這麼做的。」
婁曉娥解釋心中的顧慮,「我的意思是說,要是被鎂國人查到了,他們會處罰我們公司的吧?」
為了打消她的擔憂,李子敬透露一條從港城情報交易販子那得來的訊息。
「立法局首位葡籍非官守議員布力架勳爵的兒子,作為一家鎂國糧食公司的掮客,主動向華潤公司提出可以無限量供應小麥。」
「他還代表那家鎂國糧食公司承諾,只要我們同意進口這些鎂國小麥,他們就有辦法獲得鎂國的出口許可。
「你看,連最重要的糧食都有鎂國商人願意賣給我們,還是直接從鎂國本土出口給我們,連套一個轉口的皮都不用。」
「這說明鎂國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只要有錢賺,那些商人會想盡辦法促成交易。」
婁曉娥恍然道:「關鍵是要讓他們有利可圖!」
李子敬柔聲誇讚道:「真聰明。」
「只要比從鎂國本土採購的利潤更多,那些獲得了鎂軍供應訂單的商人就會從我們這採購。」
婁曉娥撒著嬌輕輕捶他的胸膛,「你不早告訴我這些事情,害我白白擔心了好幾天呢。」
李子敬壞笑著亂摸,「我幫你揉一揉,通一通氣。」
婁曉娥自然是樂得他隨意施為,同時不忘商量港城工廠的業務安排。
第二天。
早上。
天剛蒙蒙亮,李子敬悄然返回了京城。
儘管是寒冬臘月,體質極好的他不覺得冷,但為了不引人注目,他還是往身上加了一件厚實的棉衣,衣著上顯得平平無奇。
開啟房門,和院子裡的閻埠貴寒暄了幾句後,李廠長像往常一樣扶著腳踏車出門去巡視兩個廠區。
閻埠貴回到自己的西廂房,看到閻解放、閻解曠、閻解娣三人正百無聊賴的坐等著開飯,也沒拿出書本來溫習背誦。
「你們看看人家李子敬,天天提前去廠里上班,一年到頭,不管颳風下雨,也沒見他哪一天是落下的。」
「你們幾個就不能學學他,勤快些?」
閻解放疑惑問道:「爸,學李子敬什麼?提前去學校上學麼?那您得先給我們買早餐的錢啊。」
閻解曠則一臉驚喜,「爸,您打算讓我們去外面吃早餐?」
閻埠貴罵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人家李子敬是工作了的人,勤快要去廠里了才能體現出來;你們是上學的人,在家裡也能勤快起來。」
「飯還沒好,你們多讀兩遍課文,多做些練習題,成績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不上不下的吊著了。」
閻解放只覺得好冤枉,「爸,今天輪到咱們家打掃院子。」
「這大冷天的,我可是把全院裡里外外都打掃乾淨了,我剛坐下歇會兒還沒幾分鐘呢。」
閻解曠立刻糾正道:「二哥你只掃了後院、中院、跨院,前院、外院和大門口是我掃的。」
閻解放總結道:「總歸咱們是剛乾完活回來的。」
閻解曠點頭附和道:「二哥你說的對!爸,您可不能冤枉我們啊。」
剛才只是想順嘴想教育教育三個小孩子,貌似搞錯了,閻埠貴老臉有些掛不住。
這時候,閻解成掀開門帘推門而入,「媽,早飯還沒好?」
正忙著的三大媽回應道:「馬上就好了。」
這一問一答算是幫閻埠貴解圍了。
閻解成催促道:「今天真不能耽擱了,車間一大堆事情要我忙的,我得早點到廠里。」
閻埠貴沒話找話的質疑道:「你一個小小材料員,有那麼多事要你忙的?」
紅星軋鋼廠『五返』後,閻解成混上了車間材料員的職位,「月底盤點啊!還碰上了年底的盤點,這兩天是最忙的時候。」
三大媽插話提醒道:「我聽她們說,附近的公交站出了扒手,昨天連掏了三個人的包,老大你可得當心著點。」
閻解成滿不在乎的說道:「我兜里比我臉還乾淨,隨便他們愛怎麼掏就怎麼掏,要是真能掏出錢來,算他們有能耐。」
大清早的就擱這陰陽怪氣,閻埠貴懟了回去,「飯票、菜票不是錢?」
閻解成坐到餐桌前,「我們廠的食堂不對外營業,小偷偷了也沒有用,我在廠里宣告一下,可能還能幫著破案立功。」
「再說了,附近公交車站出現了小偷,不說交道口的張所長了,李子敬也會把他們廠保衛科的人派去車站巡邏。」
三大媽補充說道:「聽說的那三個被掏包的人都不是五星食品廠的。」
閻解成很肯定的說道:「被盜的人不是五星食品廠的,李子敬也會管。」
事實確實如此。
此刻的李子敬正站在交道口公交站附近。
他身旁的趙虎說道:「公交車一來,大家就一窩蜂的往上擠,人擠人的時候最容易給小偷作案的機會。」
李子敬看得直皺眉頭,「為什麼就不能好好排隊呢!?」
趙虎猶豫道:「可能是怕上不了公交車吧。」
李子敬撇了撇嘴,「怎麼可能?最後全都能坐上車。」
「現在住在京城的外地臨時人口有10多萬人,要是他們回去一說,京城的人素質很差,還不如他們鄉下的人懂得排隊遵守秩序,有夠丟人的!」
趙虎忽然覺得的確不應該這樣擠著上車,尷尬道:「好像鄉下也是這樣吧?」
李子敬又換了個理由,「國家正準備大力發展旅遊事業,展現這樣一窩蜂的形象給全世界的人民看?」
這不是他瞎編的,塗筠梅那邊剛辦理了進口200輛小汽車和旅行車的業務,60萬美元,平均一輛車3000美元。
哪怕是不按1美元=2.4617元的兌換比例,翻倍的匯率兌換,一輛車也才1.2萬元人民幣。
這麼便宜的價格,整得李子敬都想申請進口幾輛小汽車。
要用到外匯,他就是想想。
旅遊部門用外匯買車,是為了保證車輛的質量,為外國旅客提供合格的旅遊體驗。
趙虎遲疑道:「外國人也不是都會排隊的吧?」
「別人是傻逼,我們不能也跟著當傻逼。」李子敬打算搞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