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比地獄更糟糕的地方（1）
「水手的處境基本和囚犯相似，但卻比陸地上的囚犯又多了溺死的可能性；為了玩樂而出海的人，會將環遊地獄當作消遣。」
—《埃里克號·航海日誌》。
「就算全薩哥斯的水手都身體健康，同時在工作，也只能滿足商船與軍艦所需人力的三分之二左右。」
「而在埃里克號上，所缺少的水手恰巧也是這個數目。」
一《埃里克號·航海日誌》。
碼頭，是連接陸地與海洋運輸的「最後一公里」。
除開那些很少靠岸的遠洋大艦和稱不上「船」的小木舟外，多數大小型號的船隻，便要依靠碼頭完成人員、物資的上下，甚至是船隻本身的檢修工作。
如果說，港口的選址是對自然環境的考量；那麼港口的職能則要依靠碼頭等基礎設施來行使。
早些時候發生在新月酒館的衝突，並未對繁忙的日瓦車則港口造成太大的影響，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深究其原因，日瓦車則作為維基亞最大的港口，其貿易體量和重要性，遠非一場「兩個家族之間克制性的爭鬥」可比。
不管是鹿家還是托雷斯家，都還沒失心瘋到衝擊碼頭的秩序。
李維一行在亞當的帶領下，一路順遂地來到碼頭，登上了托雷斯家的「卡拉維爾」型近海劫掠艦、「卡拉維爾」號。
卡拉維爾號說是近海劫掠艦，其大小已經與萊茵河上的主力戰艦型號「加拉瓦」相差無幾。
而近海劫掠艦，不過是遠洋艦隊的基礎配置。
李維不由得感慨，內河艦隊比起真正的海軍，也就跟小孩子過家家差不多。
「自家族艦隊先遣趕來後，我便將患病的船員們轉移到了那些大船上。
亞當指著水天相接處漂浮的那些「小黑點」，沖李維示意道：「也是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
李維聞言暗自點頭，這一舉措確實狠辣又合理。
雖說在當前的局面下一致對外才是主旋律，但換作李維，也難免要留心隊伍中可能存在的內鬼。
退一步說，即便一切都只是巧合，將這些好轉的病患隔離監視，也能減少他們被收買的可能性。
一個費爾南多的好轉可以說是偶然，一群人從水手病中康復，就很難不引起其他沿海勢力的關注了。
想到這裡，李維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亞當一就在剛剛，他又想到了一條更狠毒的絕後計—是考驗托雷斯家族道德水準的時候了。
亞當此刻的注意力倒不在李維的身上，而是在忙著指揮船隻開拔。
令旗揮舞，通報聲層層傳遞，由船長一直到最底層船艙的划槳手。
而在卡拉維爾號的周邊海面，另有八艘小船通過繩索與卡拉維爾號相連。
「靜止的情況下，有這些小船輔助，調頭會更快一些。」
見李維的目光在海面上四處打量，亞當又主動開口道。
李維點點頭，正要開口說話，船身啟動帶來的巨大慣性令他有些站立不穩，連忙扶住了甲板上的欄杆。
流線型的船身破開海面，掀起的浪涌直接將一艘來不及偏轉方向的小木舟拍翻，船員們也落入了海中。
「救命！救命！」
船員們隨著浪花的起伏上下撲騰，口中連連驚呼。
「你們幾個白痴#@￥%————」
「小皮特，你的褲子被沖走了，瞧瞧你的光腚————」
卡拉維爾號上的船員們粗魯地笑罵著，丟出甲板上的繩子，將這些落湯雞救了上來。
李維有些驚奇地挑了挑眉，指著那些撲騰的旱鴨子，看向身旁的亞當：「這些人，不會游泳？」
「如你所見，我的表弟，」亞當同樣奇怪地看了一眼李維，不明白表弟的詫異從何而來，「他們確實不會游泳。」
「可他們不是水手嗎？」
李維滿頭的問號，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雖說海難後的生還率確實不高，但不會游泳存活率必然是零。
這麼簡單的道理哪怕克里夫或者弗里什都懂吧！
「嚴格意義上說，他們只是學徒，」亞當頗為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想要晉升正式水手，除了奮力工作取得大家的認可外，還需要諸如船長、領航員、水手長在內的聯合簽名。」
亞當說著衝著路過的水手招招手：「把你的「水手證」拿出來。」
李維接過亞當口中的「水手證」——其實就是一張羊皮紙一上面有一個印章（來自船長）和兩個簽名，以及水手本人的基本信息。
「其實沒什麼好好奇的，我的表弟。」
亞當拍了拍李維的肩膀，手指划過不遠處的那些個旱鴨子學徒，頗有些唏噓：「賭徒、酒鬼、扒手————但凡能在陸地上找到正經工作的，都不會來當個遠洋水手。」
「你別看這傢伙現在人模人樣的，」亞當的手指又指回了面前的正式水手，「前幾年也是個賣兒賣女去賭的混帳罷了。」
水手一臉的尷尬，雜夾著些許痛苦和後悔，讓汕不語，只是連連點頭。
「這些人來到船上，無非是走投無路、最後賣一次身，以求托雷斯家族的庇佑。
「至於游泳這種小事」，到了船上再學也來得及—說不定還沒學會就被諾德人砍死了呢。」
亞當哈哈一笑，倒是頗為「看得開」。
李維默默咀嚼著亞當提供的信息。
遠洋艦隊招攬這些犯罪分子當底層牛馬，倒是跟李維動不動送囚徒去凜冽谷挖火山灰殊途同歸。
前世今生，李維都跟海洋扯不上多大關係，今天倒是開了眼界。
「保持期待，我的表弟，」亞當的笑容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自豪，「大的還在後面呢。」
「榮耀」號三甲板風帆戰艦是托雷斯家族最新一代的遠洋旗艦。
高達六十米的主桅杆幾乎與船身等長—也高過了日瓦丁大多數的山頭就像是一座島嶼靜靜屹立在海面上。
三千多噸的排水量、兩千多噸的載貨量配上從第二層甲板舷窗伸出的八十四門弩炮口，一次全擊發便能夠傾瀉出重達半噸的金屬。
亞當一邊講解著，一邊下令讓卡拉維爾號繞著榮耀號轉了一圈，好讓李維能窺見這艘海上巨無霸的全貌/托雷斯家族的實力。
但對李維來說，在他震撼於面前的龐然大物之前，他的鼻子已經率先發出了警告。
惡臭，一股在橡木的味道的襯托下愈發令人作嘔的惡臭，像是腐爛的藍鯨的屍體，從面前的榮耀號上，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