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
陳術已經再一次的乘上接引船。
對適才那位神靈的身份,卻是有了幾分猜測。
有心問一句肥貓,但卻終歸是沒問出來。
大抵是那位地仙之祖,鎮元子。
養著一棵神樹又不開花又不結果,且唯在那樹下方能顯形,就如祂的根基一般。
這種神靈不多,也不算是少。
不少新生的樹神、木神,都有些類似的表現。
但要考慮到祂身上那強悍的氣息,其實也就沒幾個了。
更主要是,果尊者將那雷屬神材取出來的時候,分明是從袖中的空間裡取出的!
畢竟若是一開始就帶在身上的話,陳術不會一點察覺都沒有。
而鎮元子最出名的神通,便是【袖裡干坤】。
「那棵樹,應該就是人參果樹了。」
陳術心中感嘆。
那可是真正的好東西。
稱上一句天地至寶,絲毫不為過。
傳聞其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三千年成熟,一萬年才得食用,萬年只結30枚人參果。
聞一聞便是能增壽360歲,吃下一枚便延壽四萬七千年!
即便是傳說有誇張的部分,但是也完全不能遮蓋此物的神異。
陳術到現在還保持著飲食習慣,自然是有口腹之慾的,若是有機會的話,他倒是真想嘗一嘗那人參果的味道。
不過這鎮元子目前的狀態顯然不能算好。
適才給予他的壓力極大,但是看祂自身狀態,一身實力說是百不存一也不奇怪。
這神庭,果然是不簡單啊。
其中還不知道潛藏著多少古神,要藉著大世開啟的這場東風,重新回到新時代。
「肥貓。」
「嗯?」
「你吃過人參果沒有?」
「沒有。」
肥貓原本半闔的眼一下子睜開了。
語調蔫巴巴的到:「那東西是鎮元大仙的命根子,我也沒拾到過。」
說著祂似是想到了什麼,猛然直起了身子:「那神庭之中,有人參果?!」
「沒有。」
陳術直接否決:「我就是問問。」
肥貓這才像是一下子沒有了任何的力氣:「哦。」
「當年那位號稱地仙之祖,不爭不封,在地祇錄上卻是始終居於榜首,地位很高的。」
「祂那袖裡干坤的神通,本貓見過,若是強行去拾,怕是便要被直接鎮壓在其中了。」
陳術點了點頭,倒是並不意外。
鎮元子不受天庭誥封,不走香火之道,只守著五莊觀,拜天地之道。
始終未居正神,也屬一位奇怪的存在。
「不過後來,祂便沒什麼聲息了。」
「本貓第六世的時候,去過那五莊觀,連那人參果樹都被毀滅,沒了蹤跡。」
肥貓戚戚然的開口道:「世道無常,連遠古天庭都沒落了,祂一個散神,便是更難抵禦。」
「只是苦了那果樹了。」
陳術:「……」
「若大世真啟,這位怕是也要回來了。」陳術道。
「這些老傢伙沒那麼輕易隕落的。」
肥貓應了一聲,似是沒在祂的預料之外:「只是早已經改了天地。」
陳術沒說話。
他手掌覆在木匣上,忽然覺得那雷擊木的氣息又重了幾分。
船外的天光已經徹底暗下來。
滿海雲氣,皆如墨浪。
……
接引船的速度倒是不慢。
在吸收了九霄雲雷珠之後,陳術的身體比之前已經好得太多了,只是還是習慣性的躺在羅漢床上。
此時,他的感知權柄忽然捕捉到下方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這波動很輕,像是水底深處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陳術一開始沒有在意。
因為近些日子各地古神復甦的徵兆並不少見,官方和協會都有應對方案,不需要他事事插手。
但隨後,那股波動之中,他感知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
是傷。
那種被舊日拋棄、被時代釘死在過去的創傷氣息。
和敖滄身上的那道傷,幾乎一樣。
陳術睜開了眼睛,而後又是緩緩閉上。
「待通知當地神所來處理吧。」
下方是一條中等規模的河流,當地稱之為徐江。
屬於舊日水部「四瀆四海九江八河」中「九江八河」之內的一條。
但如今的塗江只是一條當世的普通內河,水脈微弱,流量不大,從未聽說過有什麼古神沉眠的訊息。
現在看來,這訊息顯然也是並不切實。
來日自然是會有人前來處理。
只是就在這個時候。
陳術的腦海之中,卻是響起了一陣細碎的聲響。
那是直接自陳術靈海之中響起來的。
「真君……通識真君在上!」
「信士張騰,不敢擾真君清靜,斗膽祈求真君助力,救我學弟學妹!」
「信士張騰,不敢……」
「信士張騰,不敢……」
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在陳術的腦海之中響起,聲音年輕,聽起來卻是帶著幾分絕望之感。
陳術微微一怔。
張騰?
陳術再次睜開眼,一雙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亮。
這是故人啊。
自己的001號使徒。
他輕輕嘆了口氣,從榻上坐了起來。
「這就不得不幫了啊。」
……
徐江岸邊。
張騰站在最前頭,護著身後幾個學弟學妹。
這些人都穿著運動服,衣服上繡著「奉陽神師學院」四個小字,一看就是在校學生。
正是請神的年紀。
這些學生是在傍晚時結伴而來的。
這幾日有人在傳,說徐江底下有神靈異動,夜裡對岸的草灘上能聽見擂鼓聲,河心還會時不時發出一點藍光,像有什麼東西要活過來了。
正逢大世,他們自然也不願甘於人後。
張騰便是其中之一。
他衣裳濕透,臉上還沾著泥。
個頭還是以往那般瘦弱,穿著一身已經撕破的藍色運動服,可這兩年,不知是不是道心穩了,整個人也跟著變得挺拔起來。
眉宇之間少了畏縮,五官雖然還是那副五官,卻多出一種會叫人安心注視的氣質。
身後兩個學生模樣的人臉色發白,一人手裡捏著一塊舊木牌,一人死死抓著張騰的衣擺,像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怎麼樣?聯絡上有人來救沒?」
「怎麼辦?!」
「張哥,你快想想辦法。」
「別說話,都別說話。」
張騰聲音沙啞:「徐江不算人跡罕見,已經發出求援訊號了,再堅持堅持,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他嘴裡這樣說著,自己其實也沒多大把握。
天色已經黑了。
此時這張護門的舊木牌,是他早些日子從一座廢廟裡扒出來的,其中蘊著淡淡香火,靈念衝擊其上,也能做護身符來著。
只是此時上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顯然也快要裂開了。
而幾人周圍那層極淡極淡的暖光,正隨著木牌上的裂痕,一點點黯淡下去。
張騰知道,若這光滅了,他們幾個便真要成了水裡那東西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