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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布網

2026-10-04 03:29:13 作者: 花鴉

  宇文忻低下頭顱,他想回去,但肉體回去,名節卻丟了,回去的到底是什麼?

  齊主散布流言、操控人心的手段,他已經體會得十分充足了,之所以下城,也是因為恨許盆恨得咬牙切齒,一時上頭,才忍不住下城去,他相信韋將軍根本不是齊主說的那樣,但問題在於——士兵們會相信他嗎?

  像他相信韋將軍那樣相信他?

  齊主的手段如果放在他身上……宇文忻不敢想,越想越絕望。

  「當然,你還有一個選擇,就是作為俘虜,暫且待在營中,朕會給予優待。」

  高殷感慨:「畢竟關中之人,曾經也是舊魏的百姓,本朝承孝文遺德,自然也將你們視作子民,若不是宇文氏逆天而行,本不用死那麼多人,讓天下仍在戰火之中。」

  宇文忻低下頭,沒有回答,這便是預設,又像是對高殷俯首稱臣,無法抗拒。

  齊將見此情形,忍不住昂頭挺胸,若說至尊有什麼超越了前代君王的長處,那這殺人誅心的本領肯定是一騎絕塵,在他的話語下,無論是貳心叛臣還是敵國降將,心中的隱秘都會被至尊無情地拆解,像不著片縷一樣,在至尊面前無所遁形。

  那些自周國或梁陳各方投奔而來的降將則心有戚戚,同時慶幸自己歸順得早,至尊沒有把這種惡魔般的手段用在他們身上。

  用詐術玩弄人心,這算失德嗎?可結果是好的,齊國君主也不是靠著仁德上位,就這風格來看,至尊反倒是最有神武皇帝風範的繼承人,讓臣下們心生恐懼,又繁衍出敬畏。

  用恐怖駕馭臣下,又用寬和與厚待讓他們心生希望,是高殷對帝王心法的理解。

  「宇文忻,我為你感到喜悅。你就在營中等候吧,看著朕如何率領軍隊打下玉璧,朕要讓你降得……心服口服。」

  高殷的神態充滿自信,無論是誰,都覺得他能做得到。

  宇文忻因此更加絕望了。

  「雖然不是同一個家族,但至少同姓宇文,你就歸在宇文邕的陣列中由他看管,也符合你這半降半不降的狀態了。說起來,這很像關雲長土坡約三事啊,把你比作關雲長,可見朕對你殷切之深,你可不要讓朕失望。」

  

  高殷笑道。

  宇文邕自將領隊伍中出列,向高殷行禮:「臣領命。」

  他知道高殷這麼做,是讓自己繼續對宇文忻進行軟化,就和靚坤拉攏陳浩南一樣,過來幫他做事,拍一兩部片子,就順理成章地成了齊國人,雖然他不知道靚坤這個典故,但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也是高殷釋出的秘密任務。

  他不知道的是,高殷看著他的眼神也頗為複雜,這個歷史上英明神武的周武帝,如今已是齊國一下臣,雖然已經失去了天運,但即便如此,還是要提防他藉著自己的信重,利用周國降將們積攢自己的勢力,走回歷史的原軌道。

  不過那是很後面的事情了,至少在消滅周國之前,他和獨孤羅都還很有用,之後的事情,自己自有安排。

  宇文忻被帶了下去,高延宗忍不住發問:「大將被俘,玉璧城內必然人心惶惶,至尊何不趁此時全力攻城,拿下玉璧?」

  高延宗作為高殷近臣,知道的自然比一般將領要多,將領們心中咂舌,這些日子至尊手段盡出,莫非還不算全力嗎?

  「不急,玉璧雖然受困,但軍力尚存,缺少一個大將很傷士氣,但若是韋孝寬的話,想他自有辦法挽回來。」

  高殷側耳,傾聽空氣中的流動:「而且……我在等一陣風。」

  第二日,齊軍繼續攻打城池,正如他所說,韋孝寬將玉璧的人心重新凝合,周軍的眼中不再有驚惶,戰鬥意志比之以往毫不遜色。

  城頭上滾木礌石早已備足,金汁滾油燒得沸騰,當齊軍攀登時,就會遭受周兵自上而下的木石滾油金汁的攻擊,齊軍攻勢如潮,一浪高過一浪,可玉璧的城防並不是那麼容易破開的,戰場上烽煙蔽日,殺聲震野,城池城下皆箭矢如雨,血肉橫飛,無數計程車兵自城頭上摔落,慘嚎著變成一具屍體。

  齊軍銳氣受挫,丟下數百具屍體,在鼓聲的引領下漸漸退回,而周軍的傷亡不過四五十人,韋孝寬的善守與玉璧的堅韌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高孝珩看得心焦,策馬至御前,請命道:「至尊,蟻附攻城,徒耗將士性命,臣請動用光武砲!」

  高殷眺望城頭,片刻後,他微微頷首:「准。」

  令旗揮舞,號角變調。片刻之間,後陣隆隆作響,三十台光武砲被健士合力拖拽而出,依次在陣前排列開來,砲手們赤膊上陣,腳蹬木樁,手拽繩索,筋肉賁張,只待一聲令下。


  「將軍,敵軍的投石機要動了。」

  城頭之上,李衍俯身下望,聲音發緊。

  韋孝寬負手立於城樓,目光越過層層敵陣,落在那三十架殺人機器上。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彷佛早有預料,將手中將旗緩緩舉起,迎風一展:「拉起來!」

  一隊隊周兵放下兵器,奔至城垛之後,每人手中都抱著成卷的布絹,這是連夜從城中征來的布匹,有麻布,有絹帛,甚至還有百姓捐出的被褥帷帳。

  城頭豎起上百根木樁,在城牆兩方林立,最高處是城內原有的兩座望樓,這兩座望樓早在高歡攻城時就有了,當年為了應對高歡修築土山而用木料加固加高,城樓始終高過城外土山,此刻成了玉璧的最高峰。

  他們在城頭疾走,各自將布絹一端系在早已埋好的木樁上,同時將絹布拉得筆直,讓布絹不至垂落。

  無數條布絹被士兵牽引著,越過望樓,相互交疊,縱橫交錯,漸漸在城頭上方織成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布網在風中輕輕鼓盪,好似一面巨大的船帆。

  雙方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不多時,高延宗縱馬疾馳而至,翻身下拜:「至尊,砲已裝填完畢,隨時可以攻擊!」

  同一時間,城頭上,李衍也在向韋孝寬匯報:「將軍,一切準備妥當!」

  「很好。」高殷與韋孝寬幾乎是異口同聲:「那就上吧!」

  高延宗聞言轉身,厲聲大喝:「放!」

  令旗自半空揮舞而下,引起遮天蔽日的石彈,齊軍拉動絞索,隨後石彈猛然彈出,在空中劃出三十道弧線,黑壓壓地向玉璧城頭砸去。

  周軍士卒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這是面對天災的本能反應,神怒一般的隕石砸下來,任誰都會恐懼。

  但周人沒有後退,因為他們頭頂有那張布網。

  第一波石彈砸落,三五顆砸在城牆上,轟然巨響,磚石迸濺,城牆震顫,四六顆越過城垛,直直砸向城頭,將城頭的周兵打成肉沫,都取得了令人滿意的效果。

  然而,當石彈觸及那張布網時,情形卻出乎齊軍的意料。

  布網被砸得猛然下墜,繃得筆直,邊緣的木桿嘎吱作響,彷佛隨時要折斷。

  但它沒有斷,布帛的韌性卸去了石彈的衝勁,那巨石在布網中掙扎片刻,竟被兜住了,旋即順著布面的傾斜,翻滾著向城內落去,砸在地上,沉悶一聲,滾了幾滾,便不動了。

  十數顆石彈都與此類似,一些落在布網邊緣,砸斷了木桿,但也失去了衝擊力,無助地滾到一邊,一些力道過猛,穿透了第一層布,卻被第二層、第三層死死接住,隨後被柔韌彈起,飛在半空,隨機砸向某個幸運軍民。

  還有一顆砸到了最高的望樓上,或許是力道反震,石彈居然向著齊軍這邊彈飛回來,雖然經過牛頓二手,速度和力度都沒有第一次大,只是落在了齊軍營前,砸壞一兩具死人的屍體,但仍是讓齊軍遭受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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