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遠處的駐守塔樓里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學徒抬起頭。
那道光是從塔樓頂層的通訊室射出來的,金色的光柱衝上天,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炸開一朵金紅色的花。
那是緊急傳訊的信號,每個駐守點都能看到。
他連忙站直了身體,猜測發生了什麼事。
塔樓的門被推開,駐守巫師從裡面跑出來,法袍的帶子都沒系好,銀灰色的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一邊跑一邊朝學徒揮手。
「關陣!關陣!」
學徒跑向控制台:「大人,怎麼了?」
駐守巫師衝到陣台邊,一把按下控制台上的關閉符文。
陣台上的魂晶燈一盞接一盞地暗下去,旋轉的符文停了,整個傳送陣從藍色變成暗灰色。
「接到上面通知,有敵人入侵。」駐守巫師喘著粗氣,「暫時封閉傳送陣,等候命令。」
「敵人?」學徒心裡一緊,「什麼敵人?」
駐守巫師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兩個聖痕大人被殺了,就是駐守在咱們這個星域的兩位,一個高階一個中階,屍體在不知名的地方被發現,靈魂也被人抽走了。」
學徒的嘴巴張開了。
聖痕?
他駐守這個小地方,很少能見到這種級別的人物,上次見到聖痕大人還是去年。
去年學院總部派了一位聖痕來附屬星球巡查,光是落地時那圈金色光環就把整座廣場的聖焰燈壓暗了一半。
那種人物在他眼裡和神明差不多。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兩個聖痕被殺,死得無聲無息。
「學院怕是要變天了。」駐守巫師低聲說。
學徒的腿有點軟,他靠著控制台站穩,腦子裡嗡嗡響。
兩個聖痕,一個高階一個中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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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這個本事?
忽然,他那原本模糊的腦子裡又浮現出一道身影。
他想起剛剛傳送走那個人,怎麼想怎麼可疑。
若真是他...自己算是變相把他放走了吧?
學徒不敢往下想。
...
又等了半個時辰,天邊出現三個光點。
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學徒看清了那是三艘金色飛梭,船身刻滿了聖光符文,尾跡拖得老長。
飛梭落在傳送陣旁邊的空地上,艙門打開,一隊巫師走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身上的聖光濃得像一輪小太陽。
他穿著白底金紋的法袍,袍角繡著七重聖痕的徽記,腰間懸著一柄金色聖劍。
他身後跟著六名巫師,每一個的氣息都不弱,全是聖痕!
學徒的膝蓋開始打顫,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聖痕站在一起。
駐守巫師已經迎上去了,腰彎得極低:「大人。」
領頭的聖痕看了他一眼,聲音很平:「今天有多少人使用傳送陣?」
「回大人,一共有三十二人。」
「都是什麼人,目的地在哪?」
駐守巫師扭頭朝學徒喊:「登記簿!」
學徒連忙從抽屜里取出登記簿,雙手捧著跑過去。
他不敢抬頭看那些聖痕,把登記簿舉過頭頂,手一直在抖。
領頭聖痕身後的一名巫師接過登記簿,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三十一個。」那名巫師抬起頭,「上面只登記了三十一條記錄。」
學徒愣住了。
「三十二個人。」他重複了一遍,「我明明記得是三十二個。」
那名巫師把登記簿遞到學徒面前:「你自己數。」
學徒低頭看。
一筆一筆地數過去,從頭到尾,確確實實只有三十一條。
最後一條記錄停在一個時辰前,往後的頁面全是空白。
可他的記憶里明明有第三十二個人。
一個穿白袍的年輕人,身上充滿了聖光氣息。
「最後那個人...」學徒的聲音發虛。「我記得他登記了。」
「登記在哪?」
學徒啞口無言。
他記得那個人站在控制台前,記得自己翻開登記簿,記得拿起符文筆,記得問對方要徽章。
然後記憶就斷了...
像一根線被人從中剪了一刀,前面和後面接不上。
「我不記得了。」學徒吶吶說。
此話一出,駐守巫師面色大變。
不記得?你怎麼能不記得?!
你知不知道你這句不記得我要背多大的鍋?
駐守巫師連忙向學徒施展聖光巫術,妄圖喚醒他的記憶,但都沒什麼用。
領頭聖痕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眼睛亮起來,金色的瞳孔像兩盞燈。
他盯著學徒的額頭,目光穿透皮肉,穿透靈魂,似乎看到了裡面的東西。
學徒只覺得腦子裡一陣發涼,像有什麼東西在他意識海的邊緣輕輕划過。
領頭聖痕的眼睛暗下去,臉色沉了。
「有靈魂巫術的痕跡。」他說,「有人抹掉了你的記憶。」
駐守巫師的臉色變了。
抹除記憶?那兇手當真是從自己這兒跑的?
學徒的腿也徹底軟了,他跪在地上,手裡的登記簿掉在腳邊。
「那個人的長相,你還記得嗎?」領頭聖痕問。
學徒拼命回憶。
那層霧還在,可霧後面似乎有一個輪廓。
「那人很年輕。」學徒呢喃著說道。
「臉很年輕,頭髮是黑的,穿一身潔白色的巫師袍,沒有徽記,聖光氣息很濃。」
「他問我附近有什麼中立星球能傳送,我說有貿易星和中立星,他選了中立星。」
「他往哪跳的?」
「中立星,往東三跳。」
領頭聖痕沉默了一瞬,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團金光。
金光里浮出一張臉,正是林恩的影像。
這張臉在巫師界各大勢力的案頭已經傳了好幾天。
「是不是這個人?」
學徒辨認了一下,搖搖頭。
「模樣不一樣,那人一臉的正氣,一看就很正直,不過眼神倒是有些像。」
聖痕巫師並不意外,瞭然點點頭。
「那沒錯了,應該就是枯骨尖塔的靈魂系首席,林恩。」領頭聖痕說,「他果然做了偽裝。」
他收回金光,轉頭對身後一名巫師說:「傳訊總部,確認目標從第七附屬資源星向中立星方向逃竄。」
「通知沿途所有駐守點封鎖傳送陣,通知中立星方向的駐守巫師布控。」
「同時向秩序之握和聖焰裁決學院總部通報,請他們協助追蹤。」
那名巫師取出通訊巫器,開始傳訊。
領頭聖痕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學徒。
學徒渾身發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那些大人物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把他帶回去。」領頭聖痕說。
「審清楚他到底被抹了什麼記憶,什麼時候被抹的,還有沒有其他同夥。」
兩名巫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學徒的胳膊。
學徒被拎起來的時候,腳還在發軟,兩條腿像兩根煮爛的麵條。
他被人拖著往飛梭走,頭低著,不敢看任何人。
被拖上飛梭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十五枚魔石!
那個穿白袍的人沒有付傳送費!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架著他的巫師已經把他按進了座位里。
「老實待著。」巫師說。
學徒閉上嘴。
與兩大聖痕巫師殞命相比,那十五枚魔石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不過命是別人的,魔石是自己的啊!
學徒嘆了口氣,看著飛梭的艙門合上,透過舷窗看著外面的傳送陣越來越小。
金色的飛梭升空,朝星空中飛去。
他靠在座位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十五枚魔石。
他心裡翻來覆去只有這一個念頭。
那個人肯定不會再回來了。
他的工錢里扣十五枚,這個月就剩六十五枚。
食堂的套餐又漲價了,肉菜貴了不少,他算了算,這個月只能吃素了。
至於聖痕、林恩、通緝令,那些離他太遠了。
他只是一個看守傳送陣的小小學徒罷了。
他擔心的是下個月的修煉資源,是食堂的菜價,是那十五枚再也討不回來的魔石。
飛梭在星空中穿行,他低著頭,一聲不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