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業火？」
短暫的驚愕之後，燭九陰笑出聲來，十分歡暢，幾近放肆。笑聲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與……譏諷。
「現在的年輕人啊……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這東西都敢碰，是嫌自己壽命太多，業力太少，活得太長？」
燭九陰在陳述事實。
【煉獄·紅蓮業火】，就是這麼危險的存在。
按理來說，從陰森毒火，到幽冥鬼火，再到紅蓮業火，基本上都是同一系的進階方向。但實際上，很少有人會修煉到最後那個階段，到鬼火就為止了。
原因有二，一是危險，二是無路。
煉獄之火雖然也和五行之火相關，但實際上是屬於輪迴之道的神通，只是借用了火的表徵。
理論上，不應該有人能通過正常渠道掌控紅蓮業火，它是一種現象，輪迴大道的一種象徵。
簡單來說，無論是修煉毒火或者是鬼火，都是有跡可循的，可以通過前人傳授而來。
而紅蓮業火不行。每一個掌控紅蓮業火的人，其方法都無法複製。
莫念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做的，但他的道路絕無可能復現，因為再也沒有鳳凰朱雀這種糾葛千年的血海深仇需要解開。
想要使用這份力量，就要有代價。
——玩火自焚。
莫念的指尖，一朵暗紅色的紅蓮正在躍動，看上去賞心悅目，美不勝收。可婉兒注視它的眼神，卻像是在看待一個仇人。
——想要使用這種火，是會傷害自身的。
莫念用自己點燃了這團火。
第一反應就是痛，無論是鬼火還是毒火，特徵就是屬於煉獄的酷刑，換言之，會給接觸者帶來難以忍受的劇痛。
而紅蓮業火就更甚。那種疼痛甚至超越了肉體，銘刻進了靈魂深處，讓莫念感覺到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微量的溶解，化作點燃紅蓮業火的燃料。
因為他的罪孽。
曾經大施殺戮，深入魔道；屠戮生靈牟取利益；放縱親友包庇罪行……紅蓮業火無差別的點燃一切因果罪業，懲罰他造下的一切殺孽和罪業。
他的道心中，無邊無際的苦海水點燃，五毒心以身為炬，漆黑的海面上綻放出片片美輪美奐、華麗煊赫的紅蓮。而莫念自己則站在海中的一處明鏡台上，靜靜地看著世界燃燒。
而倒影中，則浮現出形形色色的人影。海面中是他這一生所遇見的所有人，路遙之、楚輕歌、冷凌泣……因他而改變命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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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下的明鏡台，則浮現出他自己的諸多剪影。魔念、少帥……那被他吞噬的諸多可能性。
趙紅綾的【情心·太平世】是一面倒映著諸天萬界的鏡子，而她心繫的那人則位於塵世的頂點，象徵著她的無情俠心與有情私心。
少帥的【斗心·鬥戰聖】則是一片荒蕪，遍布著諸多屍首和殘兵。他屹立其上，傲慢又孤獨，靜靜地等待著下一位挑戰者，轉瞬即逝又永恆不變的鬥爭火花。
魔念的【魔心·無歸鄉】卻是光怪陸離，詭異離奇，遍布著諸多他收集來的小玩意。諸惡來的魔六道被製作成風車，眾妙天女的剪影列了個展台當手辦，魔佛的念珠和巡幽坊的枯骨做成桌面足球，葬劍冢的無數魔劍意被他搭建成一比一仿製的劍王座……這裡有數之不盡的玩具和遊戲，以此來打發無聊時光。
而莫念自己的道心……就是這片無邊無際的苦海，以及腳下的一尊明鏡台，現在，又多了紅蓮嫣然綻放。
這是他的【業】，直逼道心無時無刻的拷問和折磨，直到他塵緣盡斷，苦海盡干，成為真正無欲無求，無牽無掛的天外仙人。
留在世上，哪裡有不沾染業果的？
落了因果，就要被紅蓮業火侵襲。
心內的莫念看著腳下的倒影，露出笑容。
「原來已經走了那麼遠啊。」
他低下頭，朝著苦海中的倒影伸出手。
「我果然還是當不了仙人。」
觸及到水面的一瞬間，漆黑色的苦海和嫣紅色的紅蓮順著指尖侵襲而上，糾纏成暗紅色的烈焰。
可水面和鏡中的倒影，也向他伸出了手，從他指尖為他分擔那麼微不可察的一絲火苗。
放不下，因此落入凡塵，業火煉心，步履蹣跚。
放不下，因此有人相遇，有人跟隨，有人道別。
三千雜念斬不斷煩惱，天府重樓容不盡妄影。
這就是某人無法更改的頑愚本性。
【塵心·君莫念】
一念之間，便是無數生滅。
莫念的蛻變仿佛只在一瞬，下一刻，他指尖的紅蓮業火便穩定下來，不再躁動不安。
雖然危險，但紅蓮業火也是對道心的一種歷練，讓莫念的道心踏出了最後一步，自一片迷茫鴻蒙中誕生。
他做出了選擇。
沒有選擇墮落，因此業火沒有失控將其徹底吞噬；沒有選擇超脫，因此紅蓮沒有徹底被他收服。
不上不下，取其折中。
付出一定的代價，換取紅蓮業火的支持。比起使用權，更像是某種交易，或者是某種約束。
等到他的心無法駕馭自己造下的業果的那一天，將會自內而外，化為飛灰。
但至少，不會是此時。
莫念彈指，一朵紅蓮飛出，似緩實疾地飛向了燭九陰。
燭九陰面色微微一變。
講道理，修煉到這個地步，誰身上沒有牽扯因果？誰手中沒有血債？
可以說，紅蓮業火雖然危險，但平等地對所有人危險。當它決定暫且放過莫念的時候，倒霉的就是其他人了。
除非是真正的有道高修，隱世仙人，否則，別管正道魔道，就是楚逸雲看到了這朵紅蓮也是這個反應。
過分嗎？當然過分。
但北海龍王拿天劫到處劈人過不過分？燭九陰掌控時空獨斷專行過不過分？
所謂修士，本就是將天地之公，以一己之私使用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