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種之樹的變化非常符合修真境的認知,速度很是不慢。現在不過是第二個周期,算起來應當才過了半年,卻已經一人高了。
枝葉開始繁茂,樹冠撐開如同一把把小傘,在山谷中連成一片疏疏朗朗的林子。其上道韻也越發的濃厚,整片山谷的空氣都變得玄妙起來,呼吸之間仿佛能感受到那些大道在輕輕震顫迴響。
靈蟲依然會來,只是數量和頻率都比最初少了許多。舒長歌每日凌晨會先巡視一遍林子,將新出現的靈蟲清理乾淨。天色泛青時,便開始灑水。等這兩樁事做完,他便隨意挑一株道種坐下參悟。
舒長歌發現,隨著道種越長越大,其中對應的道韻也越發清晰濃烈,對他的參悟助益非同小可。有時候他才剛閉上眼,那股道韻便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包裹其中,心神沉浸得又快又深。
小天地內的道紋愈發清晰深刻,每一次震動共鳴時噴吐的道韻都無比強大,不斷壘實著小天地的壁障,也讓那尊元嬰小人顯得越發不可捉摸。
也多虧舒長歌在離開菩提樹時就停下了靈氣的吸納和修煉,並且不斷壓制修為。否則光是元嬰發生的變化,就足以讓他突破到出竅,然後不得不一離開此處空間,就直面雷劫。
舒長歌還不準備突破,這處空間壓制修為的禁制,倒是幫了他大忙。
現在一切都走上正軌,萬事都井井有條。靈蟲不再是舒長歌的困擾,道種之樹對水急劇增加的需求才是。
明明那一汪潭水只是靈氣尚可,並無特別之處。舒長歌甚至還皺著眉嘗了一口,也沒感受到什麼特別之處,可偏生這些大道之樹無比渴求,一日都不能少,而且所需水量越來越大。
潭水水源豐沛,舒長歌不擔心會幹涸,以至於無水可用,但要用木桶一桶一桶地拎著澆灌三百多株樹,光是往返便耗費不少時間。舒長歌試了幾天,覺得這樣下去效率太低,便尋到了正蹲在劫雷之樹上打盹的九離。
九離從小世界出來後就再也不願回去,舒長歌見他在這處空間也能得到好處,便也隨他去了。因此這段時間,九離一直都在風雷兩種大道相關的道種之樹上來回,每日隨機落腳打盹。
舒長歌才出現,九離就敏銳地睜開了一隻眼,"大哥?"
「去潭水中泡一泡,替我澆水。」
在沒辦法動用靈力,也不能查找玲瓏心的情況下,舒長歌只能想到這種笨法子。不需要付出什麼,只需要九離勞累一番。
這倒是比之前讓九離解決靈蟲的吩咐要簡單得多,九離幾乎沒什麼不滿,理解了舒長歌的意圖後,很快就抖擻抖擻精神,長吟一聲飛到了半空。
此處空間並沒有限制九離恢復九玄離朱本體的能力,因此他能變化成比潭水略小一點的體型,然後一頭扎了進去。潭水被濺出巨大的水花,嘩啦啦地灑向距離較近的道種之樹,很快讓它們喝飽了水。
九離整隻鳥都在潭水中撲騰,光滑漂亮的翎羽其實並不好打濕,他不得不多花了些時間和功夫,隨後才帶著一身的濕漉漉沖天而起。
原本華美的神鳥變成了一隻落湯雞,九離只能慶幸此處除了他的大哥,以及一柄不會說話的劍之外,再沒有外人會笑話。
他飛快地振翅,在樹叢上方盤旋而過,用力抖了抖身體。水珠從他翎羽間迸濺而出,如同細密的雨幕灑落下來,均勻地澆在那些道種樹上。
將事情交給九離去辦的舒長歌依舊盤膝而坐,水珠落在他身前數寸處便自動滑開,無垢仙體連這微末的濕意都不肯沾染。
他合著雙目繼續參悟,耳邊是水珠滴落樹葉的細碎聲響,鼻尖是濕潤的泥土氣息與道韻交織而成的清新氣味。
淺青色的天光之下,細密的雨霧折射出多彩的靈光,讓這片生機勃勃的山谷多了幾分濃墨重彩。
神鳥起舞,大道彰顯;仙人靜坐,萬法不沾。
這般畫面,又何嘗不是天地初開,大道孕育時的景色呢。
然而這般足以讓人心生頓悟的玄妙之景,卻是建立在九離的辛勤付出之上。他一趟一趟地往返於溪流與樹叢之間,到後來動作越來越熟練,每次抖水都能精確地覆蓋一大片區域,儘可能縮短使用的時間。
他可不想狼狽太久。
在一人一鳥的勤勤懇懇之下,又是九輪時日過去。
那些一人多高的樹已經長得與山谷旁的山丘齊平,枝幹粗壯,樹冠蓊鬱,如同一片真正的樹林。
道韻在這段周期達到了頂峰,整片山谷仿佛被一層朦朧的光暈籠罩。那些來自不同大道的道意在空中交纏融合,又各自分明,如同無數縷不同顏色的煙縷在日光下緩緩升騰。
在九離的驚嘆聲中,舒長歌站在林間,仰頭望著這些已經足以遮天蔽日的樹冠,能夠窺見其中流轉的大道演變。
道,無處不在,難以描摹。如今,具現化的道種之樹共同組成了一道流動的畫卷,將整片山谷化為一個玄妙至極的道場,也讓深奧的種種大道,以最直白的方式點明了舒長歌。
受此感悟,舒長歌閉上眼,再一次沉浸入道韻中,九離亦是如此。
這一次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丹田小世界中那三百六十五種道紋在共鳴、在震顫、在與之呼應。
每當他專注於某一種道時,那對應的道種之樹便會有極輕微的波動傳來,仿佛在回應他的參悟。
一呼一吸之間,道韻流轉不休。
在這第三周期,舒長歌獲益良多,且不再需要應對靈蟲與枯竭,只需要潛心參悟即可。
放下對這兩件事的擔憂,舒長歌終於能夠安心修煉,不為外物所動。
再次睜眼時,舒長歌竟然有了恍惚之感。對時間的流逝變得遲鈍,他掐指算了幾息,才分辨出過去了多久。其實也不需要怎麼計算,但凡出現讓他心神波動的徵兆,就意味著新的周期到來了。
舒長歌起身時,九離還在道種之樹上待著,他並沒有修煉,反而翻著肚皮睡得正酣。
舒長歌看了一眼,也沒去叫醒他。
山谷中因為道種之樹而形成的玄妙道場已然消失無蹤,甚至就連散發濃厚道韻的道種之樹,也變成了平平無奇的模樣。若非姿態依舊帶著奇異特徵,否則還真容易讓人以為做了一場虛幻的夢。
山谷靜悄悄的,連風聲的存在都變得透明起來。
舒長歌在林中站了一會兒,嘗試閉目參悟,卻發覺那種與道種互相呼應的感應已然淡去。他沉吟片刻,沒有再執著於參悟,而是沿著山谷又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