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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斧頭

2026-08-17 10:10:43 作者: 胭脂螺

  潭水清冽依舊,茅屋安靜依舊。這方天地仿佛又回到了他剛進來時的樣子,樸素、安靜、毫無聲息。

  想起初來時自己的舉動,舒長歌腳步一轉,朝著茅屋的方向走了過去。

  許久不曾在茅屋內休息,也很久沒見過那柄鋤頭,舒長歌有些意外的發現,在鋤頭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斧子。

  樣式和鋤頭一致,一樣的毛糙木柄,暗沉斧面。

  舒長歌拿起斧頭掂了掂,果然和鋤頭一樣,都非常的合手。

  從播種到收穫,的確是一個圓滿自洽的開始和結局。

  舒長歌勾唇笑了笑,從未覺得有這般輕鬆愉悅過,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第一斧落下時,舒長歌其實還有些懷疑,畢竟很早之前,他就用滄筠試過能不能對這些道種之樹產生傷害。

  滄筠是乾靈劍魄,對世間大部分存在都能產生威脅,哪怕沒有靈力加持,鋒銳程度也不可小覷。但即便如此,這成片的道種之樹,卻沒有一株能夠讓滄筠扎出一個口子,險些害得劍靈懷疑自我起來。

  就是現在,滄筠還是一動不動地飄在元嬰小人身側,毫無反應。

  不過,大抵萬事萬物都有其對應之物,一斧頭砍下,舒長歌便聽見了清脆的裂響。之前還堅硬到滄筠都難以斬出痕跡的道中之木,在這柄不起眼的斧頭面前退讓了。

  握了握手中的木柄,舒長歌只覺得掌心一陣發麻,反震之力久久不散。

  無垢仙體不以肉體強度聞名,但再怎麼說也是元嬰修士淬鍊過,更別說舒長歌的肉身還經受過異種血脈的激發,強度非比尋常。

  有些意外,但舒長歌也沒有繼續多想。他揉了揉手腕,隨後握緊斧柄,一斧接一斧地劈下去。

  

  沒有靈力可用,全憑肉身力氣和精準的角度。

  每一斧落下都有木屑飛濺,斧刃一寸寸嵌入樹幹深處,最終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斷裂聲,那株最先被舒長歌拿來練手的劫雷道種之樹轟然倒下。

  九離痛失一張心愛的床榻。

  倒地的道種之樹沒有濺起灰塵與巨響,在傾倒的瞬間,整棵樹已然化作一團小而明亮的道韻光團,如同濃縮了一輪日華,散發著幽紫色的光芒,眨眼便沒入舒長歌的胸膛。

  丹田的小世界中,劫雷之道的道紋驟然亮起,深奧的紋路比先前更加凝實、深刻,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道種之樹給出的好處不單體現在小世界內,這份濃厚道韻給識海留下的感悟也如吉光片羽,哪怕只能明悟一兩分,也足以讓人省去數百年的苦修。

  舒長歌站在原地不動,直到識海平復下來,這才提起斧頭走向下一棵樹。

  砍伐道種之樹並不簡單,足足需要一整日的時光。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舒長歌握著毛糙的斧頭,卻是一刻也沒停。到了這一步,九離已經沒辦法幫上什麼忙了,只能靠舒長歌自己。

  一團團的濃厚道韻隨著大樹傾倒而沒入體內,舒長歌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悟道會如此麻木簡單。

  但仔細想來,前期的付出也並非寥寥幾句可以形容,若有哪一個環節出現了失誤,他的收穫也不會如此豐厚。

  這的確是一份不能錯過的機緣。

  舒長歌一邊熟練地砍著樹,一邊分神想道。

  三百多棵樹,舒長歌足足砍了三百個日夜,這已經是他晝夜不息地結果了。萬幸道種之樹長成後,並沒有因為時間推移而出現衰老的跡象,否則舒長歌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加快速度了。

  山谷因著舒長歌的勤勤懇懇而逐漸變得空曠,所有的樹樁,在舒長歌取得道韻光團時就會完全消散,不復存在。

  隨著最後一團銀白的道韻沒入舒長歌體內,他才呼出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覺得臂膀僵硬,幾乎感知不到存在。

  即便道種之樹沒有出現枯老的跡象,舒長歌也無法停下,他不能確定是這段周期比較有餘地,還是其他。

  他不可能拿滿山谷的心血去賭一份不確定,因此只能選擇壓榨自己的體力。

  九離緊張地盯著舒長歌,直到他再度睜開眼,九離才發出歡呼,「太好了大哥,終於結束了!」

  在舒長歌砍樹這個階段,九離可心疼自己大哥了,就連之前不得不與靈蟲大戰三百回合的討厭經歷都忘在了腦後,一心只想著要怎麼幫幫自家大哥。


  奈何沒找到辦法,舒長歌又嫌他煩,不准他碎碎念,因此九離這段時間只能憋屈地看著自家大哥奮力砍樹,暗自在心底為大哥打氣。

  現在見最後一棵樹倒下,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動,嘰嘰喳喳著跳到了舒長歌的肩上,一蹦一跳,意圖給大哥按一按。

  舒長歌任他作為,丟下手中的斧頭,再度揉了揉手腕。他還是第一次表現出對某物的避之不及,那柄握久了的斧頭,完全沒有讓他產生任何念舊之情,丟得乾脆利落。

  體內的靈力開始一點點顯現,很微小,但的確存在。舒長歌沉吟感受了一番,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九離,回去,空間要關閉了。」

  「好的大哥!」九離脆生生應下,化作青紫兩色的光點,瞬息沒入舒長歌丹田。

  整片山谷的空間開始震顫,初時細微,然後逐漸強烈,從天穹蔓延至堅實的地面。舒長歌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不知名的空間,然後在某種冥冥中的力量牽引下,緩緩閉上了眼。

  意識如同被潮水漫過,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從這片空間中抽離,這比進來時的感覺要更明顯。

  待到雙腳再度觸及實地,熟悉的微澀芬芳重新縈繞在鼻尖,舒長歌緩緩睜眼,便發現自己已然站在那棵古老紅楓之前。

  頭頂楓葉如火,繁密如織。天光被葉片篩成細碎的金屑,灑落一地斑駁,竟然和進去前的天色相差無幾。頭頂簌簌作響的不僅有萬千風鈴,亦有巨樹葉片婆娑之音,神妙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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