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修士尋月而來。明月灑落光輝，落到手中月華令時，令牌便會泛起柔和的光亮。
月色如流水在空中流淌，在虛空中匯聚、纏繞、凝形，最終化作一隻彎彎的月牙船，輕盈地浮在舒長歌身前。
通體瑩白的月牙船兩尖翹起，其中一尖尖上還拖著一痕細碎的月華尾光。
舒長歌還不曾見過這種制式的小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魏尚動作最快，一個跨步便已經踩了上去，滿臉新奇，東摸摸西看看，甚至還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隨後取出一隻不知何時收來的小木凳，施施然坐了下去。
「感覺還不錯。」魏尚滿意點頭，看向舒長歌與瀾閻，「我還有，你們要不要？」
他也沒忘了六爻。
四人都杵在一塊兒，但至少空間還算開闊，因此即便月牙船出現，也不顯得擁擠。
倒是那些先前還無所謂聚在一起的修士，現在可是苦極了。你挨著我我挨著你，不得不早早跨上月牙船，慢悠悠飛到了半空。
舒長歌自然是謝絕了魏尚的好意，最終只有六爻獲得了魏尚的小木凳。
說實話，樸實的小木凳和仙氣飄飄的月牙船相比，實在難登大堂之雅，但魏尚混不在意。
多看幾眼，月牙船也不會有所變化，已經摸清楚這完全就是月華受到某種法則限制，自發凝聚的舒長歌不再多看，同樣踩上月牙。
腳下傳來一片冰涼的觸感，如同踩在了一層薄而堅固的霜面上。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原本一動不動的月牙船開始緩緩上升。
月牙不受舒長歌的操控，升空的速度和方向自然也無從控制，因此沒過多久，眾人便被分散了開來。
舒長歌也沒有過多在意魏尚和瀾閻的身影，動身前他們就已經說好，各自行動，各自小心。
白玉京內機緣遍地，但也暗藏兇險，聚在一起未必比分開更有利。更不用說，白玉京究竟願不願意讓他們聚在一起，還是個未知數。
他伸手去觸碰月牙船的外沿，一片冰涼。
指尖觸及之處，月牙船表面漾便開極細的波紋，像是觸碰到了凝固的月光，端的是好看。
眺望四方，無數皎潔的月牙船如同流螢匯聚而成的洪流，載著一名名意氣風發的修士，朝著天穹升起的那輪圓月奔涌而去。
銀輝閃爍，首尾相連，乍一看去，頗有些凡人想像中的仙人風采。
乘月而上，叩問天宮。
舒長歌收回觸碰的手，安靜地立在船中。
高空寂寥，只見人影，不聞人聲，略感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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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船飛行的速度並不快，卻有一種穿越層層空間壁壘的奇異感。
眼前那輪圓月似乎在不斷放大，又似乎在不斷遠離。空間的距離感被扭曲，讓人分辨不清究竟是自己在靠近白玉京，還是白玉京在靠近自己。
舒長歌細細領會著。
也不知慢悠悠的晃了多久，月牙船突然微微一震，像是穿過了最後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眼前豁然開朗。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此間處處可見仙家氣派，也能感受到那濃郁近實質的靈氣，幾乎化作了實體的靈霧，飄蕩在每一處飛檐廊柱之間。
隔一小段時日，便有凝聚過甚的靈氣化液，自穹頂淅淅瀝瀝地落下，形成一場無聲的靈液雨。
白玉京內略顯寂寥空曠，樓城之間不見人影，但濃郁的靈氣以及鎮壓整個修真境、凡人境乃至絕靈州的效用，使得此處極容易誕生出一些外界罕見的天地至寶。
這便是白玉京為人傳唱的遍地是機緣，人人皆可獲得。但這也有門檻，那便是，有緣人方可得之。
運道好的修士，或許會遇見什麼罕見靈植、天地靈物、天材地寶。言子瑜所擁有的隨身洞天水天一色，便是在白玉京中獲得的。
至於運道一般般的修士，單純在此地修煉、參悟大道，也比外界來得容易，出去後往往修為境界能夠得到一個大提升。
這也是水中撈月如此讓人趨之若鶩的緣故。
更不用說，白玉京內法則獨特，外界九日，白玉京內卻相當於近十年。
算不得跨度很大，但至少能節省十年的苦修，也算不一般。
載著舒長歌進入白玉京的月牙船在此刻碎落如雨，化作漫天銀色星屑消失不見。
月華令唯一的作用便是牽引修士進入白玉京，現在任務完成，自然不復存在。而離開白玉京時的出口極大、極明顯，只要修士有心，總能及時趕到，倒也不必再用月華令。
靈雨妄圖打濕舒長歌的衣發，滋潤他的肺腑，卻被無形的力量阻隔，只能繞道而行。
舒長歌卻是伸出手，接住了一滴從天而降的靈液雨。
水滴圓滾滾地在他掌心中滾動，像一顆透明的珠子，散發出精純到近乎澄澈的靈氣。片刻間，水滴便匯聚成一灘靈氣液，被他掌心的溫度蒸騰成淡淡的靈霧。
舒長歌看了幾眼，隨手灑落。
靈液雨只是白玉京最常見的存在，對舒長歌而言算不得珍貴。
落九天偶爾也能凝聚出這麼一場靈雨，只是全都給了浮嶼上那些靈植靈藥，以及那株滋潤極了的桃樹。
畢竟舒長歌沒有淋雨的愛好，哪怕恰逢雨落，也都是避到了廊下。
踩著腳下蜿蜒的雲路，舒長歌卻有點不太適應。雲路質地極輕極軟，踩上去如同踩在鬆軟的積雪上，讓人不太放心。
行走在宮闕間，他憶起了天上白玉京真正的作用。
尋常修士只知白玉京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寶物自生、靈氣充沛，卻不知因何如此。但只要知曉了白玉京的真實用途，便會明白這一切。
絕靈州中被鎮壓的混沌獸，所化成的混沌珠都會被投入白玉京，白玉京會將其中的混沌之力逆轉為靈氣。
除去八大仙門分去的數額，以及流向修真境的一部分，餘下的大多用來滋養白玉京自身。
有著鎮壓兩界，甚至三界作用的白玉京，在天道應允以及濃郁靈氣滋養下，自然非同小可，神異無比。
誕生些天材地寶什麼的，也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