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放下了茶杯。
「王太太客氣了，不過是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一旁的王聰聰，全程大氣不敢出。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茶几旁，發現顧衍和自己父親的茶杯都有些空了。
連忙拿起紫砂壺，小心翼翼地給兩人續上茶水。
然後，他又將一旁果盤裡的堅果和水果，往顧衍手邊推了推。
整個過程，他都低著頭，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像個最專業的侍者。
甚至，他覺得能在這裡端茶遞水，聽著這種級別的談話，都是一種天大的榮幸。
王目標註意到了兒子的舉動，心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小子，總算是開竅了。
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大腿，該用什麼樣的姿態去學習。
他定了定神，將心中的驚濤駭浪壓下，決定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為自己，也為萬大集團的未來，求一條明路。
「顧先生，」
王目標的語氣愈發恭敬。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您對時局的把握，對大勢的洞察，讓我輩望塵莫及。」
他先是捧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實不相瞞，我今天請您來，有一事想請教。」
「萬大集團發展至今，遇到了瓶頸。」
「尤其是在房地產行業，您也知道，如今看似繁花似錦，實則已經是半泡沫狀態。」
「隨時都可能出現問題。」
「我一直想帶領萬大轉型，但船大難掉頭，嘗試了幾個方向，效果都不理想。」
「反而耗費了大量的資金和精力。」
王目標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這是他的心病。
作為曾經的龍國首富，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高處不勝寒的道理。
也更能感受到時代浪潮奔涌而來時的危機感。
再不轉型，萬大這艘巨輪，很可能就會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
顧衍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王聰聰立刻緊張地看著顧衍，生怕他會覺得不耐煩。
「萬大的問題，不是船大難掉頭。」
顧衍淡淡的說道。
「而是你們只想著掉頭，沒想過換條船，或者……直接飛過去。」
「換船？飛過去？」
王目標愣住了，一時間沒能理解這比喻的深意。
顧衍笑了笑，循循善誘。
「萬大是靠什麼起家的？商業地產。」
「你們的核心優勢是什麼？是遍布全國的萬大廣場，是龐大的線下流量入口。」
「但現在，時代變了。網際網路和電商的衝擊，讓線下流量的價值大打折扣。」
「你們固守著過去的成功經驗，試圖在地產這個圈子裡繼續打轉。」
「比如搞文旅城，搞康養地產，這本質上還是換湯不換藥。」
顧衍的話，一針見血，直指萬大轉型的核心痛點。
王目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沒錯，顧衍說的全對。
他們所有的轉型嘗試，都未曾脫離「地產」這個根基。
「那……依顧先生看，我們該如何『換船』，又如何『飛過去』？」
王目標虛心求教，姿態放得極低。
顧衍伸出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思路要打開。」
「你們有龐大的線下實體，這是劣勢，但同樣也是別人無法比擬的優勢。」
「問題在於，如何將這些實體，從『重資產』變成『輕資產』。」
「重資產？輕資產？」
王目標咀嚼著這兩個詞。
「舉個簡單的例子。」
顧衍說道。
「一個萬大廣場，你們過去的想法是，如何把它建得更大，招攬更多的商戶。」
「這是典型的重資產運營模式，增長有天花板，且風險極高。」
「但如果換個思路呢？把萬大廣場，定義為一個『文化娛樂體驗中心』。」
「你們有院線，這是你們的王牌。但僅僅放電影，太浪費了。」
「能不能圍繞電影IP，做深度的二次開發？」
「比如，上映漫威電影的時候，搞一個漫威主題展，賣周邊，做互動遊戲。」
「甚至可以和VR、AR技術結合，讓顧客能夠親身體驗電影裡的場景。」
「你們有商場，但不要總想著賣東西。能不能把商場的一部分空間，改造成潮流文化發布地？」
「和頂級的潮牌合作，做新品首發；和藝術家合作，做藝術裝置展；」
「和網紅合作，做直播打卡基地。」
「把消費，從『購買商品』，升級為『購買體驗』。」
「把萬大廣場，從一個『購物中心』，變成一個『城市潮流地標』。」
王目標越聽，眼睛越亮。
這些想法，天馬行空，卻又似乎都踩在了未來的脈搏上！
把重資產的「場子」，通過注入文化、科技、娛樂的「內容」，變成一個輕資產的「平台」！
「顧先生，您……您真是個天才！」
王目標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他感覺自己堵塞了多年的思路，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一直安靜聽著的王聰聰，此刻內心的崇拜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之前創業會失敗得那麼慘。
他的眼界，跟衍哥比起來，簡直就是地上的螞蟻和天上的雄鷹。
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得體傭人悄然走到客廳門口，恭敬地躬了躬身。
「先生，太太，晚宴已經準備好了。」
王目標這才從激動的情緒中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時間。
不知不覺，他們竟然已經聊了快兩個小時。
他連忙站起身，對著顧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顧先生，讓您見笑了，一時聽您的高見入了迷。我們先用餐，邊吃邊聊。」
他心中暗自慶幸，幸虧自己有先見之明，沒有邀請其他那些所謂的商業大佬作陪。
否則，以那些人的眼界，萬一有哪個不開眼的，言語上怠慢了顧衍，那後果不堪設想。
顧先生這種人物，只能深交，絕不能得罪。
顧衍點了點頭，也站了起來。
一行人穿過寬敞的走廊，來到極盡奢華的宴會廳。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精緻菜餚，冷盤熱灶，中西合璧。
每一道菜都如同藝術品般賞心悅目。
王目標快走兩步，親自拉開了主位上的椅子，恭敬地對顧衍說。
「顧先生，您請上座。」
顧衍看了一眼，也沒推辭，從容地坐了下來。
王目標夫婦和王聰聰這才依次落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目標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酒量，生怕多喝兩杯。
就在這位深不可測的顧先生面前失了言。
他見顧衍似乎對桌上的茅台興趣缺缺，心中一動。
他朝著一旁的管家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