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秦言已經住進了3602。
房間和和他的3601基本一樣,都是標準的藏式風格大床房。
床上被子疊得還算整齊,但枕頭上還殘留著幾根長發。
床頭櫃擺放著幾瓶護膚品。
沙發上甚至還搭著一件剛才齊渝換下來的圍巾。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是一樣的房間,一旦有了女生住過的痕跡,哪怕只是短短几個小時,整氛圍都會變得不一樣。
秦言並沒有去動床上的東西。
他是個很有分寸的人。
他從柜子里拿出備用的被子和枕頭,鋪在了靠窗的長沙發上。
然後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身棉質睡衣,剛準備在沙發上躺下休息會兒。
「咚咚咚。」
門就被敲響了。
聲音不大,顯得很有禮貌。
「誰啊?」
秦言有些疑惑。
如果是齊渝她們,肯定早就咋咋呼呼的喊門了,不至於這么正經。
他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手裡提著一個印著藏藥字樣的精緻紙袋。
是王皓。
當王皓看到開門的是穿著睡衣,一副男主人做派的秦言時。
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眼睛瞪的老大。
不過僅僅是一秒鐘,他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只是握著紙袋的手有些用力,顯然他此時也不是那麼的平靜。
王皓的聲音比平時稍微低沉了一些。
「你怎麼在這兒?」
他抬頭看了一眼房號,確認這是齊渝的房間沒錯。
雖然心裡泛起一絲的酸澀,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
「有什麼事?」
秦言倒是很淡定,倚在門框上。
他對王皓的印象其實並不算太差,除了有點裝之外,這人確實沒做過什麼壞事,甚至還很禮貌。
王皓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哦……是這樣的,我之前聽劉琳說齊渝高反了,不太舒服。」
他提起手裡的袋子。
「正好我這裡有一些家裡帶來的紅景天,效果應該比外面買的好很多,就想著給她送過來。」
說到這,他餘光看了一眼秦言的身後,一絲落寞一閃而過,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既然……既然你在照顧她,那我就不打擾了。」
不管秦言為什麼會在齊渝房間裡,也不管他們是什麼關係。
與其死皮賴臉的質問,不如體面的退場。
他將手裡的袋子遞給秦言。
秦言看著他,心裡多少有點意外了。
這人看來不像是演戲。
秦言接過袋子,點了點頭,也沒有解釋,只是說道。
「謝了,我會轉告她的。」
王皓笑了笑,那笑容雖然有些勉強,但也算坦蕩。
「那早點休息。」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
秦言突然叫住了他。
王皓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還有事?」
「你們那個道具……怎麼樣了?」
秦言隨口問了一句。
剛才雖然聽到走廊里鬧得挺大的,但這王皓現在還有心情跑來送藥,看來事情可能沒想像中那麼嚴重?
聽到秦言提起這個,王皓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心裡更煩躁了。
這次來雪域,他本就是帶著家裡的任務來的。
家裡想轉型做高端文化工藝品生意,他主動請纓來跟這個紀錄片項目,既是為了證明自己,也是想著如果能追到齊渝,那就是事業愛情雙豐收了。
結果呢?
愛情這邊,還沒開始就已經看到了結局。
事業那邊,那個用來拍特寫鏡頭的佛像,居然也出現了損壞。
簡直不要太倒霉。
不過,王皓並不想在秦言這個「情敵」面前說這些。
「沒什麼太大的事。」
「剛才花大價錢請了個本地有名的修繕師傅來看,說是能修。」
秦言聞言點了點頭,就不問了。
剛才他還想著,這人挺可憐的,想幫幫他來著,既然沒事了那就算了。
王皓看見秦言一副放心的模樣,愣了愣。
啥意思,意思有問題你還能幫忙?
他還是第一次遇見比他更能裝的人。
於是他裝作隨口一問。
「你知道『雪堆白』嗎?」
這是一個非常冷門的專業術語。
王皓不信秦言能懂。
我讓你裝!
然而。
秦言淡淡的點了點頭。
「知道。」
「嗯?」
王皓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著秦言。
「你知道?」
他有些吃驚了,要不是因為這次項目,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三個字咋寫。
但是看見秦言面不改色的樣子,他這次是真的有點不爽了。
「那你會修嗎?」
剛問完他自己都搖頭笑了笑。
然而秦言只是背著手,語氣平靜。
「專業的。」
王皓這下是徹底的笑出了聲。
他心裡想著,或許自己還有機會,齊渝應該會很快發現這個傢伙並不靠譜吧。
「既然你懂,那正好。」
「這事兒呢……那個師傅現在其實也拿不定主意。你可以跟我過去看看。說不定還能真給點意見呢。」
他當然不信秦言說的話,但是秦言這股子逼勁兒,他看著很不爽。
「行啊,那就去看看。」
秦言也沒推辭,他能看出王皓的不信任,但是他在聽到那個修繕師傅是花了大價錢請來的,那個時候他就動了心思了。
這是個賺錢的好機會!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斜對面的3610房間。
房間門虛掩著。
一推開門,秦言就感覺到了這裡的壓抑。
房間很大,此時客廳中間已經被清空了,鋪著一塊白布。
那位凌導正陰沉著臉坐在沙發上,楊秀錯坐在另一邊,手裡拿著劇本,但眼神卻一直盯著白布中央。
看見王皓帶了個穿著睡衣的陌生人進來,凌導皺了皺眉。
王皓走到他身邊說道。
「凌導,這是我朋友,他對這方面也有些研究,正好碰上了,我就帶他過來看看,多個人多條路嘛。」
他的語氣很自然的介紹著秦言。
他帶秦言過來,並不是想讓對方當眾出醜,只是希望秦言能看清楚形式,別再裝了,看著煩。
凌導看了一眼王皓,又打量了一眼氣定神閒的秦言。
雖然心裡不爽,但投資人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嗯。」
他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
秦言也沒客氣,直接走到了白布前。
只見白布中央,放著一尊大概三四十厘米高的銅鎏金佛像。
佛像造型精美,線條流暢,一看就是上乘之作。
但是……
在佛像的頭部,肉髻的位置,有一個明顯的凹陷,像是被重物撞擊過。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中年師傅,正蹲在佛像前,手裡拿著一把小錘子和鏨刀在比劃著名,卻遲遲不敢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