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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真他媽扯犢子

2026-08-08 03:36:10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張副排長几乎是本能地躥了上去。他來不及想別的,槍口朝下,軍刺在電筒餘光里閃了一下,」撲「的一聲,軍刺扎進了母狼的後頸和肩胛之間,那畜生慘叫一聲,鬆了口,猛地一掙,在地上打了個滾,四肢刨著碎石,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嚎了一嗓子,聲音又尖又利,隨即一頭扎進旁邊的灌木叢,灰褐色的影子三兩下就融進了夜色里,只剩下草叢還在簌簌地響。

  一切都發生在幾息之間。

  張副排長單膝跪地,把那個受傷的戰士劉小北扶起來。右臂的棉襖被撕開了,裡面的血肉翻著,暗紅色的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劉小北臉色煞白,牙關咬得咯咯響,可到底沒哭出聲來。

  張副排長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他喘了兩口氣,剛想開口說先處理傷員、把人抬回去,身後孫成才的聲音就炸了。

  「衝進去!把那些狼崽子給我摔死!」孫成才站在人群後面,臉色鐵青,嗓子因為激動而有些劈叉,「我非要讓這些階級敵人看看,和人民軍隊作對的下場!」

  張副排長愣住了,猛地轉過頭:「孫副營長,劉小北受傷了,先處理傷……」

  「你給我閉嘴!」孫成才一把推開他,指著甬道口,「你看見沒有?狼都敢撲人!今天不把禍根除了,後頭還得出事!幾個小崽子罷了,給我掏出來!」

  兩個戰士猶豫了一下,彎著腰鑽進缺口,不多時,從裡面捧出幾隻毛茸茸的幼崽。眼睛還沒睜開,吱吱地叫喚著,在粗糙的大手裡縮成一團。

  孫成才走過去,一把奪過一隻,舉起來,狠狠地摔在了石頭上。

  一聲悶響。幼崽連哼都沒哼一聲,軟塌塌地滑到地上,不動了。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一聲接一聲的悶響,像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捶在人的胸口上。三班長扭過臉去,張副排長站在原地,實在不明白這個自詡高高在上的副營長為什麼是這種作派。

  最後一隻幼崽被摔死的時候,遠處,山脊線上,響起了一聲狼嚎。悽厲的、拖得長長的,像一把鈍刀在石頭上來回地刮。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從四面八方的林子裡響起來,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近。那些嚎叫里裹著說不清的東西——悲傷、憤怒,還有一種冷到骨頭裡的、不講道理的怨毒。

  機場四周的黑暗忽然活了。

  上百雙綠瑩瑩的光點在林子裡明明滅滅,從山頭到山腳,從灌木叢到跑道邊緣,一圈一圈地亮起來,把整個機場圍在了中間。

  張副排長慢慢地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孫成才。

  孫成才的臉在手電光裏白得像一張紙。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滾,說出的話卻已經沒了剛才的底氣:「……警……警戒!所有人,警戒!準備戰鬥!」

  槍聲是在孫成才喊出"開槍"之後響起。

  通訊員小劉先扣了扳機,緊接著其他人也跟著開火,五六式半自步槍的聲音在群山之間撞來撞去,噼噼啪啪地炸成一鍋粥。子彈朝著四面八方亂飛,打在樹幹上噗噗地悶響,打得灌木枝葉橫飛,可那些綠瑩瑩的光點飄忽不定,就那樣幽幽地盯著。槍聲一歇,狼嚎便再起,比先前更近了幾分,像是被槍聲激得更凶了。

  裝彈、射擊、再裝彈、再射擊,循環往復。

  張副排長和三班長沒有動槍。

  他們聽林墨說過,夜裡,子彈只能威懾,很難擊中獵物。

  兩個人蹲在被摔死的小狼崽旁邊,默默地把那幾團毛茸茸的、已經僵硬了的小屍體歸攏到一起,三班長的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了一句:"造孽。"

  孫成才聽不見,或者聽見了也只當沒聽見。他握著配槍,在那二十多人中間來回地走,催促著"頂住""別停火",嗓子已經啞了,聲音里的那種尖利勁兒卻還在。

  就這麼折騰了小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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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邊的天,不知什麼時候透出了一線灰白。

  槍聲漸漸稀了下來。大概是彈匣都打空了,又或者有人發現,那些圍在四周的光點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往後退了。先是從跑道邊緣退進灌木叢,再從灌木叢退進林子深處,一雙一雙地滅下去,像燈盞被一隻看不見的手依次捻熄。最後只剩遠處山頭上零星幾點,也隨著晨光一寸一寸地漫上來,終於徹底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林海里。


  孫成才站在跑道中央,手裡的槍還舉著,胳膊卻垂下來半邊,槍口戳著地面。

  天光大亮。

  零下三十四度的冷風從山頭灌下來,掠過他敞著的軍大衣領口,順著他汗濕的後脖頸往裡鑽,像一把冰刀子貼著脊梁骨往下刮。他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襯衣已經濕透了,從胸口到後背,冰涼地貼在皮膚上,被風一激,那滋味比挨了一槍還難受。牙齒開始不由自主地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的響聲,兩條腿也軟得厲害,膝蓋一彎,差點沒坐在地上。

  張副排長從跑道邊站起來,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他走到那個受傷的劉小北跟前,衛生員簡單幫他處理了傷口,可血還在往外滲,棉襖袖子整個兒變成了暗紅色。戰士半靠著石壁,嘴唇發青,眼睛裡卻還撐著一點精神。

  "抬到洞裡去。"衛生員指揮著兩個戰士把人架起來,"生火,燒熱水。傷勢太重,傷口還需要進一步處理!"

  孫成才這時候才緩過來一點。他裹緊了軍大衣,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可風還是順著縫隙往裡灌。他打了個哆嗦,又打了個哆嗦,清了好幾回嗓子,才找著自己的聲音。

  "那個……張寶根同志,"他的語氣比昨晚低了八度,嗓子還是啞的,"安排崗哨……加強警戒……防止那些畜生……再回來。"

  張副排長看著他。孫成才的嘴唇是青紫色的,臉色灰撲撲的,眼窩深陷,整個人像忽地一下縮了一圈。那件敞了一夜的軍大衣被他裹得緊緊的,可身子還在打擺子,每抖一下,大衣下擺就撲稜稜地響。

  "孫副營長,"張副排長終於開了口,"您先進山洞裡暖和暖和吧。外頭的事我來安排。"

  孫成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想說什麼,嘴巴張了兩回,到底沒說出來。

  三班長走到張副排長身邊,看著孫成才的背影,低聲說:"真媽的扯犢子!"

  張副排長把手裡的槍帶緊了緊,望著四處白茫茫的山林:"命令塔台上的崗哨,密切注意四周動向。狼這東西記仇,它們肯定還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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