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劉向東也帶著警衛班來了。
火把和手電照過「戰場」,那兩匹狼一匹側翻,一片暗紅色的濕痕正在雪面上朝外擴散,浸透了周圍的雪層;另一匹仰面朝上,後胯處洇開的血在雪光里泛著一層亮晶晶的濕光。兩匹狼都不動了,其中一匹的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縷白沫,在零下四十幾度的空氣里迅速凝成了一截半透明的冰線掛在牙尖上。
孫成才還躺在那裡,右腿的褲腿從膝蓋往下全是暗色的濕痕,正在不停地發抖。
嘴裡發出「唔唔」的聲音。
他哭了,不知道是嚇的、後悔的,還是疼的。
衛生員上來了,把兩個傷員往衛生隊的駐地抬。
三班長和戰士們七手八腳地把兩隻狼抬起來。狼不輕,一隻少說有五六十斤,兩個人抬一隻,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炊事班送。
雪還在下,風還在刮,身後的腳印很快就被抹平了。
可每個人都覺得,在他們身後,在那片看不見的雪霧裡,有無數雙綠色的眼睛正跟著他們。
炊事班的老王用手電照著那兩隻狼,摸了又摸,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自打來到這裡,狼已經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可這玩意兒在營地里撲人,而且還傷了兩個人!這還是頭一回。
這也印證了林墨之前建議並發布的「營區內不准單獨行動」的命令並不是空穴來風!
老王剝皮清肉,先是興奮了一陣子,隨後又是嘆氣:「連長、副連長,我是又高興又發愁。高興的是咱們多了兩天的肉食。發愁的是——這些畜生越來越不怕人,以前好歹都是偷偷摸摸,現在……
這可不是好兆頭!
林副連長,你說這些狼以後還會不會來?」
「會!」林墨瞅一眼外面黑黢黢的天,又聽了一下狂風卷著雪粒落地的沙沙聲,「兩匹狼就敢挺而走險進入營地,說明它們的食物危機已經相當嚴重!再過兩天,別說夜裡,恐怕大白天它們也敢進來!
而且,可能不是偷襲!」
廚房裡安靜下來。
「那怎麼辦?」
「守著,加強警戒!再次重申『不准單獨行動』的命令!」
劉向東去看了孫成才和小劉的傷勢。
要不是看孫成才哼哼嘰嘰,還受了傷,劉向東真想給他兩個大耳刮子!
——身為指導員,不能以身作則執行連里的命令,造成兩個人被狼咬傷!
衛生員先處理了孫成才的腿傷。剪開褲腿的時候,棉絮和凍住的血塊粘在一起,撕開時帶出一層薄薄的黑色結痂。傷口露出來的時候比預想的淺——兩排齒痕對稱地排列在小腿外側,正中間最深的兩個牙尖穿過了表層皮肉,在肌肉的淺層筋膜上停下來,沒有繼續往深處走。
衛生員拿鑷子撥開傷口邊緣看了看,沒有觸及跟腱,也沒有傷到主要血管。他用碘酒棉球擦了三遍,齒痕里的碎棉絮和泥土被一點一點地挑出來,血重新滲出來的時候是暗紅色的,流速不快。他用紗布繞了三圈,用膠布固定住。站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皮外傷,沒傷到筋骨。養幾天就能走。"
孫成才坐在那裡沒有說話,低頭看著自己小腿上那圈白色的紗布,手指懸在紗布上方半寸,沒有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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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劉的傷處理得更久。他從開始剪袖口的時候就一直咬著嘴唇,咬出了兩道發白的牙印。衛生員剪開棉襖袖子的手法比剛才慢了不止一倍,布面被血浸透之後凍成了硬殼,剪刀推上去的時候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袖口完全掀開之後,露出來的那段小臂從手腕往上大約兩寸開始,整個外側面全是紫黑色的淤痕和撕裂的齒印。灰狼下口的位置不在關節上,在小臂的中段偏外側,牙尖從兩側同時咬合,對穿了兩層肌肉層,留下兩排深淺不一的貫通傷。衛生員拿鑷子探了探最深處那道齒痕的末端,鑷尖碰到了硬度——那是橈骨的表層。
"骨面有咬痕。"
衛生員用生理鹽水沖洗創面的時候,小劉的整條手臂不自覺地繃緊了,肱二頭肌和肱三頭肌同時收縮,把那段小臂裹成了一團硬塊。
縫合的時候用了七針。線穿過去的時候,小劉的手指在另一隻手裡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七針縫完,衛生員用一塊紗布敷住創面,然後用繃帶從小臂中段一直繞到手腕上方,纏了兩層,最後在肘彎下方打了個結。他把小劉的手腕輕輕托起來檢查了一下末端的血運——指尖顏色還算正常
但他的拇指和食指在衛生員鬆開之後都沒有出現主動的屈伸動作!
衛生員看向劉向東,壓低聲音:"橈側肌腱斷了兩根以上。表層筋膜的張力也散了。現在天冷,傷口凍過之後再縫合,癒合的時候會縮得更緊。"他頓了一下,說的很艱難,"就算天氣暖和了,這條胳膊也沒法恢復握力了。
右手提不了重物,扣扳機的力道可能都不夠……"
和劉小北一樣,意味著也將不得不告別部隊!
這對一個軍人來說,無比殘酷。
而且,兩個人的傷都是拜孫成才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