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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暮雪獵狍

2026-09-08 20:05:55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林墨的三八大蓋穩穩托在手上,槍管從槍托前端伸出去老長一截,在暮色里泛著暗藍色的冷光。

  順著黑豹的目光望過去——那片榛柴叢稀稀拉拉地立在雪地里,枝條上掛著冰凌,枝條之間露著灰白色的雪地。在那些枝條與枝條之間,有一個灰褐色的輪廓在緩緩移動。暮色的光把一切都抹成了差不多的顏色,如果不仔細看,那團灰褐色的東西跟枯樹墩幾乎分不出來——可它在動,一抬一落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低頭啃雪下面的草根。

  狍子。

  孫排長也看見了。他壓低聲音,氣聲像一絲風颳過:"看見了,榛柴叢那邊。"

  這些日子淨他媽吃狼肉了,雖然狼肉也是肉,可要不是實在是沒有吃的,那玩意兒也真的差點意思:煮出來全是腥的,切碎了燉也腥,紅燒也腥,嚼著跟啃樹皮似的!

  再想想狍子肉的美味,大家的口水幾乎都要流出來了:但願得林副連長下槍如有神!

  八個人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動,生怕衣料的摩擦聲傳出去。

  林墨慢慢把槍托抵進肩窩裡,三八大蓋的槍管比五六半長出一截,端著的時候重心更靠前,可在這兒反而成了好處——槍身穩,準星基線長,瞄起來比五六半更有底。他把左肘撐在左膝上,整個身體穩定得像一塊嵌在雪地里的石頭。槍管從溪溝邊緣的枯草縫隙里伸出去,準星壓住了狍子前腿後方、肋骨和肩胛骨之間的位置——那是狍子心臟和肺葉交界的地方。

  狍子忽然抬了一下頭。它朝著榛柴叢和溪溝之間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啃草。它看見了溪溝邊緣有一排模糊的灰影,可暮色里的雪地到處都是灰影,樹影、土堆、凍僵的灌木叢——它分不清哪些是活的哪些是死的,而且風是從它那邊吹過來的,它沒聞到任何氣味,就不想跑。




  準星壓著那個位置,一呼一吸的間隙里,指肚均勻施壓,扳機到底。

  槍聲悶脆,在空曠的雪原上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水裡,響了一聲就被暮色和雪地吸走了。狍子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前腿折了,整個身體歪倒在雪地里,蹬了兩下後腿,就不動了。血從胸口的彈孔處湧出來,在雪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圓,冒著細細的白氣。

  孫排長在林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蹲著,看見狍子倒了,才把憋著的那口氣慢慢呼出來,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驚嘆:"你這槍法,真他娘絕了。我從槍身側邊看過去,連狍子的毛都沒看清呢。"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面蹲成一排的工兵,有幾個正把槍收回去,有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人朝狍子倒下的方向探著脖子看。

  林墨把槍背回肩上,站起來,順著溪溝滑下雪坡,朝狍子倒下的位置過去。孫排長一揮手,七個人跟著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雪,跟在後面。黑豹已經跑在了最前面,蹲在狍子旁邊,等著林墨過來。

  林墨摸了摸狍子的肚子——還溫熱的,鼓鼓的,毛皮下是結實的肌肉和恰到好處的膘。

  小周過去,拎起狍子的後腿,用力往肩上一甩,把整隻狍子扛了起來。七八十斤的分量壓在肩上,皮毛貼著脖子,還帶著未散的餘溫。

  "都搭把手,換著扛。"孫排長命令,「再把這些血處理一下。」

  幾個工兵圍上來,有人把狍子前腿上的血擦了擦,有人把地上的血跡用雪蓋了蓋,防著血腥味招來東西。

  暮色又暗了一層,雪地從青色變成了藍色。遠處營地的柴油爐火光透過來,在雪地上鋪開一小片橘紅色的亮區。扛著狍子的隊伍走到營地外面的時候,趙排長正蹲在火堆旁邊跟一班長說著什麼,柴油爐的火焰一跳一跳的,把他那張被凍出皴裂的臉照得通紅。

  看見林墨和孫排長扛著一大坨東西走過來,他站起來迎了幾步,走近了才看清是一隻狍子。瞬間笑得嘴咧到耳朵根:"你們出去勘察一趟,還能順手扛一隻狍子回來?你們是去找鐵板還是去逛山貨鋪子了?"

  "碰上了,不打白不打。"林墨蹲到火堆旁邊把手伸到火焰上方烤了烤,「誰身手好,麻溜放血清肉!別割了皮子!」

  立刻有好幾個人舉手:

  「我來!

  

  」我也行!「

  」我會硝皮子!「

  ……


  趙排長橫他一眼:」瞧你能的,這冰天雪地哪來的硝?先把肉整出來,今天大家改改伙食!「

  炊事班的老劉拎著一把刀跑過來:「還是我來吧。」他蹲在狍子旁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瞅著槍眼問:"誰打的?"

  "林副連長。"孫排長蹲在火堆旁邊搓著手,下巴朝林墨努了努,"一槍入肺,狍子原地倒。"

  老劉在狍子脖子側面下了刀,順著骨縫把皮挑開,整張皮從肉上剝下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在冷空氣中凝成白色的霧。他一邊剖一邊說:"一槍入肺,這是老獵人的手藝。三八大蓋比五六半長一截,端著本來就不好穩,還能一槍打中那個位置,嘖嘖。"

  狍子肉剖開,內臟還是熱的。老劉把心肝腸子分出來,扔給趴在旁邊的黑豹一塊肝,黑豹先看林墨,瞧著林墨點頭,一口叼住,蹲到旁邊的雪地里埋頭啃去了。

  幾個戰士圍過來,有人架鍋,有人化雪水,有人蹲在旁邊看著老劉切肉。柴油爐的火燒得更旺了,鍋里的雪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老劉把狍子肉切成大塊扔進鍋里,撒了幾粒鹽,又從背包里翻出幾片乾薑扔進去,用勺子攪了兩下。

  很快,香氣從鍋里升起來,混著柴油爐的煙氣,在冷空氣中飄散開來。

  一班長端著一碗熱水蹲在火堆旁邊,看著鍋里翻滾的肉塊,說話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期待:"這東西燉出來,跟凍肉完全不是一回事。那凍了半個多月的狍子肉,吃著跟柴火棍似的。這個新鮮,有油氣。"

  三班長蹲在鍋對面,鼻子湊到鍋邊深深吸了一口氣,眯著眼回味了好一會兒:"新鮮的狍子肉燉出來的湯,上面浮一層油,喝一口從嗓子暖到肚子。這種天,一碗下肚比多蓋一床被子都管用。"

  鍋里的湯翻滾著,肉塊在湯里上下浮沉,顏色從粉紅變成灰白,油花在湯麵上聚成一圈一圈的亮光。老劉用勺子舀了一小塊嘗了嘗,點了點頭,又加了幾粒鹽,把勺子往鍋里一放:"再燉一炷香的工夫就好。"

  天已經完全黑了。營地里的火堆在黑暗中燒著,柴油爐的橘紅色光在雪地上鋪開一片溫熱的亮區,把那十幾頂帳篷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鍋里的肉湯還在翻滾,咕嘟咕嘟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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